第四十一章 不可招惹的人
不過作为当事人,欧阳修却好像丝毫沒有挂怀,反倒是带着微笑,询问二人能否携他一程。
“這家伙,還真的是有点大心脏啊。”周宁想道。
站在周宁的位置,此刻可清楚的看到欧阳修穿着一身玄色的圆领窄袖袍衫,头戴黑色的幞头,年约五十上下,相貌极为儒雅,看上去倒有点像周宁前世熟知的著名演员,帅大叔吴秀波。
“固所愿也不敢請耳,郡守大人請上车。”杜十三洒然道,“不過,听說郡守大人的马车连蒲团都是金丝的,只怕是看不上小杜的马车啊。”
欧阳修听得呆了一呆,苦笑道:“杜小兄果然善谑,老夫一时不该如何应答。”
杜十三笑道:“郡守大人請。”
三人一道上了马车,马车又晃晃悠悠的朝着城西行去。
欧阳修坐上马车,目光在华丽的马车内部一扫而過,含笑道:“两位小兄倒是懂得享受,行路时亦不忘美酒。比在下的金丝蒲团可要奢华的多了。”
杜十三打了個哈哈,颇有些尴尬。
周宁笑了一笑,用手指轻轻敲着酒碗,說道:“潇洒江湖十過秋,酒杯无日不迟留。杜兄這人跟在下一样,有一种可以不吃饭,但不可以一日无酒的怪毛病,倒是让郡守大人见笑了。”
杜十三抚掌赞道:“仲道兄果然是我的知己,对了,說起美酒,仲道的琉璃美酒才是一绝,喝了此酒,再喝其他酒都是寡淡无味了。”
“好一句‘潇洒江湖十過秋,酒杯无日不迟留。’,周小兄果然是绝顶诗才。”欧阳修击掌赞了一句,又把目光投向了周宁,问道,“不知老夫可否有幸喝到周小兄的美酒?”
周宁暗叫惭愧,又不小心抄了杜十三的名句,拍拍胸口,做出一副被吓坏的模样,說道:“郡守大人可否别這样看着我?過几日我定然把酒送至府上。”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坦白說,欧阳修的风度谈吐都无可挑剔,让人油然而生如沐春风之感。或许這也是這個时代文人的通用技巧罢。
一路上马车疾奔,沿着长街奔向城市的西方。
……
止园坐落于扬州城西郊,高旻寺之侧,和這座绵延了数百年的古刹大概隔了一條街的距离,是由谢阀当代家主谢安亲自设计的园子,占地面积十分广大。
整個园子假山亭石,奇木花卉一应俱全,在园子裡面甚至還有一條河流从中穿過,将整個园子分割成南北两边,整個园子山水萦绕,厅榭精美,颇有苏州园林的典雅之风。
马车在高旻寺一侧的街角停下,三人鱼贯下了车,欧阳修意态潇洒的冲二人拱拱手,說道:“杜小兄,周小兄,老夫還有事要去找谢公商谈,這便先走一步了。”
两人一齐拱手,齐声說道:“郡守大人請便。”
待到欧阳修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杜十三這才松了口气,道:“呼,总算送走了這尊大神。”
见周宁有些不解,杜十三嘿然道:“我差点忘记仲道得了失魂症。欧阳永叔此人是扬州城最不可招惹的几人之一,别看他相貌儒雅,并且身为大儒,论心计,论城府,整個朝堂能胜過他的不過五指之数,我父亲便连续数次吃了他的大亏。”
顿了一顿,又解释道:“我父亲是驾部员外郎,掌车舆、牛马厩牧之事,故而给我起名杜牧。”
周宁恍然的点点头,怪不得方才杜十三对欧阳修颇有敌意,原来根底竟是在這裡。
耳边传来悠扬的晚钟声,正是从一旁的高旻寺中传来,两人一边朝着不远处的止园走去,杜十三一边說道:“除了欧阳永叔之外,扬州城内决计不可招惹的還有两人。”
周宁笑道:“想必谢公正是其中一人?“
杜十三摇摇头,道:“谢公雅量高致,风神秀彻,当真得罪了他倒也不见得有事,其中一人是北府军的镇远将军刘牢之,内七品高手,此人虽只是正七品上的官职,但性格深沉,睚眦必报,得罪了他的人向来都是惨不堪言,幸好此刻他坐镇京口,我們倒也不虞碰到他。其二则是纸面上的扬州第一高手石龙,外五品上高手,說到此人……”
杜十三說着說着,用手指向不远处,高旻寺南侧的一栋小院子,淡淡的道:“這便是他隐居的居所,近十年来,此人已罕有到场馆治事,一切业务全交由弟子打理,但因武场挂的是他的名字,所以远近慕名而来者,仍是络绎于途。此人天性好道,独身不娶,一個人居住于這所小庄院裡,足不出户,由徒弟定期遣人送来所需生活用品,终日埋于研玩道家典籍。‘谁能书阁下,白太玄经。’,大抵指的便是這种人。”
“石龙……”周宁细细咀嚼着這個名字,按照原著中的剧情,恐怕石龙研玩的不是道家典籍,而是《长生诀》吧。暗自记忆,把石龙居所的位置牢记于心。
杜十三正要继续诉說,這时候,已到了止园。此刻已经人声鼎沸,颇为热闹。
园门上方,以龙飞凤舞般的字体书有“止园”两個大字,两边则镌刻一幅对联:“幽栖此日重建,看峭壁垂云,闲扶短策,明波洗月,净濯兰缨,水边楼观先登,更将秋共远;俯仰十年前事,乍扫苔寻径,伛偻穿岩,拨叶通池,虚空倒影,眼底烟霞无数,都是昔曾游。”
落款是谢安。
周宁叹道:“单看這字,谢公善行书,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观摩了片刻,這才跟着人流走进止园。
……
五艘五牙巨舰悄然驶過邗沟,前方不远处便是扬州城,站在舰,已经隐约的可以听见,在码头吹起苍凉的军号声。
宇文化及此刻已换上了一套淡青色的衣袍,一对眼神深邃莫测,予人狠冷无情的印象。
一旁的张士和說道:“圣上明察暗访十多年,始知此书落在被誉为扬州第一高手的“推山手“石龙手上,据說,此人的内外功均臻达第一流高手的境界,可笑此人武道修至半途,却转而去修长生诀,奢望得书而不死,却偏因此书而亡,实在讽刺之极。”
宇文化及点点头,任由侍女为他披上披风,转而眺往江对岸。
不远处,被隋室设为江都郡的扬州城矗立大江上游处,城外的江边码头,泊满大小船舶,点点灯火,有种說不出的苍凉和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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