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青帝道心 作者:摘下蒙面 似褚天重這样的人物,說出這番话时,眼神远望着远处旷阔的大海,眼神中散发着某种狂热。 陈执安循着褚天重的眼神看去。 他也看到海水在积目处融化成铅灰色的雾,浪风如同千万头撞向天群的困兽,海上的暴风卷动着数十丈高的浊浪,宛如可怕的妖兽。 如此壮阔的景象与南海大军融为一体,南海這些玄兵也好像成了這海上洪流的一部分,令人惊诧。 陈执安听着褚天重的话,想起他曾经看過的天下陆水图。 那图上,广阔的大地上有七座大国,数十上百座小国,又有许多有名有姓的玄门。 大地也被分割,海洋贯穿其中,最终流向大地的的外围。 那裡迷雾重重,却好像无有边际……就好像是另一座天下。 “說起来……這天地究竟有多大?” 陈执安心中仔细思量。 海域神秘,若真有许多宝藏,如同大乾主,又或者五雷君、宫龙宿、大虞魁星、天人观主,乃至无留山上的真人,大禅寺中的大佛、大菩萨、大金刚又为何不愿出海? 反而要在這陆地上蹉跎? “有人教导,這天地间的矛盾不過三個原因,那便是生产力不足、资源贫瘠,以及分配不合理。 這天下,想要分配合理只怕极难。 可若是生产力足够,资源足够,也能解决许多矛盾,也许這种种血祭道真之法,就不会流传下来。” 陈执安在心中暗想。 海域神秘,若其中真就充斥着无尽的资源,若能为天下所得,也算是一件好事。 不過…… 眼前這褚天重性情奇怪,无视亲缘传承,对這天下大位也似乎并无野心。 只想要得见道真,于神秘的海域中成道…… 也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若他真有這般坚定的道心,让他出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出海之前,那些妖蜕成为鲛人的寻常人,只怕便要因为他這坚定的道心而牺牲。 于是陈执安抬头,看了一眼秦闻昼,又看了一眼褚天重。 他深吸一口气,回身端坐于桌案之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大虞广阔,强者无数。 如同宋相,如同昭伏皇,如同大虞六姓的族长、族老,又或者几位大都御位居大虞顶峰,那是真正的俯视天下之人。” 陈执安语气平静,道:“我陈执安也有自知之明,所谓执印也好,又或者宋相推我鞭笞世家也罢……终究无法与真正的人物比肩。 又或者……我本身便是一條鞭子,或为圣人所用,或为宋相所用。” 秦闻昼神情肃然,仔细听着。 褚天重也有些诧异。 “按照道理来說,如同宋相、秦大都御這样的人物在背后支持于我,推我登上高位,我本应当感恩戴德,努力报答。 如同南海大都御這样的人物相助于我,我本应该受宠若惊,本应该沉默下来收取好处,莫要再论其他。 可是……如今我仔细想来,总觉得宋相、秦大都御是想要改变如今的世道,不至于让這天下全然坠入魔道。 而我既然要执印,映照陆吾神相,想要得见道真,功参造化,并不能說一套做一套,否则岂不成了伪君子?” “固守道心,方可永攀高峰。” 陈执安似乎是在与两位大人物說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二人听着。 陈执安低着头,看着酒杯中的美酒:“既然要固守道心,必要打算的更仔细一些。 宋相想要让我执印,秦大都御想要改变现状,南海大都御想要通過我向宋相换取足够的机缘。 既如此……哪怕我是一枚棋子,是一條握在他人手中的长鞭,也能够发出一些光来。 向你们求取一些东西。” 褚天重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执安:“你想要什么?想要一品天功,又或者一品神通、一品天丹?” 秦闻昼沉默不语,只是同样注视着陈执安。 陈执安却摇头說道:“人生一世,既然已经做了,便要始终如一,要固守道心。 我此次离开悬天京,想要执印,想要报仇,也想要成我刀意初心,坚定不移。” 褚天重低下头,看向陈执安腰间的虎魄刀:“刀意初心?” 陈执安拔出腰间虎魄刀,一重重刀意流转于虚空。 這刀意凶戮、肃杀,连绵不绝。 惊人的杀伐之气流转而出,却又好像带着重重生机,一时之间令人有些不解。 凶戮、肃杀、带着惊人的杀伐之气,又蕴含着重重的生机…… “你這刀意倒是有些门道。”褚天重问道:“這刀意叫什么名字?” 陈执安尚未回答,秦闻昼眼神中却多出一些柔和来,道:“這刀意名叫青帝,青帝者,春神也!青帝生春,霜杀万物之后,春生百草,又开桃花,意为万物复苏!” “青帝……”褚天重默念着青帝二字,却越发不知陈执安想要要什么了。 恰在此时,陈执安终究开口道:“褚大都御想要相助于我,换取机缘以此出海。 宋相想要让我执印。 不如褚大都御成全我這万物复苏的刀意,释放那些鲛人,往后再莫行血祭道真! 否则我与褚大都御暗中勾连,岂不是坏我本心?坏我刀道本念?” 秦闻昼脸上顿时笑意盎然。 褚天重神色一僵,忽然上下看了陈执安一眼:“這便是你想要的?” 陈执安皱起眉头,不知褚天重为何如此询问。 褚天重却哈哈大笑,摇头說道:“比起高处的风景,比起道真之惑,比起這天下之隐秘,寻常生灵的性命又值得一些什么? 万道皆在眼前,只看哪一條路可以真正成道……陈执安……你太過迂腐了。” 陈执安脑海中還浮现着许多来自于前世的记忆,无数记忆乃至今生苏南府小人物生涯,让他身上的刀意越发汹涌 于是他并不与褚天重說许多道理,更不会蠢到以为自己可以凭借三言两语,便能够說服褚天重改变本性。 他沒有一句废话,只点头說道:“我确实迂腐,可却已然成了我的道心,再也无法更改。 我也不求南海大都御更改你的本心,我只问大都御……你可愿向宋相换取那些机缘?” 秦闻昼静静听着,却猛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南海大都御想要相助于陈执安…… 却被陈执安以此要挟…… “這陈执安,倒是有许多想法。 看来褚天重不答应他,他便不准备受褚天重的助益,褚天重便自然无法从宋相那裡换取海中的隐秘机缘……” 秦闻昼在心中默默低语。 褚天重此刻正仔仔细细打量着陈执安。 琥珀色的眼眸似乎发出某种光,照在陈执安身上,想要看透陈执安。 他好像看穿了一些什么,又好像一无所获。 直至几息時間過去…… 褚天重也回了桌案前,挥动衣袖:“回去吧陈执安,且去执印,我会照会屈少府……由他将我南海宝物转交于你。” 陈执安顿时明白過来。 褚天重這是答应了。 “屈少府……是屈君回?” 陈执安心中暗想,却也不再迟疑,站起身来,向着褚天重行礼。 秦闻昼同样站起身来。 二人并肩走向這高台的边缘。 秦闻昼向褚天重点头。 陈执安踏上青铜折桂與,這青铜宝舆穿破云海,又穿過重重风浪,直直朝着岸上飞去。 秦闻昼则随意行走在虚空,一步踏出,虚空中生出涟漪,甚至因此扭曲,令秦闻昼身影若隐若现。 当他的身影再度变得凝实,便已经跨過极长的距离。 闲庭信步,却快到了极致。 “执安!”秦闻昼忽然直呼陈执安的名讳:“我一路从北地行来,曾看到你拔刀,看到你杀人,看到你肃清妖鬼……让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某人。 只是……時間悠然,二十余年過去,他寻到了某些道真,身躯比起秀霸山還要伟岸光明。 可他却未曾守住本心,变得不像是年轻时那颗能够普照天下的星辰。 陈执安……今时今日你守住了你的道心,你的刀意也配得上青帝二字! 却不知等你踏入造化,等你见到這真正的天地,等你抬手就能触摸巅峰,是否又能够守住本心,又或者…… 成为如同大乾主,成为如同剑墟剑剑君一般的人物?” 陈执安听到秦闻昼的话,一時間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修为尚且弱小,不過先天境界。 莫說是造化风景,便是玉阙之玄妙他也未曾得见。 道真之妙对他而言更是陌生。 “道心、本心……” 陈执安并未回答,只是在心中默念這四個字。 秦闻昼问出這番话来,几息時間過去,脸上却浮现出些许笑容道:“不知为何,我与宋相总觉得你能够始终如一。” 陈执安也笑道:“两位前辈倒是看得起我。” 秦闻昼背负双手,漫步于虚空,道:“天下之事无非便是一场又一场豪赌,一场又一场博弈。 我将心中志向都压在了宋相身上,而宋相相信你,我自然便也相信你。 大虞仙士!天下谁人不信?便是大乾主初登帝王之位时,也曾经化身前来,问道于宋洗渠。” “不過……” 秦闻昼突然话锋一转:“不過你倒也不需有太多压力,放手一搏便是。 往后若是扛不住了,便想法来我北地,我秦闻昼,以及我麾下二十余万儿郎自然会保下你。” 陈执安却眉头一挑,笑着打趣:“前辈可真是打的好算盘。 北地直面大离,随时都有身死的可能。 天下修行者,先天境界入边军就可得到一個六品的将衔。 可九成九九的先天人物、玉阙人物,宁可去大世家、大门阀当一個门客,也不愿去边军,除了边军修行资粮太少以外,也是不想丢了性命。” “可现在前辈三言两语,就想要诓骗我去北地?” 秦闻昼自然知道陈执安在与他打趣,眼神却逐渐认真起来,他凝视着陈执安:“你回了悬天京,养出权柄,养出麾下的刀剑,将那些不无辜的门客杀上一批。 让他们知道成了世家门客,并不是什么白赚的买卖,他们自然就愿意参军了。” 陈执安侧头想了想,也徐徐点头。 秦闻昼看向远处,又說道:“我要先行一步了。 两位大都御未曾领旨,便私下相见,本就是大罪责。 我此来南海之前,還打晕了圣人派来的貂寺,算起時間,他可快要醒了。” 陈执安停下青铜折桂與,向秦闻昼行礼,道别。 秦闻昼轻轻摆手,全无半点惺惺作态,化作一道流光飞逝而去。 与此同时,陈执安耳畔却传来他的声音。 “陈执安,尽快回去悬天京,执印,成为执掌权柄之人。 唯有如此,方可成心中所想!” 陈执安默默记下,目送秦闻昼远去,這才继续催动青铜宝舆,前去燃隋州。 他刚刚踏入燃隋州。 有人拨开一座山岳上的云雾,远远朝他看来,脸上還带着笑意。 陈执安脸上同样浮现笑容。 此人正是林听。 他果然如之前所說,在燃隋州等候陈执安。 如今陈执安安然从南海归来,两人继续启程。 走過一遍的州府再走起来便越发轻松了。 陈执安乘坐着青铜折桂與,毫不避讳许多世家强者的目光,就此招摇過市,却根本无人胆敢生事。 他這一遭执印之行,不知杀了多少世家人物。 大虞六姓以及其余的大世家、大门阀却默不作声,未曾大张旗鼓对付他。 這并不寻常。 可普通的世家却根本看不透其中的深意,自然更加惧怕陈执安。 再說…… 他们也都知道陈执安身边有两位战力天阙顶峰的强者。 两位天阙……即便是在强者如云,世家如牛毛一般的大虞,也令人敬畏。 不知有多少世家门阀,尚且沒有一位玄府玉阙。 拥有天阙人物,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得上是大世家! 這也是他们畏惧陈执安的原因。 对于這几座州府,二人已然肃清過一回,途中也未见妖鬼,便一路回了卧凰丘。 卧凰丘下,温梨初已然摆好了美酒。 她远远看到二人前来,毛茸茸的耳朵耸动,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与此同时…… 她身上的气息却好像越发深邃。 比起林听,比起那魔道傀儡更加深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