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埋葬众神 第740节 作者:未知 她過惯了尊贵的生活,又是一尊道法高深的大妖,岂能忍受這样的挑衅。 她暂时松开了奄奄一息的章胜云,柔软的身躯像是长蟒,嗖地一下冲向了楼梯。 章胜云身躯一轻,瘫软在地,他不停咳着血,身躯被痛意拉紧,蜷成了一团。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惨叫,那是无面之妖的惨叫与求饶,惨叫声渐渐轻了,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他的身边,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到了一位美到无法言說的神女。 那是一位红发神女,她并不算高,身段却是出挑,她裹着一條素雅的长裙,裙面上有着金色的织锦花纹,花纹很美,就像是极乐世界的天空,而那头柔软的红发则是淌過天际的流火之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章胜云,這位剧痛缠身的天算师别无念头,只想跪倒在她的裙边。 “楼主大人……”章胜云缓缓开口。 他不认识眼前之人,却是知道她的身份,此等绝代风姿,除了得仙楼真正的楼主,還能是谁? 而伪装了五十年的残次品,此时此刻已被她随手钉在了地上,抽搐不停。 “饶了我……饶了我……我的内丹可以延年益寿,我把它献给您,您放我一條生路吧。”无面之妖苦苦哀求。 她在得仙楼见過這位仙师的画像,她对她的模仿也是从這幅画开始的,這五十年裡,沒有人揭穿,她自以为自己已模仿到惟妙惟肖,今日见到本尊,才知道自己与她乃云泥之别。别人沒有看出来,可能只是因为他们不曾见過這位红发神女的真容。 红发神女正是司暮雪。 她今日回到了五十年未回的得仙楼。 她同样沒有想到,会撞见這样的事。 司暮雪对于无面之妖的求饶充耳不闻,她只是淡淡道: “瑶琴,救活他。” 跟在她身边的贺瑶琴点了点头,去给這個身躯变形的章胜云救治。 贺瑶琴与司暮雪之间经历過数次的仇恨与背叛,她们本该是不共戴天之仇,无奈命运弄人,几场灭世的劫波之后,她们竟是泯灭恩仇,重新成为了师徒。 贺瑶琴取出药箱与针线,俯下身子,开始为章胜云疗伤。 章胜云诚恳道谢,他艰难地扭過头,看向了一旁被剑钉住的无面之妖,說:“其实我骗了你,出门之前,我给自己算了一卦,那是绝地逢生的卦象,我必须来得仙楼,我若不来,你就会亲自出楼杀我,之前我一直不解,为何我来得仙楼反而能活……原来你是個赝品啊。” “不愧是我精挑细选的挡劫之物,你的命果然很硬。”无面之妖虚弱地說,她闭上了眼,心如死灰,道:“楼主大人动手吧,能過五十年神仙日子,我已知足,命劫如此,我逃无可逃。” “谁說我要杀你了?”司暮雪清冷道。 “什么?” “你替我治理得仙楼几十年,虽然治理得不算妥当,但也沒有太坏,按理来說,我還应该支付你工钱呢。” “我……” 无面之妖傻眼了,她轻声道:“饶我一命就好,工钱就不必了。” “你還真信了啊?”司暮雪冷冷道。 无面之妖再度愣住。 “师父可真风趣。” 贺瑶琴一边替章胜云疗伤,一边往无面之妖心口插了一刀。杀人救人一心二用,她的手很稳。 无面之妖骗了人几十年,临死之前也被骗了。 “你是算命的?”司暮雪看着章胜云,问。 “是。” “帮我也算算吧。” 司暮雪在长案边坐下,她看着這座多年未回的仙楼,双眸中透出一丝茫然。 這五十年裡,她一直身处厄城,调查那颗大到不可估量的地心之脑,近日,地心之脑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强烈,她害怕被地心之脑感染,所以,她打算回来修养一段日子。 贺瑶琴救活了章胜云的命。 這位天下最好的算师跪在司暮雪面前,叩首谢恩,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问起了她的生辰八字。 司暮雪写给了他。 “你们這個行当近些年真是越来越炽手可热了,归楼的路上,我看到了不计其数的算命先生,比青楼的妓女還多。”司暮雪淡淡道。 “上天赏饭罢了。”章胜云回答。 “上天赏饭……倒也沒错。”司暮雪坐在躺椅中,双腿交迭,静静地看着他,问:“你浸淫此道多年,得到什么天机了嗎?” 天机…… 章胜云沉吟了会,回答:“在下不曾知晓天机,但……這些年,命理算师之间,却是有個众所周知的秘密。” “什么秘密?” “末法之日要来了。” “末法之日?” “是啊,每個凡人的命运皆可预测,所有的事皆可预料,有一個庞然巨物正在将所有生灵变成它手中的提线木偶,它真正降临时,末法之日可不就要来了嗎。” 章胜云如此說着,却也并不慌张,他不担心什么末法之日,只担心這一天在他死之前降临。他已经历了他命裡的大劫,现在只想寿终正寝,颐养天年。 司暮雪不语。 她比任何凡人都更为清楚這所谓的末法之日。 ——地心之脑正在僵死,待它彻底僵死之日,整個世界都要为它陪葬。 她靠在椅背上,眺望江景。 世界广袤无垠,生命渺如微尘,灭世的灾厄要来,谁又能将其抵挡呢? 她感到一阵疲惫。 香已烧尽,章胜云颓然坐在地上,看着纸上缭乱的文字,說: “我……算不出来。楼主大人乃真仙人,在下区区凡人之目,实在窥不到楼主大人的命运。” “你也不行嗎?”司暮雪无奈地笑。 章胜云沉默片刻,道:“還有個法子。” 說着,他取出了一個龟壳。烧裂龟壳,然后根据龟壳裂纹占卜凶吉的方法古来有之,但這是古巫才会用的法子,這些年命理繁荣,這种并不准确的土法子早已被淘汰,如果有人用它,一定会被嘲笑为骗子。 但章胜云觉得,凡是流传至今的法门,皆有道理,为绝世之人占卜,或许就得用非常之手段。 龟壳在被烈火灼烧炙烫,背面生出了一道道裂纹。 章胜云打量着裂纹,眉头一点点锁紧。 “怎么了?”司暮雪问。 章胜云的嘴巴刚刚张开,這座楼突然开始摇晃。 很快,他意识到,地震了。 得仙楼上吊着的灯链断了,贵重的金属灯具砸落,将龟壳砸了個粉碎,若非贺瑶琴出手相救,章胜云也会被砸個头破血流。 所有人都离开了得仙楼。 地动持续了好久才停下。 地动之后,垮塌的屋楼数不胜数,甚至山脉都被撕扯出了断层。 “怎么回事?這些日子的地动怎么越来越频繁了……”司暮雪望着地动传来的北边,喃喃自语。 章胜云回想着刚刚砸落的灯具,心有余悸。 幸好,他命硬。 “刚刚在那個龟壳上,你看到了什么?”司暮雪问。 “我……” 章胜云脑子一阵发疼,最后說:“我记不清了,神女大人要重算一次嗎?” “不必了。” 司暮雪可沒這個闲工夫。 地动之后黑云翻滚,隐隐要有暴雨降下,司暮雪闭上双眼,感知着天地,片刻后,她徐徐睁眸,对贺瑶琴說:“走,随我去趟东海,那裡……好像有东西要出来。” 司暮雪转眼消失无踪。 章胜云跪倒在地,他大口地喘着气,回想着龟壳上的图案,心颤不停。 “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章胜云不停地說。 他刚刚在龟壳上看到的,亦是冥煞在上,阴阳相冲的死灭凶恶之兆!這位红发神女的命运轨迹,竟与先前被杀死的无面之妖一模一样! 必死之劫下,任何的警示与提醒都沒有意义。 又一波地动袭来。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人群再度发出惊慌失措的大叫。 章胜云却缓缓直起了身子。 罢了…… 凡人有凡人的命,仙人有仙人的命,强求不得。 他已度過了人生的大劫,接下来,他好好归隐山林,安享晚年就好。 …… 东海之畔,暴雨倾盆。 跌宕的海浪之上,浮现出了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它们像是死鱼,细看之下才发现,這竟是一颗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 眼珠子与眼珠子紧挨,像是漂在海面上的浮萍,它们在黏稠的风浪中起起跌跌,凝视着云海与雷霆,发出了一声声锐如磨刀的笑。 第462章 海潮之识 司暮雪抵达海边已是一天之后。 东海之畔,大浪滔天,暴雨已是铺天盖地之势,雨水在空中撞碎,形成了巨量的白色水雾,涌动的水雾像是海面上交媾的群龙,穿梭不休的白紫色雷电是从它们口鼻间的喘息,诡异的笑声也被雷鸣推上高潮。 贺瑶琴跟着司暮雪来到了這裡,她才一靠近海边,头就像是被钝物狠狠击中,痛的几欲开裂,她捂着脑袋,看向海面,顿时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