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埋葬众神 第742节 作者:未知 邪神不可被注视。 司暮雪看到那些细密之眼时,头颅就像是被利刃穿過,痛的浑身抽搐。 据說,人死前都会走马观灯地回看一生,但司暮雪的意识已被邪神击穿,一片混沌,甚至无法组织起這样的画面,她什么也回忆不起来,即将潦草地死去,无相之妖已被她诛杀,她死之后,甚至沒有东西会替她活着。她又怎甘心這样的死去? 勇气激发了她反抗的本能,她的双眸中,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她挥舞拳头,用尽全力朝着邪神砸去。 這一拳声势浩大,足以平息天威,打断山脊,可轰向邪神的话,却无异于以卵击石。 意识的最后。 司暮雪听到了邪神的笑。 讥嘲似的笑。 …… 贺瑶琴還在岸边焦急地等待。 她站在山的高处。 远方的风雨非但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 “不会有事的吧……” 她喃喃地說着,心中不祥的预感却是越来越浓。 “贺瑶琴。” 有人喊她的名字。 贺瑶琴惊诧转身,发现司暮雪正站在她的身后。 罩在她身上的素白衣裙已在战斗中破碎,露出了藏在裡面的内衫,那是一件柔软的绸衣,上面画着一头棕灰色的熊,凶狠中带着一点可爱。這不是最初那件衣裳,司暮烟死后,她为了怀念姐姐,又定制了几件类似的,轮换穿在裡面。 這是司暮雪无疑了。 “师父……” 贺瑶琴松了口气,她擦去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上下打量着司暮雪,她的脸颊苍白如鬼,经络颤动的手臂還躺着鲜红的血,内衫之中,也不断有血渗出,受伤不轻。 海面上的不都是邪灵幼崽嗎?是什么让师父受了這么重的伤? 司暮雪似乎是读出了她心中的疑问,她给出的回答亦是惊人的: “是识潮之神。” “什么?!” “百年之前,识潮之神在神墙外身负重伤,逃回了海底,冰洋苍莽,底部尽是魔窟,残缺的识潮之神隐匿其中,无人可循。這些年,過于频繁的地动震裂了海床,两個世界之间出现了裂隙,苟延残喘的识潮之神顺着裂隙爬過来了!” “师父……你,你在說什么?识潮之神那般庞大,怎么爬的過来?” “這并不难,它将身体拆成无数碎块,寄過来之后再重新拼合就是了……咳咳,咳咳咳……” 司暮雪捂着胸口,不停咳嗽,死裡逃生的她俨然极度虚弱。 百年之前,东海海底的封印莫名地闭合,令司暮雪困惑了很久,如今回想,那极有可能是祖师所为,祖师在這個世界显圣,闭合封印,就是为了防止身负重伤的识潮之神顺着封印的孔洞逃到這裡来。 但识潮之神還是来了…… “师父从识潮之神的手下死裡逃生了?”贺瑶琴更加震惊。 她先前觉得师父受伤太重,可得知了敌人是识潮之神后,她又觉得师父受伤太轻。 “识潮之神早已是残体,我用尽全力,碎掉了九尾,才勉强逃回来的。”司暮雪咳個不停。 贺瑶琴轻轻点头,她连忙去搀扶师父。 司暮雪的手极冷,贺瑶琴触碰时,忍不住打了個激灵。 “先找個隐蔽之处疗伤。”贺瑶琴說。 “好。” 司暮雪应了一声。 她搀扶着司暮雪,走了两步。 眼前突然有强光亮起。 贺瑶琴忍不住眯起了眼,等她回過神时,她才发现,身边的师父已消失不见,她与某個看不见的东西斗在了一起,战斗掀起的强风将她推远。 接着,她看见司暮雪的衣裳被撕碎,破碎的裙布如雪纷飞,司暮雪步步后退,手臂也被很快斩下,断肢被踏碎,司暮雪惨叫着想要逃离,却被一柄飞来的钢刃洞穿了身体,扎在地上。 “师父——” 贺瑶琴双目赤红,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 她看清了杀手。 杀手不是别人,正是…… “林守溪,你在做什么!!”贺瑶琴厉声质问。 林守溪不知何时来了,他的模样如故,气质却与贺瑶琴印象中的截然不同,现在的他如此虚无缥缈,仿佛伸手就可以穿透他的身体。 贺瑶琴也管不了這些,她什么也不想,只拔出剑,心如死灰地扑上去,要给司暮雪报仇。 “你仔细看看這是什么。”林守溪呵斥。 贺瑶琴为之一震,忽有如梦初醒之感。 她再看向地面时,躺在地上的哪裡是司暮雪,分明是一滩腐烂发臭的黏液。 “這……這是……” “是识潮之神,它窃取了司暮雪的意识,捏造了一個她。” 贺瑶琴听到林守溪的话,更觉心惊胆战。她与司暮雪相处了這么久,這她无比熟悉,可她竟然沒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那师父人呢?她人又在哪裡?”贺瑶琴忙问。 林守溪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因为,贺瑶琴问到一半的时候,林守溪就已消失在了這片山崖上。 贺瑶琴再回头时。 弥天的白雾中心,赫然有一個被破开的空洞。 他已杀入了浓雾的中央,不见踪影。 贺瑶琴看着地上被戳穿的尸体,不由想起了得仙楼中鸠占鹊巢五十年的无面之妖。 這也是灾厄给予的某种暗示嗎? 她正想着。 又有猛烈的光线在海上亮起。 金色的光束像是一柄柄利刃,刺穿浓雾,将其切开,而金色光束的尽头,上演着一场盛大的日出,金光普照之下,海水宛若起伏的金绸,藏匿其中的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贺瑶琴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生出了短暂的目盲之感。 那是神明之间的战斗,她识趣地背過身去,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不作旁观。 当年道门之中,她還与林守溪谈判過,如今百年风云逝去,再相见时,竟已是天差地别。 太阳升起的中心。 司暮雪缓缓睁开了眼眸。 她努力回想,记忆却在挥拳砸向邪神时断层了,怎么也想不起来后面发生的事。但她确信,自己已经死去,可是……這是在哪?焚化自己魂魄的炉子裡嗎?人的肉身要被焚化,灵魂也难逃一劫么…… 她借着意识的弥留,回忆起了這些年,這些年,她一直在地心,和那個丑陋的脑子作伴,偶尔的休闲,也是去到厄城,和那些被关押在厄城的圣人魂魄聊天。 时光不知不觉地溜走,百年浮云苍狗,弹指過隙。 她总觉得缺了什么。 人活一世何其不易,仙人寿命长,反倒不如凡人懂得珍惜,若人生可以重新来過,她会怎么样呢……也许会做些更勇敢,更放肆的事吧。 “你在发什么呆?” 林守溪的喝声在她耳畔震响。 司暮雪回神。 光华退去,她才发现,她正被林守溪揽着腰肢抱在怀裡,她哪怕浑身麻木,依旧感到了暖意。 “你……” “识潮之神想利用伱,所以沒有直接把你杀掉,而是将你吞噬,搜取你的意识,我剖开它的躯体,把你救了出来。” 至于什么东西能让识潮之神放她一马,恐怕就是那些關於地心之脑的回忆画面了,识潮之神费尽心思渗透来此,也是为它而来的。 她向下望去。 下方,赫然有一個巨大的蠕动的肉山。 正是识潮之神。 “小心。” 司暮雪吃過苦头,连忙提醒。 “你是在劝它小心嗎?”林守溪笑了笑。 司暮雪這才发现,识潮之神非但沒有进攻,還在往海裡遁逃。 先前它隐匿在冰洋之底,冰洋太大,哪怕林守溪已有神格,也难以找寻,故而沒有理会残缺的它,现在…… “它自投罗網了。”林守溪說。 …… 第463章 邪识 头顶阳光猛烈。 司暮雪趋光似地抬首,這才发现,她的头顶上,已选了不计其数的剑。与其說是剑,不如說是一根根锥状的光,它们密密麻麻地铺开,每一支光锥皆对准一颗眼睛,這一幕仿佛是天神与海妖的对视,所有的云都被照成了滚烫的金色。 司暮雪被锋芒直指,浑身颤栗之余,亦生出了一丝迷茫——這一切是真实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