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史上最笨蛋的人质
翌日早八点,平良野警署,刑事部搜查课。
中野惠理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看到七原武正站在窗前望着远方,桌上的速食蛋黄饭团几乎沒动過,不由扶了扶眼镜,叹道:“七原,你也不要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琉璃会沒事的。”
食不下咽她能理解,谁女朋友被绑架了,估计都吃不下饭,但越是這时候越该吃一点,不然哪来的力气救人?
七原武回過头来,笑了笑也沒解释是饭团实在太难吃,只是关心地问道:“有消息了嗎?”
要是放在古代,不,哪怕是放在近代,清见琉璃被人绑走了,他有99%的把握能闻着味一路找到她,但放到现代就不太行了,城市裡汽车太多,他就算五感远超常人,也无法在大量尾气中准确追踪某一辆车。
但他也不是沒收获,通過询问校门口的学生,沒花多久就弄明白清见琉璃是怎么被绑走的,而且锁定了嫌疑人——女性,年龄五十岁左右,头发略有花白,左腿似有残疾,驾驶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贴着“香町花田”的店标,往市南方向开去。
這特征算是相当显著了,符合连环爆炸案裡浦西昭在逃妻子的形象,他怀疑是浦西知子在报复作案,或者是企图把她老公换出来。
不過這对怎么找到清见琉璃沒太大帮助,他第一時間就通知了中野惠理,希望金丝眼镜娘可以发动各町交番的力量,全力搜寻浦西知子和那辆面包车的下落。
中野惠理当然非常重视這件事,也第一時間开始安排手下寻找,只是一天一夜過去了,沒什么好消息传来,只能默默摇了摇头——平良野一百多万人口,周边還有大量牧场、马场、小镇、村落,想找一個人沒那么好找。
特别是這年头通信手段落后,有时候也就比口口相传强点,干什么都效率极低,真一时难有反饋。
七原武也不失望,转而又问道:“那浦西昭呢?人送過来沒有?”
昨天他就想把浦西昭从监狱裡提到警署以备万一,但浦西昭是死刑犯,在札幌监狱蹲着呢,也不是說提人就能提人——以紧急协助的名义要人,有很多手续要走。
這件事中野惠理倒是通過伍藤安的关系办好了,看了看表說道:“监狱那边天沒亮就开始押送了,应该快到了。”
七原武安心了一点,笑道:“多谢了,中野小姐,也替我谢谢伍藤警视。”
现在沒证据表明浦西昭和這案子有直接关系,想从监狱裡把人要出来多少也要担点风险,只凭他的猜测,伍藤安和中野惠理就愿意帮忙,也算够意思。
中野惠理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她对清见琉璃印象极好,也不希望她出事,能尽心的地方当然要尽,无需感谢。
现在也只能等待了,她去泡了两杯速溶咖啡,给了七原武一杯,自己慢慢喝着一杯,希望尽快有好消息传来,但時間過去一個小时,情况仍然沒有变化,沒有哪個交番突然打电话来表示他们辖区有人看到過类似浦西知子那样的人。
七原武有静气,毕竟急得上蹿下跳也解决不了問題,就安静思考,倒是中野惠理脑海裡总会有不好的猜想,总担心清见琉璃已经遇害。
一想到清见琉璃那么单纯善良的女孩子突然就失去生命,她就忍不住心浮气躁,有种不管有用沒用,后果如何,直接发动全城大搜查的冲动。
大概,当刑警遇到案子,对朋友也需要避嫌吧,如果清见琉璃真的遇害,她都怀疑自己敢不敢去看她的……那两個字她现在都不敢想。
“中野小姐,浦西昭送到了。”门外一名刑警推门汇报一声,中野惠理這才重新振作起来,招呼七原武一声赶去迎接。
浦西昭是被四名狱警从札幌押送来的,戴着脚镣手铐,這段時間看样子在监狱也不好過,短短两三個月像是老了十岁,头发完全白了,脸上還有深深的疲惫之色——在曰本判了死刑不是马上死,什么时候执行死刑說不准,只能說随时有可能,像他這样的死刑犯,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怀疑到了死刑执行日,心理压力极大,有时真可以說度日如年。
中野惠理出面办好了接收手续,随即把他扔进了审讯室,而七原武则得到了浦西昭在监狱的探视名单、通信记录和私人信件,开始快速翻看——這些信件本来就要经過检查,他翻看勉强也算合规,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浦西昭是否知情、是否有暗语信、是谁在和他联系。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浦西昭看完暗语信就直接扔茅坑了,但還是要检查检查。
他翻看了一会儿,沒什么特别的收获,只是把浦西昭的通信记录记在脑子裡,裡面可能有神秘人X,然后从单向镜望向审讯室,裡面一对红白脸刑警正在又吓又劝,要浦西昭老实交代,哪怕他们也不知道要浦西昭交代些什么。
七原武看了片刻,绕過去开门笑道:“浦西桑,又见面了,介意和我聊两句嗎?”
浦西昭還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阴沉地望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想說。
中野惠理在门口招了招手,示意两名手下出来,然后关上门,让七原武和浦西昭单独交流。
七原武从兜裡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支递到浦西昭嘴边,笑道:“要来一支嗎?”
浦西昭烟瘾确实很大,默默伸头把烟叼到嘴上,七原武搓了搓手指帮他把烟点着,笑道:“你知道你妻子绑架了我朋友嗎?”
浦西昭诧异的看了看他的手指头,但也沒多放在心上,只是专心吞云吐雾,而七原武等了一会儿,看着他点头笑道:“看样子伱知道,是谁告诉你的?你妻子還是另有其人?”
浦西昭還是不肯說话,而七原武开始念他的通讯记录名单:“是冈田嗎?”
浦西昭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七原武也沒停,又问道:“是吉池?”
浦西昭依旧不肯答,七原武就一直念,最后把名单念完,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转而凑了头過去,低声笑道:“好吧,浦西桑,這問題我們先放在一边。我想你也知道,警方不可能开這种恶劣先例把你放了,你和你妻子在被人白白利用,现在告诉我你妻子的联系方式,让她把我朋友放了,這件事就算了,咱们就当它沒发生過,你妻子可以继续逍遥法外,我用人格保证绝不会再去对付她。”
浦西昭不屑地瞧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地讥笑道:“我听不懂你在說什么。”
“你虽然被判了死刑,但真說执行,依你的年纪和身体状况,說不定到死都等不到。”七原武微笑不变,“那我再加上一條,只要我朋友安全回来,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在监狱過得舒服一些,有烟有酒有火腿肠,這怎么样?”
浦西昭低下头,露出快意的微笑道:“你知道嗎?原本我不赞成她的想法,但爆炸的一瞬间,我远远地看着,真的非常开心,感觉浑身轻松,终于对得起佳子了。现在,她也一定想对得起我……你明白嗎,如果我死了,她也一定会想对得起我。”
七原武沉默片刻,叹息道:“你女儿的事我很同情,但這并不能成为你四处乱炸的理由,裡面有不该死的人,你们更不该把我朋友绑了,還威胁我也要炸死她……你们太偏激了,报复過度了,或者我该像你们一样,去把天寺佛塔507号的骨灰盒偷出来,用些手段,也威胁威胁你们……”
浦西昭怔了一下,脸上快意的表情一瞬间扭曲狰狞起来,眼神阴冷了十倍,死死盯着七原武,被铐在铁桌子上的手铐都崩得一声脆响。
七原武微微后退,摇了摇头,叹道:“但打扰亡者安宁终归不对,佳子小姐是单纯的受害者,她从沒有做過错事,我還是沒你们那么无耻,就算昨天去你家翻了半天才找到你们安置佳子小姐的地方,還是不想伤及无辜——那個笨蛋也不会高兴我這么做,刚才威胁的话当我沒說吧!”
他這也算实话实說,這超出他做人的底线,不到山穷水尽他不会选這條路,转而又和浦西昭商量道,“浦西桑,你想自由,那是你和警方的事,也不一定非要捉我朋友,换個人也是一样。神秘人X……也就是教唆你妻子制造连环爆炸案的那人沒安好心,不如你们用他来要挟警方怎么样?那家伙闲得那么无聊,混得一定不错,搞不好有身份有社会地位,用他效果說不定更好,而且我也会尽全力提供帮助,制造舆论让警方同意交换人质,咱们争取双赢如何?”
浦西昭表情放松下来,似乎在沉吟考虑,而七原武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失望道:“原来你也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是你妻子和他直接有联系?”
浦西昭微微一愣,但马上就无所谓了,用微弱蚊蚁地声音說道:“现在這样就不错,你有办法救我,他說你第一時間就会把我从监狱弄出来,现在我已经在這儿了,請继续下去吧!做好了,我們保证她不会受到伤害,以后也不会再对你们做什么,我們会直接离开曰本。”
“他可以和你们交易,我也可以。”七原武积极争取合作,也用非常小的声音說道,“放了我朋友,帮我把他抓起来,他其实才是最该为连环爆炸案负责的犯人,你们本质上也算被害的可怜人,到时算你们戴罪立功,我一样可以送你偷渡离开。”
浦西昭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冷冷道:“你该去做事了,我想见我妻子。”
七原武也看了他一会儿,起身笑道:“好吧,真令人遗憾,你再好好想想,要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叫我。”
…………
“情况怎么样?”七原武一离开审讯室,中野惠理马上就迎了上来,刚才七原武和浦西昭交谈近乎耳语,她基本什么也沒听到。
“好消息是清见同学暂时沒事。”七原武摸着下巴整理信息,随口笑道,“至于别的方面,暂时帮助不大。”
他之前对神秘人X毫无了解,但和浦西昭聊了聊,现在对這個人已经有個模糊的印象了,比如他门路似乎很广,浦西昭或是浦西知子相信他把人运出国去毫无难度,应该驗證過,对下一步把他翻出来帮助可能很大,就是对怎么把家务机器人救回来,依旧毫无头绪。
当然,主要是浦西昭本身只知道有這件事,并不知道计划詳情,他也沒办法从他身上挖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中野惠理点点头,让人接着去疲劳轰炸浦西昭,又沉吟道:“那现在我們還能做什么?”
“只能等浦西知子联系我們……”
七原武话音未落,负责在七原武家附近蹲点的两名刑警拿着一個包裹急匆匆赶来,冲中野惠理就說道:“中野小姐,有包裹送到七原同学家中。”
中野惠理接過包裹就直接撕开,发现是盘录像带,马上吩咐道:“去找物流公司问一下寄件人和发件地点,看看沒有沒线索。”
两名刑警应声离去,中野惠理则带着七原武去看录像,一看画面就心中一松——清见琉璃确实還活着,至少昨天傍晚时還活着。
七原武看着一脸“小坚强小倔强”的清见琉璃也哑然失笑,感觉這货十有八九自讨苦吃過,不然不会這表情,而录像带內容也很简单,浦西知子让他說动警方24小时内放人,并不得跟踪,不然就启动炸弹,在闹市区公开炸死清见琉璃。
同时发誓只要浦西昭自由,她保证不会伤害清见琉璃,会给出地址让他自行去救人。
整個過程清见琉璃一言不发,就一脸“小坚强”地望着镜头,只有凌乱的留海微微晃动,但中野惠理還是很快发现了不对,直接道:“她在眨眼,好像有规律,是摩斯电码嗎?”
這真是惊喜了,她沒想到清见琉璃平时看起来笨笨的,竟然学习過摩斯电码,掌握了超出女子高校生水准的技能,估计浦西知子也沒想到她還会這一招。
她马上倒带重新看了一遍,快速翻译了一下,但越翻译越迟疑:“F、A、C、E……FACE?脸?面?她是想說什么?”
镜头主要对准的就是被绑在椅子上的清见琉璃,倒是浦西知子只露出部分身躯和半條手臂,算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中野惠理觉得自己该不能看错——摩斯电码也是曰本警校必学的科目,但翻译是翻译出来了,她想不出清见琉璃這是想传递什么信息。
莫非不是摩斯电码?
清见琉璃只是在乱眨眼?
七原武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忍不住笑道:“她应该是想說‘工厂’,就是她……拼到一半拼错了,后面還卡壳了,记不起单词的后半截是什么,想改拼假名也来不及了,只能开始干瞪眼发呆。”
這笨蛋实在让人沒话說,被绑架了都尽显学渣本色,拼单词都能拼错拼忘,难怪英语怎么考都考不及格。等她回来得和她說一声,下次再被绑架,想传递信息直接拼假名就完了,反正差不多长度,何必要难为自己。
這应该是史上最笨蛋的人质了,有机会都抓不住,還只能提供垃圾信息……
中野惠理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女朋友都被绑成粽子了,胸前還挂着定时炸弹,你這還能笑得出来?但现在不是說這种事的时候,她沉吟道:“所以,她在一处废旧工厂中?”
从镜头裡看起来也有点像,虽然摄像机角度有点居高临下,沒拍到太多周围环境,就是清见琉璃以及椅子那一小圈,但看地面,确实有点像被废弃的工厂。
不過就算真是在废弃工厂也不太好找,毕竟這玩意也沒有统计数据,鬼知道平良野有多少类似的地方,更别說是在市内、市郊還是市外,甚至是在某個卫星小镇上也說不定。
這么大地域,只有不到24小时時間,依旧很难搜索,可能就连嫌疑人都不在乎暴露這一点,根本沒做過什么遮掩。
但总比沒线索好,她马上起身道:“我去组织人手开始全面搜寻。”
“等等!”七原武目光从清见琉璃身上移到椅子旁边,又倒带看了两遍,努力回忆了片刻,若有所思道,“好像不用搜了,我大概知道她在哪裡了。”
凶手太過自信了,這地方也确实不好找,但意外出了点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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