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预知梦
碧川真理子的祖母名叫富美江,挺有时代感的一個名字。七十多岁,一头银丝,眼角有笑纹,是一個很慈祥的老太太,但因间隔着做了几次噩梦,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气场有些萎靡,不過仍然表现得举止得体,极有礼貌。
她被孙女接回家后,也沒因“驱魔师”年纪太小而轻视,马上向七原武和清见琉璃表达了感谢之意,而七原武也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她的气色,客气几句后就笑问道:“虽然事情我已经大概清楚了,但如果可以的话,還是請您再描述一下梦裡的具体情况。”
這是应有之意,但富美江老太太脸上笑容還是消失了不少,叹息一声說道:“沒想到我年纪這么大了還会遇上這种事,梦……梦裡有些模糊,我不知道我在哪裡,只是隐约看到两名男子在争吵,其中一個好像在喊相浦桑你不能這么做,另一個则好像在责骂他,說那你就做好你的事之类的话,還直接叫他龟田,不停威胁他,然后他们就扭打到一起了,姓龟田的那位男子好像又喊不要杀他,接着大概那位龟田桑就遇害了,我……觉得该去报警,就一直走,走了很久也沒找到交番,后面就记不清了。”
七原武轻声问道:“直到第二天醒来嗎?”
“是的,第二天醒来昏昏沉沉的,总觉得心裡很不安。”富美江老太太摇头道,“我不清楚为什么会做這种噩梦,但同样的梦我做了三次,每隔一天做一次,一次比一次清晰,所以……”
七原武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两名男子有熟悉感嗎?”
“沒有。”富美江老太太明显早就回忆過了,肯定道,“我从沒见過那两個男人。”
七原武点点头,又开始细声细气询问她做第一次噩梦是什么时候,之前去過哪裡,接触過哪些人哪些东西。
富美江老太太都如实答了,但和碧川真理子之前所述沒有太大区别,她這一把年纪了也跑不远,日常也就在家附近转转,去去超市、町区公园、跳蚤集市之类,也沒和别人聊過天谈過八卦,她和町区的家庭主妇们說不太到一起去,仅就是点头之交。
七原武等她說完后又耐心问道:“那平时自己在家呢,您会做些什么?”
“做做家务,看看书、老电影,听听音乐。”富美江老太太总莫名觉得七原武的声音很有磁性,說话态度也极其温柔,有种奇怪的节奏感,聊了几句心情又稍稍放松下来,微笑摇头道,“已经老了,做不了多少事了。”
“三十年后您再說這话不迟,现在太早了。”七原武笑着恭维一句,又关心地问道,“听了哪些歌看了哪些老电影呢?”
富美江老太太随口报了些老歌手老电影的名字,七原武倒来了些兴趣,還和她讨论了一下,聊了聊《罗马假日》裡女主角骑的平板小摩托是当时世界上第一款踏板机动车之类的冷知识。
富美江老太太似乎很喜歡和别人聊這些,轻易碰不上同好,一时聊得很兴起,心情更加放松,倒是碧川真理子听了会儿,忍不住插言问道:“七原同学,我祖母之前的噩梦,還有這房子……”
她花钱請七原武可不是想知道三四十年前黑白老电影是怎么拍的,而七原武转向她笑道:“沒什么問題,令祖母只是不知道从哪裡沾染上了一点怨气,房子也很干净,不影响什么,碧川小姐不放心可以在外再住两天,想回来直接住也沒問題。”
“怨气?”這词碧川真理子听了就有些头皮发麻,這两天是真把她搞怕了,小心问道,“从哪来沾染来的呢?”
“很淡,一时不好判断。”七原武微笑道,“当然,伱放心,我会去调查清楚,两三天就能大概弄清原委,到时会通知你的,但這种事很常见,只要放宽心态,不影响日常生活。”
“好吧,辛苦您了,我等您的消息。”沒能马上见效,出现驱魔师大战怨魂的戏码,碧川真理子微微有些失望,但钱都已经给了,也只能暂时听专家的了,要是观察两天情况沒好转,再去請教别的驱魔师不迟。
富美江老太太对自己沾染上“怨气”也很关心,毕竟谁都不想做噩梦,取出御守和一道辟邪符咒问道:“七原桑,那這些還需要继续佩戴嗎?”
七原武随手接過,御守不能拆开,按传统說法是拆开就会失效,一时不好判断裡面是什么,但所谓的辟邪符咒他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开始拆同行的台:“不用了,這沒什么用,那神社裡沒行家,抄都抄错了。”
碧川真理子有点接受不能了,看着符咒迟疑道:“为什么這么說,這是我花了一万两千円结缘钱才求回来的……”
七原武对打击同行毫不在意,指着符咒上面的纷乱线條就笑道:“這部分是用来指向神明尊名,符上這裡指向的是奇稻田姬,所以辟不了邪。”
碧川真理子看了一眼愕然道:“奇稻田姬?”奇稻田姬在曰本神话中還是很有名的,是须佐之男命的妻子,默认她掌管“家庭幸福”、“婚姻结缘”和“多子多孙”,敢情她花钱求回来的符咒根本不对症,长期佩戴搞不好能多個爷爷。
“用我的吧。”七原武也不是光耍嘴,对优质客户愿意给些干货,翻手间手裡就多了一個刻满符咒的小木雕和一個锦织小袋子。
他把小木雕塞进小袋子系好口递给富美江老太太,笑道:“随身携带就可以,戴在胸前更好,睡觉也不用摘下来。”
這小袋子透着淡淡的清香,富美江老太太拿在手裡就觉得心情平静了少许,对七原武多了两分信心,好好戴到了胸口,而七原武又叮嘱她去搞些龙眼、桂圆熬些麦粥,补阳气怯邪气,她也都一一记好。
到這儿在碧川家就沒什么事了,要有什么想问的再打电话就行,七原武直接提出告辞,但走之前,他把富美江老太太在噩梦前一段時間从跳蚤市场购买的东西全拿走了,要带回去仔细检查。
富美江老太太当然不会反对,曰本养老金体系对老人很友好,她每月能从三個帐户分别拿到数额不等的养老金和退休金,是個富老太,买二手货根本不吝啬,最后装了满满一箱,有一百多盒磁带、十多盘录像带、几十本老杂志、十余本二手书和一些小摆件小玩物——她常年购买收藏這些东西,有不少她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买的了,干脆一起让驱魔师带走检查。
碧川真理子不太放心把祖母自己留在家裡,甚至决定回头還是去外面住两天,等這件事有個說法后再回来,這会儿也沒法送七原武和清见琉璃,就直接帮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付了车费,然后客气送他们离开。
…………
七原武上车后就請出租车司机开往警署,自己则在那裡闭目沉思。
清见琉璃坐在他旁边,不太高兴的小声道:“你又在骗人了,以后能不能不骗了?”刚才她看七原武鬼扯什么“怨气”,拼命忍着才沒說话,生怕一說话就把他這骗子神棍给卖了。
七原武连眼都沒睁,毫不在意道:“神社也在做和我一样的事,指责我這小门小户之前,麻烦你先把神社拆了,别只会欺负我這种弱势群体。”
你弱势個屁!
清见琉璃在心裡偷偷骂他一句,但七原武装神弄鬼好歹是肯解决問題的,這会儿還要直接去调查,怎么也比那些管杀不管埋的神社强一些,還在她的容忍范围内,转而问道:“那张符咒真是指向奇稻田姬的嗎?”
她有点怀疑七原武在搞行业内卷,乱踩同行扩大他的生意。
七原武斜了她一眼:“动动脑子,這种事說谎,万一碧川真理子再去找個明白人问问,我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嗎?那符咒确实是在瞎扯,现代還有闲心研究符咒的沒几個了,那神社沒能人,大概率不知道从哪弄了本书,根本沒看懂就在乱抄一气。”
這倒也是,這种事是不好說谎,清见琉璃觉得那家神社确实不如七原武,七原武糊弄人至少是在用心糊弄,那家神社连糊弄都不肯用心,简直道德败坏。
她在心裡又骂了那家神社几句,又问道:“那你给的那個小木雕,我看上面也刻了许多鬼画符,是指向哪位神明的?”
“七原大福神。”
“七原大福神?”清见琉璃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
七原武笑眯眯道:“对,就是指向我。只要肯付我钱,人也不是王八蛋,我肯定能保他顺心顺遂,不比只收钱不干活的神明管用?而且我也比神社肯下本钱,神社一万多円卖张废纸,我那小袋子裡装了鸡舌香、柏子仁、合欢皮、砂仁、远志之类药材,安神助眠,绝对物超所值。”
清见琉璃无话可說了,骗子都是一路货色,七原武就算比那家神社强一些,也强不到哪裡去,最终還是在糊弄人。
她不再关心神棍行业如何内卷,开始担心怎么真正解决這件事:“我們现在去警署是要去找中野小姐,看看那件凶杀案具体怎么回事嗎?”
七原武表情也正经起来,不再开玩笑,沉吟道:“是的,家裡沒問題,老太太梦又做得太清晰了,有必要去了解一下那個案子,和她的梦境对比一下。要两者真的基本相符,我們就有必要考虑一下遇害者或是凶手和老太太有什么联系了。”
清见琉璃也想了一会儿,沒想到這两者能怎么联系到一起,迟疑问道:“所以你還在怀疑那些二手货?”
七原武点点头:“不是怀疑,但她刚买了這些二手货,特别是刚买了那些磁带、录像带、杂志就出了問題,這些东西多少有点嫌疑,留在她身边不妥当,为以防万一,所以当然要带走,反正也不是……嗯,反正搬着也不麻烦。”
這很合理,清见琉璃放心了,高兴道:“我還以为你又要白嫖人家的东西看,和委托相关就好。”
“我不用看,那些老歌手老电影我大概都有了解,用不着浪费時間再看一遍听一遍。”七原武望向她,微笑道,“你去看一遍,听一遍。”
這事儿沒法在碧川家做,一部电影怎么說也要一小时以上,歌曲磁带也一样,听一盘半小时起步,而富美江老太太又买的太多,光看看封面就花了他们十多分钟,真想都過一遍內容,沒几十個小时不可能,只能搬回家了。
清见琉璃惊呆了,沒想到這事儿落到了自己头上,讶然道:“我来检查嗎?”
七原武毫不犹豫道:“当然,都搬到你家去,也不用急,慢慢检查就行,目前看起来這些东西嫌疑微乎其微。”
“還要搬回家?”清见琉璃迟疑了一下,嘟囔道,“为什么你不检查,万一我也开始做噩梦了呢?”
七原武扶住她的双肩,认真道:“你不要怕,事关一位无辜老人的身体健康,我們還收了钱接了委托,必须有個结果,所以我們要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必要的风险不得不冒,尽管大胆去检查!”
清见琉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哪裡牺牲哪裡有风险了,這不是我去牺牲去冒风险嗎?你這明明是要拿我当实验品啊!”
七原武毫不犹豫就担保了,“真的不用担心,都說了嫌疑很小了,你应该牺牲不了,我保证!”
清见琉璃還是很不满,小声嘀咕道:“切,你說的轻巧,反正出事的又不是你,整天就知道把倒霉事推到我头上。”
她這其实就算答应了,就是嘴上在抱怨,一点也不讨喜,七原武鄙夷地看着她說道:“看把你吓的,真是個胆小鬼,都說好几遍了,让你检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出不了事的,之前你沒注意到一個细节嗎?”
清见琉璃讶然抬头道:“什么细节?”
七原武摸着下巴道:“凶杀案发生在六天前,老太太第一次說做噩梦,要去神社也是在六天前,那也就是說……
昨晚他就觉得這不太合理,但当时沒太当回事,只以为是真理子口述转达时,時間表述得不准确,左右還是碧川家出了什么家庭内部問題碰了巧,但刚才他耐心询问過富美江老太太了,确定她這边時間沒搞错,那他和中野惠理合作過,想来她翻個档案总不能记错案发時間,所以才会說這事儿麻烦起来了,收钱收少了。
当然,這還需要去警署確認一下,但想来八九不离十,碧川真理子和中野惠理一起想左了,一听說老太太梦到凶杀案就都往撞鬼那方面去联想,根本沒仔细想想時間的先后顺序。
甚至目前看起来,清见琉璃這只藏狐也沒考虑時間先后的問題,也一直在琢磨是不是撞鬼了。
清见琉璃果然愣了愣,片刻后悚然而惊,控制不住地喃喃道:“你是說预知梦?如果凶杀案发生在白天,哪怕是夜裡,碧川老奶奶就是做了预知梦?她提前梦到了龟田被杀害,不是受了什么杂志录像带磁带的影响?”
混蛋,难怪這小子本身不怎么关心那些二手货,只打发我去翻看,原来真是用我的時間排除一下万一,但要真是這样,事情越发诡异了,难道真是超自然现象?!
這世上真有预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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