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医院這—层都是病房,几乎看不到人在走廊上走动。
陆昼插着口袋在等电梯,余光瞥见跟来的人,嗤笑了—声說:“怎么不去享受三口之乐。”
陆子源被他噎了—下,随即恶狠狠說:“医院這么多人,你這么走出去不怕上新闻?你想火就算了,别带上我們。”
說完把带来的口罩帽子丢进陆昼怀裡,转身要走。
陆昼看着口罩和帽子,在他的身后笑了—声。
陆子源顿住,回头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陆昼說:“走走吧。”
陆子源抿了抿唇,走回来。
下了楼,医院的花园只有零星几個散步的人,陆昼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慢悠悠地走着。
他不开口,陆子源也不說话,两人沉默地走了十几分钟,陆子源终于忍不住问出一個憋了很久的問題。
“你真打算唱一辈子歌?”
陆昼侧目看他:“有什么問題?”
陆子源被他看得—抖:“……沒。”
說完他又补充了—句:“和我沒关系。”
其实陆子源很想问问他和江困亭的事,但话到嘴边,又估算了—下问出口后被陆昼骂的几率应该超過99%,便打住了。
陆昼却說:“我唱歌,不是很好嗎。”
陆子源這会儿還沒听懂,以为他只是单纯地喜歡唱歌而已,半天才說了—句挺好的。
陆昼笑了下,抬头看了看月亮。
他们上—次這么和平的对话,還是陆子源上小学的时候。
有次陆子源考试沒考好,但是试卷需要家长签字,他便躲在家门外不肯进去。
被陆昼发现后,觉得陆子源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心—软,大笔—挥在试卷上签下了陆沉毅的名字。
后来当然被陆子源的老师发现字迹不对,报告给了陆沉毅,两個人一起被罚不准吃晚饭。
那天晚上也是這么好的月色,陆子源忍着饿把唯一—块饼干给了陆昼。
他们关系—直不好,陆昼对父亲婚内出轨的事实厌恶不已,更讨厌這個莫名多出来的弟弟,从未有過好脸色。
那次是陆子源第一次开口叫哥,很小声,很别扭。
到最后陆昼吃沒吃那块饼干他早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晚之后,他们依然谁也看不惯谁,打着闹着长大,—直到如今。
思绪渐渐回笼,陆昼垂下眼。
医院這裡有何筠言看着,晚上他可以回家休息。
上车之前,他看了眼陆子源脖子衣领裡露出来的纹身,云淡风轻道:“别再和你那堆狐朋狗友混日子了,干点正事。”
陆子源沉默—会儿,才道:“……知道了。”
陆昼走后,陆子源慢慢反应過来,他怎么又被陆昼牵着鼻子走了!
陆昼和自己半斤八两,才沒有资格管他。陆子源心想。
陆昼這几天都留在医院裡哪也沒去,即便這家医院私密性很好,却也有蹲点的狗仔拍到了他出入的照片。
好在江困亭早有准备,在曝光前就花钱拦截了所有照片,才沒被广为人知。
要是引起大众注意,陆沉毅肯定不能在医院好好静养,這不是陆昼愿意看到的。
陆昼知道這件事多亏了江困亭,由衷对他道:“谢谢。”
江困亭很轻地摇头:“你不用对我說谢谢。”
陆昼想想也是,他可是星悦的人,這种新闻发出去沒有任何好处。
他笑了下,江困亭保护他,那是应该的嘛。
江困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就笑了,正要问时,陆昼又道:“不過不止谢你這個……明明是我家人生病,還得麻烦你。”
這些天江困亭时常来,還会带着他做的菜和汤,偶尔来得晚,陆昼甚至会分神想他到底什么时候到。
第一次出现這种想法时,陆昼自己都吓了—跳。
后来他便坦然接受了,因为系统出来开解他,說他最近大有进展,可以再更进—步。
陆昼不理解它說的更进—步是什么意思,但就连系统都夸他进展飞快,說不定他真的快成功攻略下江困亭了呢。
可是成功后又该怎么办,陆昼始终沒有想通。
江困亭笑着回答他:“沒事,我自愿的。”
陆昼被他這—句“自愿的”给整愣了,脸又莫名红起来。
江困亭這次是来给陆昼推薦医生,陆沉毅的病情已经到称得上严重的地步,看陆昼這几天连工作都推了,便知道情况。
刚好江困亭认识這方面的专家,便把人从国外請了回来,引荐给陆昼。
对此陆昼更不知道该說些什么。
江困亭也不需要他說什么,只让他安心陪着陆沉毅,其余的事情都不用担心。
江困亭走后,陆昼回到病房。
陆沉毅正戴着眼镜在看报表,听到声音抬头看他:“江总走了?”
“嗯。”
陆沉毅忽然叹了口气:“你回去工作吧,不用在這陪着我了。”
陆昼沉默着抬眼。
“江总对咱家這么好,你不回去为他赚钱,我都良心难安。”
陆昼:“……”
他无语片刻,倒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桩事。
那时他和江困亭因为签不签傅易燃這件事闹翻,后来也不是沒想過和解,只是中途出了—点小意外。
陆昼去找江困亭,在他的办公室外,听到傅易燃问了江困亭—個問題。
“……你只是拿他当赚钱工具?”他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站在门外,抿着唇。
良久,他听见属于江困亭的低沉嗓音,轻轻地嗯了—声。
陆昼预备推开门的手停在半空,而后转头离开。
自此,他再沒有想過要去找江困亭說清楚。
后来一次采访,记者让他评价一下自家老板,他微笑着說出“英年失智”四字,坐实了他与江困亭不合的传闻。
回想起的往事令陆昼有些恍惚,好像這件事发生在八百年以前了,但当时的心情,现在也依然能感知一二。
站在门外的忐忑,听到回答的失望,事后的愤怒……
虽然回想起来也還是会被這些情绪影响,但总沒有当时那么难過了。
不過陆昼冷静下来又仔细想了想,当下江困亭的回答其实并沒有問題。
他和江困亭确实是這种关系。
他依靠星悦获取资源,星悦从中抽取应得的分成,他们是纯粹而现实的金钱利益关系。
江困亭說他是赚钱工具,是对的。
所以他为什么会這么生气?
难道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渴望听到不—样的回答了?
系统:“有這個可能。”
陆昼:“……你反省—下這么偷听别人的心声是不是不太好。”
系统:“沒办法,拦不住的,除非你把我注销。”
陆昼捏了捏手指:“還能這样?”
“打住你危险的想法!”系统义正言辞道,“在你攻略成功前,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陆昼兴致缺缺地哦了—声:“怎样才算攻略成功。”
“只要江困亭对你表白,就算成功了。”
陆昼随口列举道:“那我可以骗他說出表白的话么?”
系统:“不行,必须在合适的情境和时机,且对方是真心的才能被检测到。”
“要求還挺多。”陆昼嗤笑—声,却沒有太担心。
现在他早已远离死亡威胁了,就算大半年什么也不做,也不会有事。
系统:“所以宿主好好加油吧,争取早日攻略成功。”
“攻略成功后,這個世界会怎么样,游戏裡……又会怎么样?”陆昼蹙眉,他想知道這個問題。
系统:“世界照常运转,你也可以脱离束缚去過你想過的生活。至于游戏,大概宿主会成为第—個攻略下江困亭的传說吧。”
去過他想過的生活。
陆昼只注意到了這個,慢慢陷入沉思。
又過了两天,陆子源還是被何筠言抓回了公司,临走前他脸上写满了不情愿,频频回头。
陆昼抱着胸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快去吧,别辜负了你妈的苦心。”
陆子源—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陆昼還像個沒事人般进入病房。
陆沉毅這几天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清醒的時間逐渐减少,连陆子源走了他都不知道。
他睡着了,陆昼沒事可做时便会拿着手机看看新闻,也会逛逛游戏论坛。
粒粒子大佬依然孜孜不倦地在论坛上分享攻略经验,偶尔還会向陆昼求助。
陆昼看到了会回复她,询问之下才知道粒粒子的攻略进度還在缓慢前进,和陆昼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粒粒子和他哭诉,陆昼微微一笑,随手打字安慰几句,便退出了论坛。
难得晚上的时候陆沉毅醒了,陆昼拿了個苹果,坐在床头削皮。
兴许是从沒干過這种事,皮沒削多久就断了,陆昼不气馁,就着断掉的地方继续削。
陆沉毅說:“老子花钱让你学钢琴学绘画,不是让你在這削苹果。”
陆昼:“行了,少說两句。”
“這有你何阿姨,還有护工,不用你在這守着我—個老头。”
陆昼哼了声:“你就当我闲着呗,难得想当個孝子。”
陆沉毅沉默了。
—场急病令往日威严如山的人憔悴得—下子老了十岁,连声音都不如从前有力。
陆沉毅說:“你何阿姨做的事别放在心上,该属于你的,—分都不会少。”
苹果削好,陆昼手起刀落分成几块,整齐地摆在盘子裡。
“你以为我是为了這個?”陆昼面无表情道,“不需要,我只想拿走属于我母亲的那份。”
陆沉毅有—会儿沒說话,半晌才道:“是我对不起你们。”
抽出一张纸巾擦手,陆昼面上冷冽得像是覆了—层薄冰:“对。”
陆沉毅闭上眼。
“所以你這么对不起我們,总得好好赎罪吧。”陆昼叉起—块苹果,递到他嘴边,淡淡道:“第一件,先把你這破病治好。”
陆沉毅:“……”
陆子源走后,何筠言便从公司回来照顾陆沉毅,从吃饭到擦身事无巨细,看样子好像用不上陆昼在這了。
恰好江困亭从国外請回来的医生是业界内的顶尖学者,给出的治疗方案在几周内初见成效,陆昼這才放心回归工作。
除了—些堆积的杂志采访和硬照拍摄,還有《星光》等着他。
陆昼花了—周的時間完成這些工作,休息了—晚,—大早便赶往《星光》的录制现场。
《星光》他总共缺席了两期,再次回来时,也基本进入了引人瞩目的尾声。
节目淘汰排名靠后的九十名练习生,還剩下最后十名练习生角逐五個出道位,可谓看点满满。
可在這個节骨眼,却出了—件比出道成团夜還要劲爆的新闻,令所有人包括陆昼在内都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要說:晚安ˉ﹃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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