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他手拿着一整摞沉甸甸的试题,麻木地听着易柏洵說:“学校我给你看了两所,都是市区内数一数二的高中,不论是师资力量還是教学质量都属顶尖,你只要把這些题做完,入学测试应该很容易。”
清早的基地非常安静。
电竞人沒有早晨。
就连宁越眼前這個昨晚說着下楼倒杯水的人,也是在沙发上窝了一整夜,大概是宁越下楼的声音吵醒了他,打着哈欠从沙发上坐起来,转头就给了他這么大一惊喜。
宁越抽了抽嘴角,“易哥。”他喊他。
易柏洵把东西给他,拿過茶几的水杯喝了两口又有要躺回去的架势,看起来是沒睡好。
“怎么?”他扯着身上的外套随口问了他一句。
宁越看了看手裡的东西說:“你知道送人這东西无异于背媳妇儿烧香嗎?”
“嗯?”易柏洵侧头看他一眼,显然沒听懂。
宁越說:“吃力不讨好。”
易柏洵扯扯嘴角,声音還带着熬夜后的沙哑问他:“那你是媳妇儿還是香?”
宁越:“……媳妇儿?”
“做梦呢,美得你。”
宁越弯腰把东西放回茶几上,坐到另一边的小沙发上看着重新闭上眼睛的易柏洵說:“反正這些我是不会做的。”
易柏洵一只手的手肘抬起来搭在眼睛上嗯了声說:“你成绩在那儿,裸考进重点班也不是沒可能,实在不想做就不做吧。”
宁越看他疲倦的样子沒出声。
他知道他這几天估计忙坏了,训练任务重不說,作为战队队长动不动就跟分析师团队熬大夜,连夜复盘分析战局和打法更是家常便饭。
沒有任何一個职业选手是随随便便成功的,宁越很清楚。
易柏洵今年21了,在电竞职业的圈子裡算不上很年轻,但能這么多年一直维持在巅峰状态不退步,并且一直在创造新奇迹的人来說,天赋和勤奋都缺一不可。
就连此刻随手搭在沙发上的右手手腕上都還贴着膏药。
常年打职业的沒几個沒有职业伤病,战队的理疗和心理师在赛前基本都是24小时待命的。
电竞永远是些在和時間赛跑的人。
宁越不想吵着他,所以话题暂时搁下,决定等他睡好了再說。
基地的阿姨今天請了半天假沒来。
所以当半小时后崔哥提着东西进门后,就看见了這样一幕。
昨天晚上刚刚在直播间裡和粉丝說自己连蛋炒饭都不会做的小少爷,大清早系着阿姨平日裡放在厨房的那件翠绿色围裙,正在煎鸡蛋。
看得出来是真的沒有进過厨房。
一手拿着透明锅盖挡在脸前,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木铲往前伸,胡乱弄了几下。看起来不是在做饭,跟打仗似的。
崔哥特别惊奇,看了看沙发上還睡着的人,拿了东西直接朝厨房走进去。
“嘛呢,田螺少爷?”崔哥问。
边问边往锅裡看了两眼,嗬!好家伙,一颗鸡蛋上面起码散落了不下小四片的鸡蛋壳。
宁越冷脸:“煎鸡蛋,你眼睛不会看?”
崔哥放下东西就给宁越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沒好气:“你除了对你易哥有好脸,对着别人学不会好好說话是吧?”
說着把宁越挤到一边說:“让我来。”
宁越顺手站到边上,抿了抿唇看着锅裡沒說话。
崔哥给鸡蛋翻了個面,看了宁越一眼說:“有這么饿?平日裡也沒见你大清早起来吃個饭啊,粉丝不是都說哪怕全世界的人睡了,你devil還在夜裡嗨?”
宁越斜眼看他:“你嫉妒别人年轻還不如直說。”
崔哥拿着锅铲当场撸袖子:“嘿我這暴脾气!”
宁越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崔哥瞬间哑火。
“這個给易哥做的。”
崔哥看了看沙发处,回头惊讶:“……给你易哥做的?”
“有問題?他熬夜了估计,不是胃不好嗎?”
崔哥噎了噎,才說:“問題肯定是沒有問題啊,我只是感慨有一天少爷突然从良,這真情实在是让人感天动地。”崔哥伸手把火关小,靠着料理台认真打量宁越,然后问他:“你直播间裡說的都是认真的?你真喜歡cypress?”
“不然呢?”宁越的表情仿佛对方问了一句废话。
崔哥:“你喜歡他啥?說說。”
崔哥完全就是八卦脸,毕竟還真的沒有把自己喜歡男人這事儿說得這么直接的,毕竟想睡可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歡。
宁越:“喜歡就是喜歡,我为什么要跟你說?”
崔哥迟疑地点点头:“……你果然還是缺少毒打,嗯,你易哥的毒打。”
宁越不說话。
崔哥過两秒回头继续:“你易哥不会喜歡你的。”
“难道喜歡你?”宁越回击。
崔哥:“no,你易哥有喜歡的人。”
“褚西烟?”
崔哥哟了声,說:“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宁越眯眼:“一個女人而已。”
“少爷果然還是年轻。”崔哥笑眯眯下了结论。
宁越冷哼了声,表示了对這样欲盖弥彰故意挑衅他的行为的不屑。
二十多分钟后,易柏洵吃下了第一口包含着蛋壳的煎鸡蛋。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继承了他在竞技场上一贯的强大心脏,而未对這突如其来的关怀做出评价。
宁越放在盘子旁边当装饰用的两颗鲜红欲滴的圣女果他也吃了。
宁越撑着下巴喝完手裡的半杯牛奶。
易柏洵同时放下手上的叉子,看着宁越說:“下周一去学校报道,我会开车送你,如果我有事,会由崔哥或者其他人送你去。”
宁越慢慢将玻璃杯放在餐桌上,往后靠了靠,对上易柏洵的眼睛。
“我不打算回学校继续学业。”
易柏洵眉间一皱,看出了宁越的认真,也正色两分:“理由?给我一個你就算在国外辍学,却连国内学校也不想上的理由。”
“追你算不算?”宁越问。
易柏洵敲了敲桌子:“宁小越,认真点。”
“我明明很认真。”宁越发觉易柏洵瞪過来时,举手认输,不怎么有正形說:“好吧好吧,除去這個关键理由外,是因为我早就說過课堂內容我都会,并且我对高三一天有三分之二不是教室上课就是自习的学习生涯沒有哪怕一丁点的兴趣。”
易柏洵:“必须去。”
“天呐哥你放過我吧。”宁越捂着脸仰头在椅子上哀嚎一声,下一秒立马直起身說:“我不是個好学生你知道的吧,我逃课厌学,招猫逗狗,打架斗殴不学无术,除了脑子转得比别人快了一点真的一无是处。一個月就能背两個大過处分,哥,咱们友好和谐度過這两個月,只要你在我妈那儿交了差,万事好商量嘛。”
“宁越,看来你還沒有意识到問題的严重性。”
易柏洵說完這句从餐桌上站了起来。
他一手拖开凳子,走到了宁越這边。
宁越仰头看着他:“什……什么?”
易柏洵转身坐在宁越面前桌子的边缘,双腿交叉姿态放松。
他侧身低头看着宁越,“来,易哥跟你聊聊。”
易柏洵一摆出這幅姿态就很有队长的味道,让人莫名打心底裡紧张。
宁越习惯性用說话掩饰情绪,接了句:“聊,聊人生還是聊理想?”
“聊聊你打算拿着初中毕业证,外加一张未成年人身份证明怎么实现你心目中的人生规划。”
宁越:“我也不是无业吧。”
“嗯。”易柏洵眉尾一掀做了個肯定,下一秒问:“一辈子直播,真棒。”
宁越又开始咬唇珠。
易柏洵并沒有放過他,“社会是现实且残酷的,别說你直播未必长久,顶尖的职业选手在役時間又有几年?未来呢?你不读书是打算啃老還是去工地搬砖?”
宁越看着易柏洵的眼睛。
“我喜歡打游戏。”他說了一遍,再次强调:“我喜歡打游戏,這是认真的。我直播既不是为钱也不是为了名气。”
說到這裡他就沒有继续了。
喜歡你在前,喜歡游戏在后。
但是热爱电竞的心并沒有排序区分。
易柏洵愣了愣。
這是他第一次在宁越眼睛裡看见了那样的东西。
那是炙热和欲望。
从易柏洵在直播裡第一次看见的小孩儿,到真的把人弄来基地這段時間,易柏洵从来不曾考虑真的让他走职业這條道路。
但是這一刻,连他都免不了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有误。
易柏洵迟疑了两秒问他:“你……想打职业嗎?”
宁越倏地抬头,沒說话。
易柏洵:“莫神已经不止一次透露出過想要你的想法,如果你现在說想要,我可以不逼着你去学校,而且你還能跟着二队一起试训。”
易柏洵在那双透亮的眼睛裡看见了一些什么,但是很快熄灭。
面前的少年低下头摇了摇。
他說:“我不打职业了。”
不打职业和不打职业了是有区别的,不是从来沒想過走這條路,而是已经走過,现在不打了。
易柏洵皱了皱眉,看着眼前毛绒的脑袋顶。
他并沒有追问什么,只是停顿了会儿,似乎有点无奈道:“好了,再给你点時間认真考虑,是读书還是……其他的。”
直到宁越上楼了,崔哥和后来进来的莫神才一起走過来。
崔哥看着宁越的背影问易柏洵:“训他了?大清早呛我呛得贼嚣张,再看看现在,要是真有條小尾巴估计都耷拉到地上了。”
“還是年纪小。”莫神笑了声說:“其实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
易柏洵還保持着靠坐在桌子上的动作,他收回楼梯上的目光,转了转手上的手机问崔哥:“之前让你查他的事儿查得怎么样?”
“不好查。”崔哥說:“你知道的,mcs已经很久沒有东亚赛区的队伍拿過世界冠军,我們和欧美那边的联系实在算不上多。知道他服务過tnk還是前年带队去那边集训联系的人辗转得来的消息,更何况是战队内部消息,一般都是保密內容。不過法律纠纷应该是沒有了,不然他也不能轻轻松松回国。”
易柏洵点点头,“继续查,這事儿必须弄清楚。”
“明白。”崔哥說。
莫神问易柏洵:“你改主意了?想要他?”
“他究竟适不适合dk现在谁說了都不算。”易柏洵說了一句,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像是很头疼,略微烦躁道:“我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我能把我爸妈当年逼我回学校的那套說辞用在别人头上,而且這小崽子一样不领情,真是操了。”
崔哥和莫神瞬间都笑了。
莫神调侃:“這就叫,天道好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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