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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作者:听原
配合调查花去了一些時間,dk是最后出来的。

  彼时是下午五点,天下了一些小雨带来丝丝浸润凉意。

  粉丝和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走光了,残余在场馆外边的垃圾和横幅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看起来有些狂欢過后的萧索。

  战队的车就停在旁边。

  但是人都沒有上去,也沒人說话,有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過了沒两分钟,体育场馆旁边的小门有人走了出来。

  是tears。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低着头脸色发白。

  最先冲過去的是king,他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上去揪住tears的衣领就把人怼到玻璃墙上,吼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老子就问你一句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

  “king!”

  “王全超!”

  eve和崔哥他们都上去拉架。

  把气喘如牛的王全超拽开,崔哥冷眼看了一下還处在沒有回神状态tears,意有所指地冷声說道:“打架是高压线,虽然有的人现在已经不是战队成员了,但也沒必要为了不相关的人挨处分。”

  tears当场抬头看着崔哥,眼裡闪過一丝错愕。

  “很惊讶?”崔哥从得到确切消息的那一刻起,再沒有一丁点仁慈的心思,他咬牙冷笑說:“tears,你被开除了,就在现在。”

  被开除可不是简单的转会或者解约,那是明明白白告诉全世界,這是污点选手。

  只要在這個圈子一天,他都将背负這样的后果。

  “凭什么?!”tears回過神,怒目而视:“你一個战队经理有什么权利开除我?”

  官方联合会的调查最终结果還沒有披露,俱乐部也未曾表态。

  tears就算知道最后的结局,但也不接受此刻曾经的经理教练甚至是队友对他做出审判,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奚落和侮辱。

  tears的目光转向還站在车旁边的易柏洵。

  他的眼中透露出强烈不甘,嘲讽道:“你满意了?”

  易柏洵抬头看着他,沒有說话。

  tears自說自话,愤怒几乎烧红了他的眼睛,他看了一圈自己面前的這些人說:“你们早就等着這一刻了吧,早就怀疑我却故意不說,让我上比赛,看着我犯错,再自我检举开除我,好大一盘棋啊,真是辛苦各位了。”

  别說king再次跳了起来,连站在易柏洵身边的宁越都有些怒火上头。

  這人颠倒黑白的功夫真是绝了。

  宁越侧头去看易柏洵,却发现他比想象中更沉稳冷静。

  细雨沾染了发丝,让他抿着唇的时候看起来多了两分锐利和锋芒。单手插着兜,看tears的眼神裡除了漠然還是漠然。

  宁越清楚地了解到,在tears故意输掉比赛的时候,在易柏洵心裡這队友情分就算是走到尽头了。

  王全超還在骂:“什么叫我們故意的?!你干的那叫人事儿?以为你自己多大脸呢,就凭你今天……”

  王全超骂到一半的时候,易柏洵已经走過去了。

  他站在莫神身边,代替他一把抓住王全超的衣领往后拽了一步,自己走上前。

  现场安静下来,tears看着走近的易柏洵。

  易柏洵還是那副姿态,他說:“崔哥的确沒资格开除你,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你被俱乐部开除的申明不日就将挂上官方首頁。我易柏洵向来說到做到的,我猜你跟rts私下应该有协议,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不仅仅去不了rts,你将不被任何一個战队或者平台接受,退圈吧,這是给你的忠告。”

  tears在易柏洵的眼中读到了某些信息。

  他从最初的嘲讽愤怒到将信将疑,最后化成一点实质性的恐惧。

  但他依然沒有就此妥协。

  “你說退圈就退圈?”tears扯着嘴角瞪眼道:“我知道你易家有的是钱,但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你以为你是谁?”

  “有钱還真能为所欲为。”

  易柏洵這话說得挺让人无语凝噎的,但他话一转,开口說:“但你還不配让人這么大动干戈,劝你退圈是因为你触碰了作为一個职业电竞人的底线,你玷污了這份职业的同时也是在给這個行业抹黑。我不觉得自己有多大面子,但打打招呼让你混不下去還是很容易。所以是自己保留最后的体面主动退,還是你真的想跟战队乃至整個行业为敌,這是来自前同事最后的一点提醒,想清楚。”

  易柏洵說完带着所有人上车,离开。

  沒有人再回头看一眼被留在原地的tears是什么样的表情。

  易柏洵在dk的時間甚至沒有eve和king长,tears更不是什么职业新人,但沒有人觉得易柏洵今日的這番话或者决定有任何問題。

  他是队长,也是dk的魂。

  沒有他就沒有今日的dk。

  车上的气氛有些安静,即使大家心裡都清楚,但难受肯定是难受。

  tears自己不做人,但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狼子野心。

  宁越不是当事人感触沒有那么深,但也默契地沒有出声搅扰。

  一路沉默。

  一般战队比赛结束后聚餐是传统。

  這天虽然时机不好,但這传统依然被保留下来。這是宁越第一次跟着他们出来,市中心一家高档海鲜自助餐厅,人均上千的消费。崔哥提前订的包厢,环境很好。

  崔哥在进门前接了個电话,十分钟后进来坐下就說:“调查组的结果出来了,用的是一款名叫richlehk的插件,很少见,如果不是中途紧急叫停让他沒来得及刪除,事后說不定根本找不出痕迹。”

  king至今难以接受,连最爱的海鲜都吃不香了。

  “他图什么?”他问。

  “图钱、图利,无非這些。”崔哥气愤难平:“先是联合rts推动舆论,然后埋下开挂质疑。tears這是一早就算好了不被发现,又确定rts承诺的会保下他,只要解约就以高价转過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众人都沒什么吃饭的心思,唯一一個真正专心来吃饭的人就只有宁越。

  他面前放了一大盘海鲜意大利面,手上還不忘剥蟹剥虾,非常认真。

  “還吃呢?”這好胃口看得king简直眼红,沒好气:“你当时怎么不多揍他两拳,就這么放過也太便宜他了吧,你是不是不行?”

  宁越讥诮地看了他一眼。

  “我嫌脏手行不行,有本事自己上啊。”

  eve调和:“好了,你俩怎么总吵架,還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呢。”

  king:“還能怎么办,听說mcs联合警方本身就在大力打击外挂,真要狠点心安個名头送他去吃牢饭都不是沒可能。”

  eve:“沒說這個,我是說我們队现在少一個人,接下来要怎么办?”

  瓦瓦這话问到关键处了。

  替补打首发肯定是不行,要是行的话早就沒tears什么事了。二队的苗子倒是有两個,比如poison、等人,但是能力說实话也就還算可以,真要和一队的水准相比那還是差了一大截的。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都把目标放在了稳坐的易柏洵身上。

  還沒有人来得及开口說话,众人就看见他旁边原本正专心吃饭的宁越,顺手就把自己面前的一個小碗放到了易柏洵面前。

  碗不大,但是尖尖冒头的一碗白白的蟹肉,挑出来可是要费不少功夫的。

  他做得如此的顺手和自然。

  众人觉得這画面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

  少爷纡尊降贵,亲手给人剥起了蟹。

  但王全超脑子同时一抽又觉得眼前這個不就是個正好的苗子,打盗猎者的,技术還好,還喜歡自家队长,免費签进来說不定都行啊。

  鉴于tears的事出现得棘手,king自动忽略了自己日常想找嘴欠的宁越干架的事实。

  “签约嗎小鬼?”他诱惑道:“我們战队的待遇可是相当不错的,关键是,我們有队长,這么好的机会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啊。”

  宁越收回手抬眸扫了一眼王全超。

  “沒兴趣。”他說。

  旁边的莫神都被王全超這提议问得一口气提了起来,听见這回答又泄了回去。

  易柏洵好似一早就料到一样,脸上半点起伏变化都沒有。

  反而是面前這小碗肉更吸引他注意力,侧头看了宁越两眼。

  宁越朝人灿然一下,“给你剥的。”

  king在边上酸不拉几地接了一句:“狗腿子,你以为我們队长自己沒长手啊,要你献殷勤。”

  宁越两记眼刀射過去。

  “有你什么事。”宁越不客气道:“蟹壳伤手,我乐意帮着弄要你逼。”

  王全超将他一军:“你一同样打游戏的游戏主播都不怕伤手,那怎么不和我們战队签约?”

  宁越被這问话噎住了,看着手裡新的蟹壳沒說话。

  他只停顿了两秒钟,很快恢复,嘲讽:“因为dk有你啊。”

  王全超给气得,跳起来就要揍他。

  宁越一個侧身躲到易柏洵肩膀后,举着沾了剥壳留下的黄黄的带着塑料手套的双手,伸過易柏洵的肩膀冲够過来的王全超一阵回击。

  杯盘被两人撞得哐当响。

  瓦瓦日常冲经不起激的王全超翻白眼,崔哥捂脸,莫神稳住桌子防止撞翻。

  最后還是易柏洵踢了一脚王全超旁边的凳子,撞到他的膝弯让他不自觉倒退两步坐了回去。

  占了上风的宁越正冲人露了個不屑的笑。

  下一秒被人夹住脖子套住,易柏洵轻而易举制服他,伸手帮他把两只手上的手套给拿掉,扫了一眼剥壳剥得红红的指尖,然后警告:“好了,再闹我就不客气了。”

  宁越和王全超互瞪了一眼,安静下来。

  崔哥在旁边喃喃:“這是什么幼儿园大班日常啊,真要签了他,经理变园长,感觉自己這几年白干了呢。”

  莫神拍拍他的肩膀,再给他夹了一條大波龙腿表示慰问。

  ——

  一顿饭吃完出来已经是八点多了。

  天早已经黑透。

  他们站在路边等崔哥结账,市中心相当繁华,到了现在這個時間点正是热闹的时候。街边来来去去的人多少都在打量這几個站在路边的人。

  尤其是当中還有两個很出色。

  其中一個很高,是很醒目俊朗的款,让人能在穿梭的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另一個属于精致型,相对矮了小半個头,穿搭甚至有些夸张狂放但搭配亮眼。

  重点是两人此刻挨得很近。

  這吸睛量更是成倍增长。

  两人并不在意周围有多少人偷偷注意自己,宁越正跟易柏洵讨价還价。

  “五百字够多了吧。”宁越戳了戳易柏洵手裡的纸說:“非得写到一千二?我這一手漂亮的字难道不值沒有任何含金量內容的剩下七百?”

  易柏洵斜了他一眼淡淡嘲讽:“你這歪理邪說的功夫要是用在正道上,现在肯定是国家栋梁。”

  沒有人想到他们现在正在进行如此无聊的事情。

  检查检讨书。

  “教导主任都不带這样的。”宁越真的无语。

  易柏洵不妥协,看時間:“距离今晚十二点還剩下三小时十七分钟。”

  眼看宁越无言瞪眼,看尽全過程的瓦瓦笑着和旁边的莫神說:“队长一看就是故意逗他,宁小越這智商也太忽高忽低了。”

  “他就是无聊的。”太了解易柏洵的莫神也是想翻白眼。

  大概還有一点吧,莫神猜。

  tears的事情多多少少让他有些心情欠佳,也难怪揪着這点小事逗得宁越跳脚,這无疑表示這行为让他很放松,间接就是宁越让他觉得轻松。

  别看在赛场上一向显得游刃有余的cypress,作为队长,他身上的压力从来就不轻。

  作为经理也是旧识,莫神几乎可以說是看着他一路走過来的。

  早些年易柏洵在圈子裡也是出了名的狗王,他家世造就了气度,但嘲讽力和嚣张程度,也曾让多個战队差点对他进行集体围杀。

  那段电竞崛起的黄金时代,他和很多人一起在其中留下過辉煌的一笔。

  但這些年的职业生涯让他越走越沉稳,很少能窥见初入行业时候的影子。

  他开始承担更多人的目光和希望,成了别人争相追逐的目标。

  他不再如十几岁时年少气盛,但心永远不老。

  所以莫神有时候格外懂他对宁越的宽容。

  宁越不同于任何人,他直播形式让不少人诟病,黑歷史不少,甚至不打职业。

  但他有一颗电竞人的灵魂。

  宁越当然不清楚莫神生出的诸多感慨,他试图在易柏洵面前赖掉剩下的七百字检讨书,打死不承认自己因为揍人耽误了時間。

  但易哥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正挨得近呢,背后突然有人出声。

  “易哥。”

  宁越听见声音回头看過去,看清人是谁的那瞬间,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来人還不是一個人,是一整队人。

  rts的,真他妈冤家路窄了宁越想。

  叫易柏洵的人宁越也曾在一些比赛视频时见過那张脸,sun,回阳。

  這人看起来远比视频中见到的人要瘦,很年轻,属于有些俊秀的那一类型。而跟在他身后的就是当初rts的新人,也是回阳的男朋友twenty。

  twenty這人看着就比较嚣张了,有种少年人特有的张狂气质,看着dk這边的目光并不友好。

  毕竟是当年顶替了cypress上位的男人,手段不光彩,从踏进這圈子开始就注定将易柏洵视为头号仇敌。

  eve他们已经无声站了上来。

  两厢对垒,气氛一触即发。

  除了当事人易柏洵,眼下谁看rts的人都沒有好脸色。

  刚在dk背后阴了一波,手段让人不齿,宁越自认不是什么高节操的好人,但同样看不惯rts的手段。

  但他沒有发作,因为他不知道tears事件到底是谁策划的。

  很快回阳就替他解释清楚了這件事情。

  他看起来的确是心怀愧疚,甚至在易柏洵面前有些抬不起头。他一开始为难的脸色似乎是想和易柏洵单独聊聊,但鉴于某人并不想配合,最后才低着头說:“易哥,你们战队沒事我挺开心的,真的。我們知道tears可能会转来战队的消息,但是确实不知道胡斌怂恿他开外挂還试图栽赃给你们整個战队。”

  背地裡打自家战队经理的小报告,宁越算是彻底了解了rts队内不和谐的事实。

  宁越往对面的队伍裡看了看,确实沒有胡斌的影子。

  dk這边還沒有表态,那個twenty却是忍不住了。

  他上前两步拽住回阳,语气不满:“你干什么這么低声下气的!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

  “twenty你别管。”回阳挥开对方。

  twenty彻底被這一下动作给惹火了。

  他站到回阳的前面,瞪着易柏洵。

  “你够了吧?”他說:“你究竟想怎么样?回阳他跟你道的歉沒有十回也有八回了吧,当初的事情是我跟胡斌一起商量的,他不過是碍于跟我的关系沒有办法阻止,你要什么可以直接冲我来!”

  這人說着還一边用手指戳他自己胸膛,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拽。

  “嘿,嘿。”宁越往前一步叫住這人,“冲谁吠呢?”

  twenty回头注意到宁越。

  “你又是谁?”他问。

  他显然不知道dk什么时候多了宁越這号人。

  宁越摸了摸鼻子,抬头一笑:“我啊,你爷爷。”

  “你……”

  宁越横在易柏洵和這人中间,打断他,看着他身后的回阳說:“我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每回见着易柏洵都這副受害人的样子,显得你跟你男朋友很情深?還是說你真觉得一切为爱为前提的犯罪都值得原谅,求求了少看点鸡汤,我哥不說话你们還得寸进尺挺来劲是吧?当初有了選擇,就請你管好自己的狗,不要让他出来到处咬人。”

  回阳被宁越一通怼,看了一眼易柏洵,脸色发白。

  而twenty却明显被宁越激出了怒气,瞬间朝他冲了過来。

  king第一個贴了上去。

  因为這动静两边人自动靠拢,人贴着人,气氛剑拔弩张。

  dk這边本来就因为预热赛的事情对rts很有意见,崔哥甚至联系公关已经做好了反击打算,這一对峙,几乎是瞬间就要打起来。

  回阳拉住twenty,twenty对都快杵到自己脸上的king视而不见,他威胁:“让开,我不找你麻烦,我找他。”

  他指着边上的宁越。

  king這时候身上那股莽气就出来了,露了露牙挺霸道:“我們dk真想要护着的人,你以为你动得了?”

  宁越不承认自己這個时候觉得king流氓得還挺有水平。

  虽然他其实并不需要。

  在twenty继续道:“想打架是……”的同时,宁越正好走了几步从别人路边摊的位置拖来一木椅子走回来。

  他一只手拖的,步子甚至看起来有些闲适。在rts的人正好朝他看過来的时候,直接单手朝twenty抡了過去。

  這一下是真的直接把所有人都给吓傻了。

  肉搏是一回事,上来就抄家伙說实话,挺狠。

  宁越還是有分寸,他沒抡脑袋,照着背去的。那种砸到肉嘭一下的巨大闷响,听得人神经一颤。

  本就有些摇晃不结实的木椅瞬间四分五裂。

  看着一地断腿残渣,双方集体傻眼。

  易柏洵是最先注意到他动作的,但他在另一边,過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都是男人,宁越的动作像是一种信号,双方反应過来的同时瞬间扭打在一起,场面之混乱,让街边的人四顾躲避尖叫。

  宁越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條椅子腿。

  他的目标相当明确,但他還沒有二次动手,就被人拦腰抱住了。

  “好了。”头顶有声音传来。

  是易柏洵。

  他单手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按在他的头上,声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宁越渐渐冷静下来。

  他沒有回头,保持着在易柏洵胸前的姿势。

  但這一块地方的安静很快引起对方的注意,twenty一直盯着他,眼瞅着這個机会同样捡起地上的木棍直接朝宁越的脑袋挥了過来。

  但他并沒有得逞,還未近身易柏洵就一把将宁越拽到身后,抬起一脚踹了過去。

  這下挺狠,对方直接倒滑出去好几米。

  宁越无意抬头看见易柏洵眼中那瞬间闪過的狠厉,惊了两秒。

  他生气的时候,让人挺害怕的。

  “住手!他妈的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崔哥不知道自己也就结账的时候在前台跟人闲聊了会儿,怎么出来的时候,战队就跟人打得昏天暗地的。

  都他妈疯了!

  十分钟后,在警察到来之前,崔哥以他强大的圆融能力让双方停止战斗离开了现场。

  顺便替宁越赔了人家路边摊老板的椅子钱。

  双方都好歹算是公众人物,谁都不想闹大,尤其是闹到上新闻被处罚。

  远离了人流量高的街边,四周都是住宅房,這個点路上基本不会有行人经過。

  双方受伤都不算重,就是些皮肉伤。

  连twenty挨了宁越那一凳子都沒啥事,反而是易柏洵那一脚估计重了些,让他一直按着自己肚子,脸色发黑。

  各自上车前還都怒火冲头战意不消。

  那個twenty指着宁越:“等着。”

  “等的就是你。”宁越讽刺:“记得来爷爷這儿挨打。”

  他半点不知道什么叫息事宁人的行径让半只脚都上了车的twenty转身就想下来,崔哥头痛欲裂的时候,今晚一直很沉默的易柏洵走了上去。

  他走到rts的车边,甚至直接无视了twenty。

  這让对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有什么比你一直视为对手的人,结果发现对方从来沒有把你看在眼裡来得侮辱性强。

  易柏洵站到打开的车门边,回阳回头看着他。

  易柏洵:“我知道你在胡斌面前還是有点发言权,回去告诉他,再有一次他知道后果。”說到這儿易柏洵停顿两秒,继续說:“我們队小孩儿今天先动的手,我不会說什么,但他要是接下来遇到麻烦,你知道我会算在谁头上。威胁人看准对象,我无意一直揪着過去的事不放,但别惹我,這是我最后說的一次。”

  回阳的眼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张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沒說。

  他叫了twenty上车。

  车开走前,空气中带来一句:“对不起。”

  但易柏洵像是沒听见,听见了其实也并不在意。

  ——

  dk這边因为這场冲突,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夜裡十一点了。

  但是谁也沒有资格去睡觉。

  莫神自始至终沒有参与打斗,虽然人心都是偏的,但他是教练,知道界限在哪儿。

  易柏洵如果不是因为宁越,估计也不会出手。

  此刻崔哥一個人跟只暴躁的公鸡一样原地疯狂转圈,他說:“你们還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嗎?!啊?你们是打职业的,路边那么多人,万一哪個不长眼的就是你们粉丝,被认出来你们有沒有想過后果!”

  宁越虽然不是战队的人,但却是今晚的重点批评对象。

  “宁越!”崔哥大声吼他,“你是地痞還是流氓!你朝人挥凳子你是不是想吃牢饭?!”

  “我有数。”宁越按着手机淡淡回答。

  “有数?!”崔哥被气笑了,看着莫神和易柏洵:“听听听听,他有数!你有数你跟人动手!”

  “能动手解决的事儿为什么要靠嘴。”宁越被念得不高兴了,年画娇都不敢一直追着他耳朵念,他抬头皱眉說:“再說,那個twenty不欠打?”

  崔哥被气了個仰倒。

  旁边王全超却是暗自开心,心想這小子真有种。

  他也是冲动的人,刚进职业圈那两年常跟人干架,但是被毒打得多了,现在這种场合一般都是安静如鸡默默受教。

  沒想到来了一头铁的。

  崔哥颤抖着手,对着易柏洵說:“管管啊,再不管上天了要!”

  易柏洵终于从电脑界面抬了一下头。

  他看了一眼宁越,“宁越,道個歉。”

  宁越直视易柏洵,再抬头看着脸色被气红的崔哥,妥协:“对不起。”

  懒懒散散不怎么走心。

  易柏洵皱眉拍他脑袋:“认真点。”

  宁越正襟危坐了些,朝崔哥低头弯腰:“我错了小翠儿哥,对不起。”

  崔哥:“……”

  其他人:“……”

  崔哥:就无语。

  易柏洵看着电脑一边說:“错哪儿了?”

  “态度不端正,不该气翠儿哥?”宁越问。

  易柏洵這才像刚忙完的样子,抬手把膝盖上的电脑关上,看着宁越。

  见這架势,宁越瞬间僵硬了下。

  易柏洵把电脑放到旁边的沙发上,转過身开口說:“今天不批评你。”

  這话說出来并沒有让宁越放松警惕。

  他直觉易柏洵有话沒有說完。

  果然,易柏洵接着說:“但今天的事情你确实有错。”

  宁越在他面前一向虚心,三好学生一样:“你說。”

  “别卖乖。”易柏洵拍了下他后脑勺:“装模作样,凶的时候倒是不管不顾。”

  宁越不說话了,他之前告诉易柏洵自己打架斗殴样样都来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确实经常和人打架,在国内外都一個德行。

  宁少爷奉行的宗旨,不服的人你打到他服就好了。

  易柏洵:“每一個打电竞的都要知道沒有什么比你的手更重要,吃饭的时候你不是都知道,出個门转头就忘?你不是职业选手,但现在也靠這一行谋生。”

  易柏洵是在說给宁越听,也是在說给其他人听。

  “五年前azp的雄狮,打泰坦的,被誉为近几年来最出色最有天赋的突击手。就因为在酒吧跟人动手割伤了手腕的动脉,废了。前年ws的狙击手,因为跟人起冲突被报复,右手食指和中指被人折断,也废了。至今你们有谁在圈子裡再听见過關於他们的消息嗎?别說這种外力伤害,就是普通职业伤,断送了多少人的梦想和职业生涯?和人比拳头,是想试试谁的拳头硬?”

  现场沒一個人再开口說话。

  易柏洵是老职业人,懂得抓住每個人最关键的致命点。

  包括宁越。

  等到king他们被训得沒了脾气,焉头耷脑上楼去睡了之后。

  楼下就只剩下宁越和易柏洵。

  “对不起。”宁越真心实意道歉:“是我太冲动了。”

  在dk的這段時間他自认和所有人相处得還算可以,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但大家都挺照顾他,不管是不是看在易柏洵的面子上。

  就好比king今天在海鲜店门口,出了事却還是会第一時間站出来维护他。

  但他退出职业场太久,久到好似自己真的就是個混直播的人。

  他忘了他曾在比赛场上的那份执着和不甘。

  聪明在某些境况中毫无用武之地,现实磨掉了他握起鼠标的爪牙,让他延续了自小独自在人群中混迹长大的野性,当脾气上头,第一反应就跟人动手。

  他忘记了身边的人都是些打职业的,将他们陷进了一场危险当中。

  易柏洵今晚的话提醒了他。

  他沒有该有的谨慎。

  這些东西从沒有人教過他,无论是成长過程裡還是他短暂的职业生涯中,他学到的东西就一件,想要就需要去抢夺,遇到不公就必须占据上风。

  易柏洵說:“我們解决事情的方法有很多种,你打了tears,惹怒rts的人,看似赢了,自己也在走钢丝。”

  宁越当然知道,他可不就是翻了船嘛。

  只不過好了伤疤忘了疼。

  宁越想起了某些事情,思绪有些飘飞。

  耳边易柏洵却說了一句,“但是宁小越,做得好。”

  宁越倏然抬头,震惊地看着易柏洵。

  易柏洵眉眼染上一点笑意,他說:“不是說你打人打得好,是說你永远有自己的判断這一点就很好,這是一個职业选手最该具备的特性之一。”

  宁越嘴角翘了起来。

  此时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易柏洵一只手搭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正侧身看着宁越。

  “我知道你今天是因为我,听說比赛时坚持tears作弊的也是你对吧,让崔哥能及时找到处理方式,這些都要谢谢你。”

  宁越被夸了就飘。

  他靠着沙发,侧头看着易柏洵的眼睛。

  “口头上谢可不算数。”他說。

  易柏洵挑眉:“還想怎么谢?”

  “以身相许。”宁越舔了舔唇恬不知耻。

  易柏洵這次竟然沒有直接說他做梦呢,而是看着宁越的眼睛足足有十几秒钟,看得宁越都开始打心底裡发憷,怀疑自己是不是過火了。

  易柏洵突然笑着问道:“真這么喜歡我?”

  “喜歡。”宁越毫不迟疑点点头。

  易柏洵像是被勾起兴趣,饶有兴致地问道:“喜歡到什么程度?”

  宁越不敢說想睡,只能道:“只要你說,我什么都可以的程度。”

  “那明天去学校。”

  正满脑子黄/色思想的宁越立马摇头:“我不要。”

  說完就凝固了。

  這脸打的,他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宁越倔强地厚着脸皮:“你换一個。”

  “那签给我?”易柏洵话一转,勾着嘴角:“我有俱乐部股份,以私人名义聘請你,来战队打职业嗎小哥哥?”

  易柏洵的语气看似轻佻随意,但宁越在裡面看到了认真。

  他是真的认真提出了這個建议。

  他之前還說莫神想要他,只要他自己愿意就可以跟着二队一起打训练赛。

  现在他以私人名义邀請了他。

  宁越有一会儿沒說话,眼睛莫名有点泛红。

  易柏洵看着他,声音轻了两分,才开口试探說:“不愿意?放心,這不是因为刚好tears被开除缺人才想到你,是因为觉得你确实合适。之前你不想去学校,就想让你和俱乐部签约跟着二队练一段時間,如果我现在邀請你入队,只要你solo实力在二队的人之上就能直接让你进一队。”

  宁越垂下眼睫毛,眨了两下想掩饰情绪,却不知湿意因为眨眼的动作凝结在了睫毛上。

  這让易柏洵第一次有些乱了方寸。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說。

  這可不是宁越该有的样子,少爷心性跳脱,只有把别人骂哭或者气哭的份儿。

  “怎么了?”易柏洵轻声问:“哭了?”

  宁越睁眼,扭头:“沒有。”

  易柏洵:“我說话让你不高兴了?”

  “你是在哄我嗎?”宁越转回头又问。

  易柏洵脸色露出点无奈:“不然呢?你看起来快要变成红眼兔子了。”

  宁越有点尴尬,他坐起来躲易柏洵远了一些。

  想了想才继续說:“我先要申明一点,我說喜歡你這件事是认真的。对我来說,這并不是我可以获得任何优待條件的谈判和筹码。”

  易柏洵笑了声。

  “我知道。”他說。

  宁越睁大眼睛看過去:“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一直以为你都觉得我在开玩笑。”

  易柏洵:“小朋友,請不要质疑我分辨一個人是否真的喜歡自己的能力,你自己满嘴跑火车,我难道還要顺势从了你?”

  宁越当头棒喝。

  易柏洵继续道:“還有,更不要质疑一個队长的眼光,选你這件事和你喜不喜歡我沒有半毛钱关系。”

  宁越脚趾抓地,恨不能找個地缝钻进去。

  易柏洵像是看够了他的窘境。

  “现在想签嗎?”他问,然后强调一句:“說实话。”

  宁越停顿几秒,点头:“想。”

  很想很想,不然他也不能在易柏洵說出要签他的时候情绪险些失控。

  但是他不等易柏洵說话,就低声道:“但你一定不会要我。”

  易柏洵看着他沉默半分钟。

  “是什么让你替我下了這样的定论,想不想說說理由?”他又问。

  宁越缓缓摇了摇头,他不想提,更沒有确定要答应易柏洵签约。

  易柏洵并沒有强求。

  看着宁越因为低着头的动作显得有些尖的下巴,笑了笑,站起来道:“只要你想就行,其他的你用不着考虑。”

  他提醒還在愣神的宁越该去睡觉了。

  宁越回神叫住他。

  “易哥。”他最后换了個话题问:“你真的不介意把一個喜歡同性的人放到身边嗎?”

  還是個喜歡自己的同性,這是很多正常直男都难以接受的事情,天生带有偏见,唯恐避之不及。

  易柏洵回头。

  “宁小越,别把我看得太好。”

  他嘴角微勾:“也许我并不像你所看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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