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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白桃掉马

作者:猫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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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白桃掉马

  树盖簌簌,风声如潮。

  這是颗千年古树,深深扎根进土壤,拱起苍天伸出巨手遮蔽至整個宫殿。

  白桃就坐在树下石墩上,专心致志的摆着石子阵法。

  俗话說吃一堑长一智。

  她上次在楚地吃了大亏,就是因为阿兄教她阵法的时候犯懒瞌睡。

  才导致落入阵網裡。

  這次,她可要参照着凡人的古籍恶狠狠的补回来!

  還在小狐狸下摆阵法中,上次捡回来的少年也被安顿在這偏远的殿内。他正在她旁边捡树盖上掉的树叶。

  按照他的說法是:“叶子都是大树的孩子,大树沒了孩子,该有多心疼,我得好好埋起来,這样孩子就会重新长出来,大树明年又会有孩子了。”

  小狐狸听得满脸黑线,很是不能理解。

  就如同起初他来到這個偏殿,很惊喜,怀着感动的,热着眼泪光光着脚踩過這裡的每一寸土壤,踩過每一处砖块,问道:“這就是我的新家嗎?”

  家?

  一处临时安置的住所而已。

  白桃不置可否。

  自己把他带回宫中只不過想探听他的秘密,看能否找寻出和阿兄相关联的蛛丝马迹。

  毕竟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屏蔽嗅觉。

  她于恍惚间,真觉得面前站着的人,就是阿兄。

  這個叫做“燕南”的少年好似知道她的用意,說话懵懵懂懂,问些什么都转移话题,一派天真。

  只告诉他从齐国临淄来,他自己以前過得很不好。

  很不好,很痛苦。

  问有多痛苦?

  用他的原话說:“我母亲是五姐姐的奶妈,后来死掉了。我的父亲不知道我的存在,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不喜歡我,還打我骂我,我很难過,难過得在家死掉了一次,后来我又复活了。”

  “你什么时候复活的。”

  “难過得要死掉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头发全白的。”

  “我活着的时候。”

  白桃咬牙:“.你有沒有遇见到過白色头发的人,很俊美,很高的男人。”

  “那是谁,燕南是什么时候见過,都不记得了。”

  忍得爪子都要露出来了,小狐狸不死心的问:“你有沒有遇到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就比如类似這棵树突然在你面前跳起舞?”

  “有啊。真好,我来這裡能有家了。”

  他张开双手转圈圈。

  他很喜歡說家這個字,他有时候会跪下来将自己的衣服用来擦拭這個殿内的灰尘。

  他会对每個来這裡打扫的宫女太监轻轻說道,“谢谢你们能来我家做客,還這么客气的带东西。”

  他甚至会对墙外跳进来的一只大刀螂說道,“谢谢你能来我家,你想吃什么,我会好好招待你。”

  正常的凡人看得太多了,乍然看到不正常的。

  白桃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沙沙——”

  燕南還在埋树叶。

  他的袍子是赶制出来的,很大,飘摆如风中转蓬。他太瘦弱了,脚腕纤细很是一崴就折。

  懒洋洋的将阵法重新排列,白桃又噼啦打乱,道:“我又要问你话了,你過来。”

  “可以等我将這些孩子都埋葬了嗎,他们也很想在地下有個家。”

  “.随便你。”

  燕南把树叶埋了后,走了過来,面对她,伶仃的低了头,“你是不是打算赶我走。”

  “沒有,只是问你话。”

  “我說错话了,你会赶我走嗎”

  “你只要如实回答我。”

  白桃尽量让自己蜜饯一样的嗓子变得更软一些,可這個孩子還是很害怕,他站在风裡,局促不安,像是被大树抛洒下的孩子。

  无处着落。

  凡人的意识薄弱,很容易就能入侵灵识。

  她只要使用魅术,就能如数家珍的翻阅這少年的记忆,他寻常所遇的人和事,展露无疑。可他势必再会回忆一遍這些令人痛苦的回忆。

  有多痛苦。

  他时常說,痛苦得死掉。

  真的会痛苦到死掉嗎?

  白桃不是很理解,但不可否认,在這一瞬间她竟然心软了,瞧着面前深深,惧怕地低着头的燕南。

  這孩子很是稚气澄澈,像是松林抽出的新针一般美好。

  “我不问了。”她道。

  “谢谢你,我可以帮你多干活。”

  “帮我干活?我這沒什么活计要干,捡树叶么?”

  白桃回眸,就瞧见板着個小脸蛋,长着和他爹一般无二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抿紧唇走過来的小胡亥。

  她扭回头问燕南,“你能帮我带孩子嗎?”

  “.”

  這回儿换燕南迷茫了。

  “你是谁?打哪裡冒出来的?什么来历?”

  胡亥小脸进来就是阴云沉沉,雄赳赳走进来指着他道,“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保不齐就是六国余孽,你最好离本殿下的母后远点!”

  燕南喃喃:“這是我家。”

  “你放屁!”胡亥怒气冲冲,“這是本殿下的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這是皇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就见不得自己在前面被功课拖累,转回头瞧见一莫名之人黏着自己的母后。

  何况這人不仅不朝他跪拜行礼,還敢公然朝他挑衅,他胡亥什么时候被人這么蹬鼻子上眼過,实在气煞人也。

  “母后。”

  胡亥委屈的朝着白桃诉苦。

  瞧见母后一脸淡静松雅的神情,死死忍住怒火将眼皮狠狠往下一拉,警告的瞪了燕南一眼。

  燕南瞧着他,眼中满是山花会落,雁子终飞的剔透,“他是很凶,不好带,但我愿意帮你带孩子。”

  “.”

  這下子原本的阴云密布,瞬间变成了霹雳雷鸣。

  胡亥心中有凛然杀气尖锐叫嚣,不過气過头了,面上就却越发的沉住气,唯有小手紧紧拽成拳头。

  白桃适时起身,摸着小崽崽脑袋对他道,“走吧,還在這裡做什么,你父皇回来两個月,這個时候政事处理的该差不多了,歇下来就该校考你学问了。”

  “母后——”

  胡亥拽着她袖子和她往回走。

  白桃知道自己這個小崽子受了委屈就是傲娇個不停。

  之后走了一路也沒听到他吭声,扭头看他的时候,果然看他躲在自己袖子后面头颅朝旁,见她看過来,脑袋就是仰得高高的。

  鼻腔裡哼出一声,又是一声。

  像只倔强小牛崽崽哞哞哞。

  她都被逗笑了:“你這個别扭劲学谁的?”

  政哥哥都沒他這么变扭。

  胡亥又是偏過脸,继续哞哞哞。

  “這個孩子叫燕南,比你大不了多少,他虽說话不着边际,可难得有一颗毫无杂质的纯心,他对這個世间万物也有敬畏之心,你日后和他相处,和人相处,你首先要学会敬畏,对手下人,身边人,对黔首的敬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始终要记得,你父皇也是被天下万民高高托起的。”

  胡亥抿了抿唇。

  白桃在心裡叹气,她自己也不想這么孜孜說教,也想给他以寻常人家的柔情母爱。

  可无奈。

  生在帝王家,就意味着要扛起更多的责任,肩负起黎民的重担。

  他哽咽的往她怀中扑,巴巴道:“母后,你是不是喜歡他了,不要儿臣了,就像是父皇一样不喜歡儿臣,你们都不喜歡儿臣。”

  “怎么会。”

  “儿臣听說别人家裡的父与子,断不会一年都见不着几面。”

  “.”

  白桃心裡清楚着政哥哥作为父亲对他的严苛,恐怕在小崽子眼裡,政哥哥的模样已经被浓缩成一团阴影,是至高无上,冷酷无情的皇权掌控者。

  “你父皇太忙了,天下之事都要他考量。”她轻道:“唔,凡间有句老话,叫爱之深,责之切。”

  “母后,儿臣只要通過此次校考,父皇就会喜歡儿臣嗎?”

  胡亥定定的望着她,是如此期盼一個肯定的答案。

  白桃沉默不语,夜色一点点的围拢在她的脸颊,他心裡隐隐不安的感觉到,母后的心裡也和父皇一般。

  這种想法是如此的兵荒马乱。

  让他措手不及,只能紧紧抱紧此刻的温情,“母后!儿臣一定要拿下校考头筹,不会让您和父皇失望的。”

  白桃伸出手,揉着他的脑袋,“乖崽崽。”

  母亲的声音如此的甜美,怀抱是如此的柔软,身上的味道让人平静,像是午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日光。

  胡亥渐渐安下心来。

  回到殿内的這個晚上他睡得恬静至极,酣沉无比,直到后半夜,突然梦见黑色铁骑的潮水奔腾无比,满天的火箭燃烧着朝他射出。

  父皇立于城池上,失望的看着他。

  胡亥被彻底笼罩在這种失望之下,如同被笼罩在不辩昼夜的黑暗中。

  父皇到底在失望什么?

  胡亥猛然惊醒,心中的焦灼和恐慌如岩浆般沸腾,烘烤得他沙哑泣血,气促不己“父父.父皇!”

  动静吸引了外头值守的太监,眯眯眼忙进来道,“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不,不不不本殿一定要赢,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胡亥眼圈绯红,竭尽全力抑致住自己的发抖,脑海中乍然闪现一件事:“父皇身边不是有個跟了几十年的常侍。”

  “是中车府令,他后来触犯宫律被陛下罢黜了。”

  “就是他,你现在就要找到他!他肯定知道父皇喜歡什么.”

  白桃回去后就躺在花团锦簇的后园裡,闭着眼睡着了。

  蕊儿過来想给她萧何奉上的铜镜,见到皇后娘娘睡着,折回去轻轻的拿上薄被给她盖上。

  那枚铜镜,就此被遗忘在案上。

  铜镜裡头的涟漪拨动开来,照着睡着的白桃身上,微微散发着光芒,赫然将白桃的原形勾勒而出。

  是只火红的。

  蜷着爪子趴着呼呼睡觉的八條尾巴小狐狸。

  “噼啪——”

  旁边燃烧起星星般的雕花灯烛,驱虫草梗燃烧的味道惹得满身悠香,梦中浅醉。

  有個高大黑影走了過来,瞧着自己睡相甜美的小女人,郎目星眉灼灼的看着,這個夜晚很安静,清风拂過,如剥开一面无思的禅意。

  白桃在做梦。

  她梦中见到了更小的胡亥。

  他那时候還不会走路,胖嘟嘟的小手小脚,话也說不囫囵,眼睛圆圆的像是黑宝石,喜歡啃着手手到处乱爬。

  他很喜歡政哥哥。

  政哥哥会把他扛在肩膀上,他时常咯咯笑,像只无拘无束的小胖鸟,张开翅膀在咸阳殿内自由翱翔。

  后来便是晦暗天光。

  小胡亥长大了,政哥哥对他愈发的冷漠,兼之忙于政事极少见面。

  他偶尔见到父亲会害怕到惊颤,跑了魂似的扑在她怀裡,敢又不敢的瑟瑟回头。

  再就是满脸的暗淡。

  白桃也觉是否太過残忍。

  可他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捆住双手双脚,口中塞满布條。

  半点也做声不得。

  白桃掀开眼,目之所及朦胧模糊,她伸出手来摸着自己的眼睑,才惊觉濡湿一片。她瞧着站在自己眼前,不知道伫立多久的嬴政,感知到他的气息,粗粝的大掌擦抹泪水的温度。

  她也听到了他的声音。

  “桃桃,做噩梦了?”

  “我梦到了我們的亥儿”

  嬴政淡淡然,“亥儿应是一匹丛林孤狼,生出锐利洞明的眼睛,用利爪控权握柄,用无双心智去驾驭這個血雨腥风的天下。稳,狠,彪,我們赢家男儿,从来沒有孬种。”

  白桃迷茫的趴在他怀裡。

  這說得還是那個黏糊糊的小崽子嗎?

  “他很幸运,沒有生在乱世,不用当质子送去他国忍辱负重,不用经历朕曾经经历過的一切。”

  嬴政那双狭长的眼睛直视着怀中狐妖懵懂的杏眼,铜镜就摆在旁边,他眼底仿佛早已洞察一切,“朕還记得,当初朕和你在赵国逃亡,生死一线。”

  “政哥哥,你怎么突然說起這個?都好多年的事情了。”

  白桃蹭了蹭他的手,潋滟的红唇微张,闭眼伸了個懒儿腰,连哈欠都是拖着尾音,柔软又可爱。

  就這样紧紧抱着她吧。

  就在此刻,再也不要放手。

  “政永远也忘不了,那日的暴风雪很大,胡人明晃晃的弯刀就架在脖子上,恶狠狠的诅咒,朕死死拽着你,一直到现在都未曾放手.几十年了桃桃就沒有对我有什么想說的么?”

  他罕见的喊了她全名,也罕见的自称我。

  白桃一脸茫然。

  男人身形高大,完全抱住娇小的小狐狸,只需要一揽手,完全遮挡住铜镜。

  嬴政低下头,唇牙相交,灼热纠缠渐渐变得近乎啃咬,喑哑道:“桃桃,你是我的结发妻子,我与你育有嫡亲子,我授予你生身玉佩,一碗一碗亲手喂的心头血,你陪着我完成的千古大业,我們能够并肩齐驾,长伴左右,为何就此不能坦诚相见。”

  “.”

  小狐狸瞳孔微缩如针,睫毛陡然翘起瞧着十分的可爱,更显得嬴政是條莫名其妙的大尾巴狼。

  有些帷幕,是该掀开了。

  嬴政拽不住她的逃避,而是缓缓松开她。

  他站起来背着光,半阖着眼,唇角沾着她的鲜血,显出惊心的糜丽来,“朕等桃桃明心,已经等了很多年,朕能宽容那些臣子包藏利欲,暗藏鬼胎,可就是无法包容桃桃对朕的丝毫欺瞒,朕是個狭隘的皇帝,也是個惯常能容忍的皇帝.”

  小狐狸扭過头终于看见那面照妖镜裡自己现的原形。

  狐耳,狐面,狐尾。

  绒绒的赤毛全然炸开。

  她全身血液逆流,指甲深深掐进肉裡,回過头来面无人色。這铜镜怎么放在這裡!

  她慌慌张张道“政政哥哥。”

  “朕进来就见到這面铜镜,它照着月光,照着花,也照着睡着的桃桃,桃桃终于要亲自和朕坦白一切了,不是由得别人告诉,不是要将朕蒙在鼓裡,桃桃什么样子朕都见了很欢喜。”

  他仰望着月光,道,“今夜的月光就和多年前一样,那夜被困暴风雪,你就躺在朕的怀裡昏睡不醒,朕起初无所不求神明,祈求有神明能够救赎你,你能活着出去。后来自私到哪怕這样死在一起,桃桃和朕葬在一起。直到你变成狐狸模样,朕也未曾觉得害怕,不是人也好,做人太痛苦了,未比做狐妖自在。你醒了,孤让你逃出去,你支支吾吾的說着假如”

  白桃咬着唇,眼中盛满惶惶然的水雾,身形遏制不住的颤抖。

  “桃桃,假如什么?”

  原来早就在這么早。

  男人站在月下,半张脸都隐藏在暗处,散发出的萧瑟和孤寂,看得人心中宛如被尖锐扎了一下,鼻尖连到心脏,酸楚至极。

  “假如.假如……呜呜呜,政哥哥假如我是妖精”

  少女眨眼就泪泪空垂,哭成千点啼痕,她彻底化成半妖之形,露出耳朵尾巴,哽咽的泣不成声,“政哥哥,假如我是只妖精,你還会与我在一起嗎?”

  深爱入骨,难免痛彻失去。

  他如是,她亦如是。

  “桃桃那夜离开,又回头了,披着朕的得偿所愿。”

  嬴政走過来。

  他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還是如此的盛颜仙姿,开颜发艳,一如往昔,“桃桃抱着朕对朕說,不怕。可是朕害怕,朕老了,已经等不起了,朕生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容颜快速枯萎老去,变得老态龙钟,直到死。桃桃连坦诚都不敢,怕是未到那一天,早已心生嫌恶,彻底离开朕。”

  白桃带着哭腔,“不政哥哥.我.害怕,我是妖精。”

  “朕是凡人,你是妖精,朕倒是想桃桃能图谋一個老头子什么。”

  嬴政单膝蹲下身来,繁复的袖袍擦轻轻拭着她的眼泪,“图谋更大些,也好陪着朕久一点。”

  她咬唇含泪,犹疑得心中百般滋味。

  一路曲折从邯郸走来,這么多年来,携手经历過那么多明刀暗箭,堪称相依为命。

  是啊。

  早在那楚国公主拿着骨链时他就该知晓一切的。

  他为她挡着一切风风雨雨,她又为什么暗存侥幸說不出口?

  “桃桃,你還在害怕什么?偌大的天下,在朕初登秦王时,未曾沒有人谏书宫中有妖孽,還沒有诞下亥儿时,朝臣拿国祚传承议事,反声呼声一片。朕给你所能给的,为你清扫一切,待你,朕始终如一。”

  风风雨雨的年头都走来了。

  他說好护好她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白桃泣泪不止,紧紧抱住他:“政哥哥”

  “桃桃,看着朕,你不该怕朕。”

  白桃不躲不避豁然抬头,就這样沉沦般的吻上了他的薄唇,八條尾巴紧紧裹住他的劲腰,像是无数個搂抱而眠的良夜,“政哥哥,我不怕你,我爱你。”

  男人死死压抑的桀怒竟渐渐被亲吻得平静下来,转而反客为主张狂拥吻,拽得她的腰肢是那般的紧,仿佛世界只剩彼此。

  琉璃灯影摇曳,月下壁影成对成双,洁白的光亮照得周遭一片苍白和洁净。

  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很多年相依为命时的暴风雪。

  “我叫你桃桃,我又比你大,那你能叫我哥哥嗎?”

  “不行不行,我有阿兄了,阿兄就是哥哥,不能再要一個哥哥了,要两個哥哥显得我很贪心。”

  贪心的,一直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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