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天外来客
“政哥哥這么早就過来,亥儿校考的如何了?”
见到政哥哥归来,白桃嗷呜一声就掂起脚尖扑在他身上,显然他亲自参与下场比试,身上有股土腥味道還有兵器的锈味。
以及一股——
阳刚浑厚,充满男人魅力的汗渍味。
小狐狸朝着他全身上下嗅了個遍:“唔,沒有别的母狐狸近身,不错不错。”
他敲了下她脑袋。
白桃傻笑不停,索性這裡沒人,拿八條尾巴挡住自己桃花面,一口咬住尾巴尖尖,婉转勾勾的瞧他。
這时燕南抱着一個黑漆匣子,满目慌张道:“那只红毛大鸟呢?”
后坐下。
身旁的燕南满手的泥土,端着放了四五條扭动蚯蚓的盘子给他,“吃吧,别客气,你既然是在我家,就和那大刀螂一样。”
山鬼噎住,转了转眼珠子,又不好反驳,实在是憋的胃疼。
胡亥溺水似的颤抖了一下,暗淡着眸子,终于拖着满身伤痕走了回去。
燕南又在旁边对他道:“为什么你的红色胎毛要挂那么高?”
燕南也问道:“你为什么长在树上,莫非你是从鸟蛋裡孵出来的嗎?”
“哎呦,都朝我祈祷,本山鬼朝谁祈祷啊,小狐狸家家的,见面要懂礼貌,快喊本山鬼叫哥哥,你不喊一声哥哥,本山鬼在這蹲着都不得劲,”
“为什么刚孵出来你就有那么多鸟毛?”
山鬼又是叮当叮叮的一抖,“给给给给给给给。”
白桃微愣,问道,“你也要祈点什么嗎?”
山鬼如遭雷击,浑身如蚱蜢般的离地,带着满脸见鬼的古怪蹦开三尺远。
山鬼转了转眼珠子道,“皇帝泰山封禅在即,怎么能缺席本山鬼這個大巫师。”
他装作不经意间回头瞥了燕南一眼,满头银发的少年,通身干净纯粹,就像是雪域上的天空,谁也料想不到裡面藏着的是只嗜血猛兽。
“记得多整点,别老是蚯蚓。”
白桃唧唧歪歪,扭头去瞧外面,“寻常他准是要過来黏着我的。”
“他若来,太监宫女自会通报。”
白桃半蹲身,对视着那双燕南精致柔和的眸子,软软道,“给我吧,這些好不容易找来的虫子,還是会有客人喜歡的。”
摊开手心,赫然出现了红色的断发。
吟长悠远的哈欠。
“阿兄万事如意”“阿兄平安归来”
以及她自己。
白桃跪坐树下拿起毛笔写字。
下方的小狐狸崽崽也不搭腔解释解释,光顾着在那裡收拾笔墨了,做出一副沒看见過他的样子。
狗屁的故友!
跟那大妖做故友,還相联,只怕是要联在一起白白遭天谴。
“本山鬼英俊潇洒,举世无双,居然就和那大刀螂一样?”
白桃继续朝外边望,树叶洋洋洒洒,细细的雨丝砸下,鼻尖满是湿润冰凉的味道,“政哥哥,亥儿真的来了,下雨了,他在外头喊我這個母后呢。”
“撕拉——”
她松了手下树枝跳下,也站在树下和他一起祈祷,羽衣飘舞,唇绽樱颗的狐妖在树下闭目时浑身笼罩着薄薄的圣光。
“你身为山鬼,凡人百妖都朝你跪拜索求,想得到你的福佑,垂悯和怜爱,你既有我朝你喊哥哥的诉求,难道就沒有什么得不到,又渴望的嗎?”
“.”
山鬼额头青筋一跳,“你能不能闭嘴,嘴巴還是那么毒!”
“.”
說着,他就势蹲撑在树盖上,啧啧說道:“找颗树干什么,找山鬼爷爷我啊,祈福福致,禳患患除,拿命抵命,拿寿换财,诚心则灵啊,诚心则灵啊。”
指尖一削,一截火红如绒的断发就這么滑落。
嬴政挑了她一眼。
胡亥的则是“崽崽别和你爹犟”“崽崽吃嘛嘛香”“崽崽最乖”“崽崽百福俱至”
想当初他堂堂山鬼那一出场,必定得是大场面。
他抻着脖子喊道,“喂喂喂,本山鬼大老远跑来,莫非你连句好哥哥也不喊,你個小沒良心的啊,学你阿兄那死样学得一套一套的。”
“政哥哥是世上最好的夫君。”
“你一說本山鬼就记起了,走了走了,下次再见啊小狐狸崽崽。”
他那张脸却不是阿兄那般不近人情的冰冷。
再细看时。
山鬼又抖了一下,被這句好哥哥给击麻了。
红发妖颜的山鬼披着凌乱的衣袍,咧着张能吃人的红唇,从裡面爬起還带着睡颜,道:“听听,大声点,让本山鬼听仔细,下面的,一個個都许了什么愿望?”
山鬼。
又细闻她溢出的那声百转千回的哽咽,琢磨着這不過是只百来岁的涂山幼崽。
她回眸道,“好哥哥,你既是阿兄故友,也是和他相联的人,可否能舍去一截断发,和我一起寻找阿兄?”
白桃拿着火红的断发继续缠绕,眼一瞬不顺的瞧着,轻轻挂在树枝上。
白桃垂下眼,暗藏的神色沒有泄露出一丝裂缝,拿刀裁布條时,只微微颤抖着肩膀,牙齿轻咬粉嫩的唇角,晶莹的泪水如露珠清洒:“好哥哥。”
山鬼扶额:“你们凡间花样真多。”
“我阿兄不在這裡。”
阿兄的则是“阿兄最厉害”“阿兄最俊俏”“阿兄最美”“阿兄万事大吉”“阿兄莫要忘了小家伙”
“.”
将山鬼的皮毛好生的收进衣襟,白桃抿唇轻哼:“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燕南有些失落,抱着匣子,连跑出来的呆毛也蔫了下去,“他是不愿意来我家做客嗎?是不是燕南做的不够好,他好像有点讨厌燕南。”
“啊——呜——”
苍天巨树经历了几夜的夏雨,变显得浓墨般的苍翠,碧叶风摇,就是如涛如海的绿色写意。
山鬼张口就是反驳,见到那蛄蛹蛄蛹的长虫,和燕南那缺心眼子的懵懂,转眼想想他堂堂山鬼,跟個二愣子计较個什么劲。
“還给你。”
他见白桃手腕上還戴着那山鬼花钱,道,“啧啧啧,戴着本鬼的本命花钱,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不是。”
白桃拿刀削去一截长发,将它丝丝缠绕在铜铃下方,“我是阿兄的妹妹,若是上苍有灵,阿兄一定会通過着断发铃感知到我在寻他。”
小胡亥在外头咬着牙,宛若一只断了尾巴的小兽,拖着舔砥不能的伤痛,在雨中急于寻找安心的归处。
“怎么会有人讨厌燕南。”
燕南摇完,双手合十低头祈祷:“阿兄平安归来。”
上回见到也是哭,這回也是哭。
燕南步步走到那树枝下,摇动着布铃說道,“阿兄沒有在你身边,就是不完整的家,你一定很难過吧。”
白桃說着就要解手腕的钱串。
能钓出什么?
阿兄。
他连忙道:“别别别,泼出去的东西,反水不收啊。再說了,花钱在這裡本山鬼多得是,想要哪串本命就是哪串本命,本鬼的命,本鬼說了算。”
走到门口见着蕊儿,她道,“蕊儿,去备把伞,我要出宫一趟。”
燕南在旁仰头看她写的东西,问道:“你有家,政哥哥是皇帝,崽崽是小殿下,那阿兄又是谁?他也住在你家嗎?”
蕊儿說道:“娘娘要去哪裡?”
“那他怎么沒有一起跟来?”
山鬼:“你难道真的就沒有功课嗎?”
白桃在那裡拿笔写字,边委屈抹泪:“阿兄不见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好哥哥,你說阿兄为什么不肯见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他就不要我了。”
蕊儿站在殿门口给他撑着伞,叹息一声低低道,“皇上在裡面。”
他身上有种浩瀚且柔和的空灵之气,是清风裡,是柔波中,是翠鸟飞過落下的那片羽毛。
“城外东北角。”
“李斯?”
撑天巨树盖那绿色的莽荒也发出了动静,无风起浪般,树叶扑簌簌摇晃不停。
小妖精翘着尾巴去给他端水,“政哥哥,喝水。”
她将写好的红布條束绑上铜铃,摇着脆脆叮当声将其挂在树枝上,其中不乏有“政哥哥长命百岁”
他的到来。
她把他带回来,她给了他一個家。
“等等等。”
白桃走下来问山鬼:“你来大秦,要去拜见政哥哥嗎?”
白桃承在他的掌中,像是朵娇花,嬴政瞧见如瀑的秀丝黏着她饱满的唇畔,便将其拨开。
山鬼眯了眯狭长眸子,混不吝道:“哎呀,你倒是把本山鬼问到了,那就求狐狸崽崽能喊本山鬼一声哥哥吧。”
他不轻不重的揉着她的手,“亥儿大了,他有自己的一番想法,做父母的,管教不過。朕给他寻了個老师,李斯。”
一笔一祈祷。
摇着身上叮叮叮的钱挂子,說道,“你還沒找到那短命鬼阿兄嗎?”
白桃手下不停。
這样子,套不出什么话。
山鬼隐隐觉得牙疼,可能是蚯蚓吃多了蛀牙,正准备张口就是一顿反驳,小狐狸這时抬起头来,粉面桃腮上伤感不止的难過,宛若遭受摧折的花骨朵,引入不禁心疼和想要好生呵护。
“轰隆——”
她恍然如梦,指尖停顿许久。
“好。”
“燕南想能永远有個家。”
竟隐约有趋与神明的神性。
白桃扭头就瞧见嬴政双唇紧绷似锐利的薄刃,耳朵瞬间失落的耷拉下来,她埋进嬴政的胸膛,此刻也明白了不可說的苦衷,“我一定是听错了。”
“殿门沒人。”
燕南招待完一個新客人,眼睛开心到透亮。
山鬼来去恣意如风,說完化作一道残影,树盖滚涌间,就已经消失不见。
“沒有。”
“.”
“好叭。”
山鬼走后,白桃脸上有隐隐有谋算之色闪過,瞧着這万裡晴朗无云的天空,已经预感到了其中即来的暴风骤雨。
白桃道:“飞走了。”
男人接了,白桃顺势软软的躺在他怀裡,双螺髻扬起,“好嘛好嘛,怎么了,快說說,亥儿沒有受伤吧。”
白桃咬牙,折着一沓红布道:“你再不写我就要收拾完了。”
“关心则乱,为人父母该是要计之长远。”
“收拾完就收拾完。”
“李斯师从荀子,教他**王之术,治国之道,统御天下最好不過。”
铃铛声像是某种呼唤。
“那是自然。”
小狐妖崽崽說话时,神色风吹不动,這种做派倒是越发像那只老谋深算的黑心狐狸了。
小狐狸并不感到惊讶,只是拿起旁边的红布條,顺势问:“你有沒有想祈祷的?”
山鬼放下心中隐约的奇怪和警惕,走過去一看,那笔尖淌出切切盼望的“阿兄要记得回家。”
鱼饵已经入水,钩与线已经整蓄待发。
“崽崽聪敏可爱。”“最好的崽崽。”
嗓子含蜜饯,泅入心头间。
白桃随口敷衍,在系另一個布铃的时候,瞥眼就瞧见燕南的侧脸,风抚起他满头银丝垂腰,清秀的脖颈线顺滑至那分明的指尖。
“政哥哥安康顺遂”“政哥哥福寿双全”“政哥哥吉祥止止”
“我去给你挖点蚯蚓。”
山鬼歪着身体看着,总觉得自己大老远過来就给那老狐狸祈福,到底算個什么事啊。
她甩了甩脑袋干脆又露出两個狐狸耳朵,听到外头动静抖了抖,“政哥哥,我好似听到亥儿的声音了。”
“好哥哥。”
“叮当——”“叮当——”“叮当——”
“为什么本殿下不能进去!我要找母后,找死!你们谁敢拦我。”
“那就让燕南永远有個家。”
山鬼歪站着从树上倒下来,而后在半空中像只山兽一般翻腾挪移,散发赏心悦目的原始野性,踩着悄无声息的脚步靠近。
山鬼挑着嘴唇,邪气的看着她一眼,又瞧着树下疑惑瞧着他的燕南,“這娃娃是谁?”
燕南還记得自己深埋地下时候,那丝丝穿透的天光以及从黑暗中她伸出来的手所替他带来的光明。
摇的那個布铃写的正是“阿兄平安归来”
“哗啦啦——哗啦啦——”
利落的黑色胡服都遮挡不住全身紧实有力的肌肉,细长黑眸蕴藏着锐利瞧着越发不遮掩的小妖精,将手上的护腕左右摘下。
“我真的听着了,政哥哥,我耳朵可灵可.”
白桃从树上下来,身姿出尘无双容颜绝世,倒像是从天上走下来的缥缈女仙,他指着她身上那飘飘羽衣,对燕南說道,“你难道就不觉得她才是从蛋裡孵出来的嗎?”
這么突然!
遂一把抓起蚯蚓塞嘴裡,嚼吧嚼吧甩手,“行了行了,味道不错。”
“不是,我才是她孵蛋孵出来的。”
燕南欢喜:“那会是什么样子的客人?”
手中接過梅花油布伞,狐妖神色氤氲撩魂,短暂地思索了下:“唔,也是只鸟,不過是只五颜六色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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