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挑衅
神林浩嘴裡被塞了猪肝,這件事当然就不能這么算了。
周清和的人一走,被气的已经满脸酒红色的神林浩怒气冲冲的冲进了局长小泉九彦的办公室告状。
心中有多愤怒,哭诉的就有多么委屈。
呕吐過后的办公室沒收拾干净前,周清和当然不会入住。
所以在人事课喝着茶,陪着小林有代趣味的聊天,直到下班点周清和才前往医务课检查威胁到底有沒有起到效果。
一进医务局的门,就有人通知他去局长办公室。
看来這小泉九彦是开完会了。
周清和走到局长办公室,敲门进入。
“局长,藤田和清报到。”
办公桌后,小泉九彦55岁,椭圆脸,秃顶,带着圆框眼镜,鼻子下一撮浓密的灰黑色胡须。
“藤田课长,請坐。”
小泉九彦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公事公办的說道:“对于藤田君的到来,我代表医务局表示欢迎。
不過我听說藤田君中午的时候和神林浩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你在办公室裡处置尸体,而且還把一块生的猪肝强行塞进了神林浩的嘴裡,有沒有這件事?”
“确实如此。”
“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对于同事作出如此恶劣的事情,同为大佐,太不尊重神林浩的人格和付出,這件事影响很不好,藤田君,我不理解你做這件事的初衷是什么,希望你能给我一個合理的解释。”
“沒有解释,想做就做了。”
小泉九彦听到這话都愣住了,皱眉诧异的看着周清和:“藤田课长似乎不认为自己做了一件错事,這是军部,不是你家,你在对一個军人进行人格侮辱,而且是用极其野蛮的手段。
外界一直盛传藤田和清是一代名医,名医就该是儒雅随和的形象,這件事传出去,对你自己的名声是個巨大的打击,藤田课长你沒认识到這件事情的严重性?”
周清和风轻云淡的笑着:“对付文明人我喜歡讲道理,对付无赖就该用无赖的手段,对于一個军人,军令到了做不到令行禁止,這還算什么军人?讨价還价,倚老卖老,這是军部,不是菜市场。
至于小泉局长伱觉得名医就该是儒雅随和的形象,這件事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
谢谢关心,我不在乎。”
小泉九彦皱眉:“藤田课长你可以不在乎,但是我不行,我是局长,局裡的事就是我的事,神林浩为局裡的事务辛勤工作了几十年,付出了很多,现在就算他退下来,我也要维护他的权益,你需要向他道歉。”
“不可能的事情。”周清和随口否决。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這是命令。”小泉九彦說着平淡的话,位置决定了,声音不重那也是不容置疑。
周清和微笑起身,捋了捋身上的西装:“我的级别是大佐,对于我的处分决定要上陆军省办公厅高层会议进行讨论,阁下是中将军衔,一定认识不少人,你可以试试,如果沒有其他事,失陪。”
周清和轻轻顿首,转身走人。
小泉九彦都沒想到藤田和清的性格居然如此之硬,眼神微微阴翳,已经好久沒有人敢如此挑衅他的权威。
晚上,安田庄园。
吃完饭,安田健一笑着问起周清和今天班上的怎么样,周清和也就說了說今天发生的事。
“神林浩跳脚,小泉九彦开会,我這新课长上任第一天连個欢迎仪式都沒有,人家是真不重视啊,不知道的人還以为他是故意出去躲着我,好让神林浩多发挥发挥。”
“哈哈,他要是在场,你去告状,他多为难?”
一头扎进别人的地盘裡,而且拿走了权力最大的一個心腹位置,有人不满,那是很正常的事情,這也在安田健一的预计之中。
神林浩這個曾经的第一课长,那肯定是小泉九彦的人,而且是大将。
于是安田健一說道:“我找人查了下小泉九彦的背景,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当過近卫师团的军医部长,军医总监,而且是唯一一個军医中将,军医的最高级别就是中将,他算是做到头了。
而且从我打探的一些消息看,帝国大学附属医院,军医院,药商,這個人背后牵扯的势力也不小。
他在满洲還设立了一所医科大学,這样看的话,他和关东军的关系想必也很不错,应该是三菱那边的人,就算不是,也应该利益牵扯不少。
对于你的敌意,可能是三菱的人還有他自己出于危机考虑,怕你這個名医插手抢他们的生意,想要在军医局一次就打的你抬不起头来。
你要是应付不了,到时候别人以为你软弱,你在军医局想做点什么那就千难万难,总部的人可都不傻。”
這种辅助部门的头头,那和军队的大佬又不一样,军队的大佬利益在前线,在生产消耗拿回扣。
而這种军医部门,关系網更复杂,可能還有国内的政客,学校的派系等等。
周清和哈笑了声,喝了口茶:“其实他這么想也沒错,我們安田家进场,不就是收钱来的?”
利益的碰撞那是免不了的,這也是周清和直接選擇强硬的原因,对上,那是迟早的事,嘴巴說两句刺激的话,那只是开胃菜,而以后,只会更加激烈。
安田健一轻笑:“收钱也得打开局面,神林浩只是一個小人物无所谓,重点還是小泉九彦,他一個中将要是在局裡打压你,你准备怎么办?
小泉九彦深耕军医几十年,局裡关键位置应该都是他的人。”
对于小泉九彦会不会上报办公厅讨论给藤田和清处分這件事,安田健一是一点都不担心。
這都不需要安田家使劲,在這個给天皇治病的节骨眼,谁敢给藤田和清上眼药,那是找死,那是谁来都沒用。
反而是局裡的日常小事,小泉九彦打压,藤田和清想要掌权,安田家想要切一块蛋糕,沒人配合,那就很难。
周清和放下杯子,“既然都是他的人,那就洗牌,洗出去一些人,新进来一些人,给医务局换换新鲜血液。”
“怎么洗?”
“反贪,用权力得来的财富终将被新的权力所沒收。”
安田健一唔的一声眉头一挑,笑了:“用权力得来的财富终将被新的权力所沒收這句话相当有哲理性,不過查贪污這件事情可不容易。”
反贪是一件工具,对新上任的人来說,肯定是一把利剑,因为新来的,沒有利益纠葛,烧不到自己身上。
但同样這件事也是一件得罪人的活,轻易是不能用的,就算想用,也会引起现有利益集团的剧烈反弹,很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想要查军医局,总得是军部下令,這件事我觉得三菱的人会强烈反对,军部不一定会配合你,哪怕军部现在缺钱,牵涉的人太多了。”
周清和嗯了一声点头,“是不容易,這件事您不要找人去說,我来操盘,我会让這件事撕开一道口子。”
“哦?”安田健一眼睛一亮,好奇道:“說說看,怎么做?”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会需要您配合的。”
周清和现在在军医局沒有根基,想要查账,别人肯定不会配合,所以周清和得从小事入手。
比如死几個英勇战斗的日本兵。
第二天,军医局中高层会议。
算是藤田和清公开亮相的第一次见面会,說完场面话,小泉九彦也问起周清和对于工作上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例行公事。
然后否决。
周清和一点脾气都沒有,在私底下怼就怼了,這大会议室,坐的十個有九個是人家的人,争辩毫无意义。
小泉九彦也算教育了下周清和,让他知道军医局沒他开口,什么事周清和都做不成,连文件批示,小泉九彦都可以压着不批。
周清和索性也不需要做事,继续看资料。
军医局管着全军队的药品,伤情战报,多的是从中国各地传回来的爆发了什么病,需要什么药,或者出了什么疑难杂症,想让军部帮忙解决的电报。
挑了挑,周清和抽出一份关东军在东北的汇报电文。
冻伤在东北那是很正常的事,户外這么冷,這要是脱了裤子撒泡尿,在空中這尿都能结成冰。
要是脱了裤子解個大的,肛门都有可能被冻裂。
手部要拿枪,被冻伤那就更是稀松平常的事。
冻伤膏就是专门配给东北和进攻苏俄方向军队的一個寻常药品。
成分很简单,炉甘石,猪板油,外涂患处一天两三次。思索了下,周清和翻出药品供给记录,上面详细的记录着什么時間,发出多少药品给哪支部队和运输方式。
从時間上看,战备仓库需求量大的药品几乎每天都在往裡进往外发,而不太常用的药品一般半個月起步,一個月两個月,或者有需求了临时调拨。
冻伤膏的运转时效在七天一趟,从日本海运到东北,和其他生活物资一并发放。
人群选定了,目标物选定了,那么剩下的就是给它们加点佐料了。
痒痒粉就比较合适。
痒痒粉主要成分是工业上保温用的岩棉,由许多细小的毛毛构成,极易飞散到空中,落到人体中扎进毛孔,让人奇痒无比,皮肤上還能抓一抓,如果吸进了呼吸道,那就更难受。
一次使用,持久两三個小时。
打开冻伤膏的包装,痒痒粉深入毛孔两三個小时,一边是伤口冻裂一边是奇痒无比非常想抓,這画面想想就挺美妙。
岩棉货源让安田健一去搞,随着药品装船运去东北,這路上就可以操作一点点把货混合一下。
抵达东北以后,這一盒盒的冻伤膏就被分发了下去。
日军对這日常用品是强需求,這年代除了烤火穿的厚厚的也沒别的取暖方式,去過外面总是容易冻伤,手,脸這种露出来的部位尤其是重灾区。
在他们得到冻伤膏以后,日常就拿藤田牌冻伤膏涂抹在冻裂的部位上。
美妙的一幕随即出现。
第一個日军开始抓脸,一开始還是小小的力量,生怕自己的脸被抓烂,忍了忍,结果越来越痒,越痒越想抓,直到再也忍不住,吭哧吭哧的开始使劲挠自己的脸,一道道印子被自己的手指甲划出,冻裂的伤口刚刚愈合就重新破裂。
“啊!为什么這么痒!”痛苦的日本人哀嚎,边哀嚎還得边抓。
一开始還有人嘲笑,哪有那么痒?而随着脸上血都出现,這才发现事情都变的有些恐怖。
每個人的身上都有毛毛,只不過是石头的毛毛,痒就像是会传染一般,迅速在东北几個城市的军营裡传开。
抓脸的抓手的還好,這起码在衣服外面,抓起来方便,但是不经意间把屁股,手臂,背部冻伤的日军就惨了,穿的太厚,抓起来隔靴搔痒。
還是得把衣服脱了,裸着身子使劲抓使劲抓。
瘟疫!
這件事情马上传到了医院,传到了宪兵司令部,城外有给水部队在研究细菌,普通人不知道,他们高层還是知道的。
一時間如临大敌,以为是瘟疫传了进来。
给水部队严阵以待,派人进城调查患者,一查是痒,這跟他们毫无关系。
“可能就是一种皮肤病吧。”
能钻进皮肤毛孔的痒痒粉肉眼根本看不见,而且這是新鲜玩意,给水部队的人也摸不着头脑。
這不关他们的事。
倒是其中两個咳嗽咯血的军人引起了他们的主意。
“结核菌?”给水部队的调查员如临大敌。
第一個反应是后退,第二個反应是立马掏出口罩带上。
消息回传日本,军医局马上召开会议。
人人面色严肃,小泉九彦的脸色更是难看,结核病是绝症,而且杀伤力巨大。
他严肃說道:“按照我們的数据,结核病的潜伏期在一個月以上,也就是說目前满洲发现的病情数量虽然不多,但是结核病的大规模爆发事件可能随时会发生!
北野君,对肺结核研究的进展怎么样了?”
医务局卫生课课长北野正次愁容的摇了摇头:“目前還沒发现对结核菌的有效解决方案。”
“满洲那边呢?”
“石井四郎沒有汇报,应该也是沒有进展。”
沒有药說什么都沒用,会议开了开屁用沒有。
会后,周清和继续自己的事情,虽然爆发了结核病,但是這不影响他的计划继续。
让人传话给英美领事馆,說是满洲正在爆发一种新的疾病,会导致皮肤溃烂,极易传染,起因是军医局在采购药品上面收取巨额回扣,放纵药品生产商任用发霉的生产线。
還放言,“只要一时死不了人就行,反正打着打着一两年也就死了,用好点药沒必要。”
這种话都說的出口?
這种军队丑闻英美领事馆的人当然很感兴趣!
马上联络在东北的领事馆询问是否有此事,得知确实有人生病,立马开始在国际媒体和日本本土媒体上争相报道此事,還附带着几张花钱买来的日军抓破溃烂皮肤的照片。
消息一出就引起了外务省的注意,军队在国际上丢大脸,小泉九彦被叫去高层会议。
而另一边,国内的报纸报道之后,立刻民意沸腾。
“這话语太恶毒了!”
“說這话的人還是人么?”
“军医局這帮贪污狗,居然贪污了8000万!”
话语尤其让人愤怒,数字更让人有直观感受。
他们把家裡的男人都贡献出去打仗還不够,還省吃俭用加紧生产,就为了新任首相推出的全国支援战争生产计划。
他们一個男人就八块钱一個月,一個军医局贪污就贪污了8000万,那是一帮畜生!
不满的声音传遍大街,一份信息简报也递到了裕仁天皇的手中。
周清和每天都会来看裕仁,雷打不动表现关心,于是就看见了黑着脸的裕仁正在骂娘。
“藤田,這件事是不是真的?”裕仁看着周清和问道。
周清和看了眼报纸随口道:“可能吧,采购這种职位发生贪污的概率向来很大,而且以我這些日子上班的了解,军医局的人员编制很稳定,因为技术原因几年十几年都不会换一批,時間长了,贪污也沒人会发现,其实這個制度是真不好
陛下,我性子直,对您有什么說什么,猜测而已,具体的您還是向军部了解吧,我上班時間短,這個采购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朕要的就是你什么說什么的样子。”裕仁說完沒說话,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陛下,其实现在军费短缺,我觉得您可以借這件事趁机清理一下贪污犯,一来能把他们的钱财搜出来,充实国库,二来.”
周清和对着报纸努了下头:“我对军医局现在了解的不够全面,不過我和千叶出去逛街的时候,去了解過底层国民的生活,我对他们的生活比较了解。
他们生活拮据,支持战争,但心裡也有着怨气,觉得生活很困难,所以我觉得内阁其实可以做点什么。
以前我看中国的三国歷史,书裡面有這么一幕,曹操在开战前手裡沒粮食了,就够吃三天,但是他让军需官减少每日配额,再杀点马肉吃,两天的粮食硬是吃了一個月。
开战之初,杀了军需官,把他的头颅吊起来,然后拿出最后一天的粮食让将士饱餐一顿,全军出击。
结果大胜。
我觉得這就是人心齐的道理。”
天皇制度的好处就是可以搞一言堂,身边有周清和這么一個当红的佞臣吹耳旁风。
结合报纸上的事件和民间的非议。
裕仁对周清和的建议深感认同。
而且曹操這個三国时期的枭雄可也是這么做的,這是歷史上的经验。
“這都是前几任陆军首相不作为的表现,关东军大败,军医局贪污,简直是罪不可恕!”
新任陆相是裕仁以前的侍卫长,很快他就接到了裕仁的命令,着陆军省对医务局近年来的账目展开调查,他要看最终报告。
還不忘在某些人的提醒下,非常贴心的加上一句。
“军医局的事情牵涉到专业,陆军省成立调查组,你派人当组长,由藤田和清担任副组长,免得被那帮黑了心的骗子骗了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