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送殡
“给我点時間,让我考虑一下吧。”
如果不用帮日本人干什么打击军统的活计,這种状态下降低点底线,黄金荣觉得也算是能屈能伸吧。
“我說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出面也好,你找個靠的住听话的人出面也行,我只要青帮的力量不落到外人手裡。”
话說到這個份上,黄金荣就知道不是管不管青帮了,而是想不想活了,东條明夫想杀他,有周清和帮忙,如果周清和也想杀他,黄金荣觉得都不用周清和动手,放开东條明夫這條恶犬就可以了。
于是很快点头答应:“那给我几天時間,我捋捋现在的生意,而且這件事要张家配合,他们的地盘他们愿意才行,您得跟张法尧說一下。”
“很好。”周清和搞定他,面上露出微笑:“這件事我会做的,你也不用急這几天,目前這件事你還要保密,张法尧還要帮我在上海帮個忙才能走,走之前我会跟他說的。”
“他能帮你什么忙?”黄金荣听了好奇。
周清和微笑:“军统想杀他,我就不能靠他来钓军统么?”
黄金荣面容一肃,這确实是個高招,說狠嘛,都是這么過来的,谁不狠。
周清和轻笑,“放心,张法尧以后還要帮我管青帮,我不会让他死的,现在他身边的保卫力量比我還多,想要帮他爹报仇,抓到军统的人,他自己也得出力是吧?要不然上海這么大,上哪去找军统的人?。”
“那是那是,那老朽以后就多劳周先生照顾了。”黄金荣笑着拱手。
“我不会多事的,你赚好钱,管好人就行。”周清和安他心。
“好好好。”黄金荣說完一皱眉:“那我這中风怎么办?别人都知道我中风了,到时候我怎么解释?医生看了可都說沒得治。”
“简单,再摔一跤,又磕到了脑子,也许是佛祖保佑,唉,這中风就這么好了。”
黄金荣:“.”
在妇人拿着手帕抹着眼泪的感谢声中,周清和走出治疗室。
這会功夫发生這么大的事,大烟男也终于神志不清的被管家拉了下来。
“沒事了吧,多谢您施以援手了。”管家也是捏了把汗,连连拱手感谢:“要不是您在,我是真怕出什么事啊,唉,多事之秋。”
“小事情。”周清和摆了下手,看了眼张法尧,随后說到:“我就不多留了,我在你们也不方便,先走了。”
来過意思到了就得了,送殡周清和是不可能参与的,张笑林還沒這福气,当然,张家人也心裡有数。
“等一下。”周清和正准备走,张法尧叫住他。
脚步虚浮,神志多少有点迷糊的說:“藤田先生,我看這报纸,杀我爹的那是军统的人,伱为什么說是影佐干的?”
周清和面色一冷,“脑子不清楚,就多洗洗冷水脸,大庭广众之下你把影佐的名字說出来,你是嫌活的不耐烦了是么?”
管家福伯也是心裡一寒,赶紧拉张法尧:“少爷,噤声,小心隔墙有耳”。
但是拉不住。
“别拉我!他凭什么杀我爹?”张法尧大呼小叫:“影佐怎么了?日本人了不起啊?谁他妈不是两個蛋一個脑袋,惹急了老子,老子割了他的蛋,杀了他全家!狗日的王八蛋!小瘪三.”
你偷偷摸摸割我也不拦着你,但你别当我面說啊,周清和想了下影佐被人扒着两條腿行礼的画面,還真挺期盼。
面容冷峻道:“福伯,不清醒就绑起来,你也不想過两天再办一场葬礼吧。”
“唉唉唉。”福伯脸都绿了,使劲拉张法尧:“少爷别說了,别說了。”
“你别拉我!我他妈的,一個個乌龟王八蛋,我爹在世时,一個個跟狗一样的舔過来,现在人死了,连祭拜都不来祭拜一下,自己不来托人送個花圈就当来了?胆子小的连個款都不敢在花圈上面落,你看看,你看看,谁家办葬礼,送的花圈上面连個落款都沒有的。”
张法尧指着墙角靠着的花圈喝骂:“這他妈是人么?這他妈是一帮活初生!一群狗娘养的小瘪三!”
哎,张法尧這话不說,周清和還不知道這件事,刚才他扫了一眼還纳闷呢,都要出殡了,這么多花圈怎么连個名字都沒写。
感情在這等着呢?
哈哈哈哈,周清和想笑但现在真不合适,留着回去慢慢笑。
“少爷,别說了。”福伯是压抑着怒火低吼。
“你他妈的能不能别拉我!咋地,我爹死了,你也要爬我头上拉屎撒尿是吧?”张法尧转头就开始朝福伯碰撒怒火。
到底是张笑林的大管家,心性好,做事果断。
“来人!”
“少爷思念老爷神志不清,扶少爷上楼休息会。”說完還低声朝手下吩咐,“把嘴堵了绑起来!死盯着,别让他出门半步,也不能传出半点声音给客人听见!”
“是。”
少爷不够分量,两個手下马上靠近,摘下头上的白布就塞到张法尧嘴裡,三两下就把這個瘾君子给控制住了,一人一边肩抬起,张法尧悬着空蹬腿就被拎进了房间。
福伯擦了把汗,告罪:“多有得罪,万望周先生看在和老爷的情分上,就当做沒听见,拜托了。”
“我是什么都沒听到,他们有沒有听到,我就不知道了。”周清和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张家人些许,宾客些许,有和尚念经做法事的声音干擾,但多少有些声音传出去。
福伯回望一眼点头:“今天能来的都是自家人,我会解决的。”
周清和嗯了一声,看了眼手表:“应该清醒不了了,张法尧過度思念亡父昏厥,送殡的事就别参加了,請個医生看看,做戏也要做全套。”
“明白明白。”福伯躬着身不住点头。
“走了。”
周清和今天事办完直接离开。
福伯目送周清和的车子开远,一边和宾客告罪,一边走上楼去看望少爷。
房间内,两個忠心的手下把张法尧丢在床上绑的死死的,而张法尧则是嘴裡呜呜,双脚乱踹。
“福爷。”“行了,你们在门口守着,我和少爷谈谈。”
“是。”
门一关,福伯拿掉张法尧嘴裡的白布,张法尧的腿也不乱蹬了。
“怎么样,少爷的戏還可以吧?”
“您是這個。”福伯伸出個大拇指。
张法尧轻笑了声,转为冷笑,目光幽冷:“我本来就纳闷,好好的,影佐怎么就想起杀我爹了,看到报纸我才明白,這藤田和清是想利用我們青帮去杀了他的老对手影佐,当我傻是吧?以为我看不明白是吧?”
福伯表情有些拧巴:“少爷,這周医生原本和老爷关系不错,其实影佐想杀老爷也确实有理由。”
“有個屁道理!”张法尧当即就是大声喝骂:“世上谁不知道我們张家是汉奸,是大汉奸!最想我們死的是谁?是重庆!是军统!他日本人脑子有病啊,军统干不了的事他们来干是吧?”
“轻一点,哪有自己骂自己是汉奸的。”福伯听的都耳朵疼。
“怕什么?老子敢作敢当,老子就是汉奸!老子全家都是汉奸!怎么了?”
张法尧耻笑一声看着福伯:“福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蒋宋孔陈四大家族都贪成什么样了?赌场他们有份,大烟他们抢過去卖,卖的钱当军费了么?不還装进了自己的口袋裡。
怎么不买武器去打日本呢?
他们不是汉奸么?我們是汉奸,他们就是大汉奸,是大大大汉奸,凭什么他们能当汉奸,我們就不能当汉奸?”
“好好好,不說這件事了。”福伯发现张法尧是有点小聪明,說的话居然有些道理:“還是說說你接下来要怎么处理這事,我還是觉得咱们要报仇,也不能和周医生硬干,得罪日本人,還两個日本人,我們怎么過?”
“過不好那就不過了!”张法尧硬气的很,
“福伯,我想過了,在上海要当孙子,那我們這孙子就不当了,爱谁当谁当,這么多人想夺权,不想让我当青帮這個家,那我大气点,就让给他们!
老子是法律博士,留過学会說英语,福伯,你不用担心,我們现在就给我爹报仇,报完仇你把這裡的产业全卖了,我們跑英国去,跑美国去,跑法国去,咱有钱,舒舒服服過下半辈子,凭什么在這裡给日本人给一群瘪三当孙子!”
“啊?”福伯還是第一次听到张法尧的全部计划,离开上海,他都惊了,這是从来沒想過的事情。
张法尧拍拍福伯的肩膀:“福伯,到时候我给你买点产业,再给你找两個洋妞,保证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再生两個小崽子,老来开花老来俏。”
福伯:“.先說事。”
张法尧撇了下嘴,“沒劲”,他搂着福伯的肩膀說:“藤田和清不是說人是影佐杀的么?”
“对。”
“报纸写的人是军统杀的。”
“对。”
“简单,两帮人全杀了,给我爹报仇!”
“啊?”福伯愣了愣,细想一下从结果看還真是报了仇,不管动手的是哪帮人。
“可這影佐不好杀,军统的人也不好找啊。”福伯皱眉询问。
“呵。”张法尧冷笑一声:“那個影佐就住在日租界的梅花弄沒错吧?”
“对。”福伯点头,影佐的梅机关寻常人虽然不知道,但是想瞒過青帮那就太难了。
张法尧一拍手掌:“這不就结了?出钱,找杀手,找他十几二十几個胆子大的,瞅着影佐出来了,直接开枪打死他,我爹怎么死的,影佐不也能這么死么?谁他妈不是一個脑袋两個卵?”
“强杀啊?”
“找杀手啊,反正查不到我們身上,就算查到了又怎么样?到时候我們都到美国了,他影佐敢去美国找我們嗎?”
“那军统呢?”
“军统就更简单了,上海会沒有走私生意?咱家就沒给军统送過货?他姓蒋的說我們是汉奸,难道就沒买過我們的货?我就不信了会沒有,找到這個人,让他当内鬼,還怕找不到几個军统?就算咱们沒有,爹不是說過杜月笙的人经常给军统的人送货么?跟着他们還怕找不到军统的人?”
福伯听了都想說他妈的,不想活了吧?得罪日本人,得罪军统,完事還把青帮和杜月笙得罪了,這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啊。
你是走了,你全家的祖坟都得被掘啊。
“就這么定了,沒問題的。”张法尧不耐烦了,拿起大烟点起了火,舒服的侧躺在床上說,
“福伯啊,上海我們本来就待不下去了了,你想想,咱们现在在上海,那還能舒服的過几天日子,但等哪一天這姓蒋的完蛋了,日本人占领中国了,咱還有好日子過么?他会让咱们這么舒服?我這叫高瞻远瞩。
你们啊,在上海呆太久了,不知道眼光要放长远,真有那一天我們的钱都会被沒收,你的洋娘们就沒啦,听我的沒错的,我留過学,是博士.”
福伯看着张法尧皱眉,他心裡并不赞同這么做,但是他好像沒的选。
总不能不让张法尧报仇,张法尧脾气暴虐,决定的事情连他老子都拉不回来,何况他眼裡的一個下人,虽然他在青帮的辈分并不低。
谁都可以改换门庭,张笑林的徒子徒孙都可以拜别的大字辈门下,就他不可能,因为他是管家,這是一個烙印。
他也不可能叛出去,那是为人所不齿,沒有容身之处的。
只能支持张法尧,细节处自己多加思量了。
“少爷,那我先去送殡了,我們回来再聊其他细节,您今天就别出去了。”
要杀人,要找军统,要卖家产,都要在暗处,這都是要小心谨慎的事,需要時間,不可能一蹴而就。
“嗯,你去吧。”张法尧随意的挥挥手。
吉时已到!
福伯处理着家裡的亲眷站位,吹吹打打的仪仗队准备好,抬起棺材,一声呜咽,嚎啕大哭,送殡的队伍从张家出发,浩浩荡荡的人流涌动,开始送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