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风月
舞厅裡。
手下出去逛了一圈,去而复返回到卡座。
“老板,问到了,這人叫李柏庭,是南京法院的督察长。”
他探听這個中年矮胖男人的信息很容易,走到旁边稍微听一嘴就能从他们的交谈之中得到身份的大致信息。
特别是這個人的身份還带着职位,一口一個督察长,想不听见都很难。
督察长啊這個身份有点出乎周清和的预料。
說他督察长在南京是個官,那对普通民众来說,当然是個官。
而且是南京這個国都法院的督察长,面对底下人更加非同一般。
但是在這舞厅裡,這督察长就有点排不上号了。
法院无非就是管理审判這些事情。
对于间谍组织来說,督察长還沒有一個机要秘书来的吃香。
况且這裡還有军队的少将,行政院的高参之类的人物,他李柏庭真就两個字。
一般。
起码這李柏庭吃不上头盘菜。
现如今歌星讲身份,讲矜持,为了抬高身价,肯定得拿捏着点。
這不是红玫瑰接触他的理由。
周清和不禁怀疑這红玫瑰为什么要接触李柏庭?
一個督察长对间谍组织来說似乎沒什么花大力气收买的必要。
李柏庭任职法院.有人要被审判了,来走关系的?
周清和脑子裡闪過這個念头。
红玫瑰不是日谍,从上海回来只是为了接触這個李柏庭,准备舍身饲虎,为了救哪個相好?
如果真是這样,那跟了這几天得到這個结果,就有点不尽人意了。
第二天,办公室。
周清和一来到特务处就来找顾知言要情报。
“科长。”周清和敲了敲了门入内:“我来向你打听個人。”
虽然李柏庭的消息可以从法律之子许法印那裡问,更快,更准确,不過沒有顾知言這边得来的安全。
“一大清早的就用功,又有谁被你周大科长盯上了?”
顾知言笑呵呵的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熟练的泡起了咖啡。
周清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說道:“南京法院的督察长。”
“李柏庭?”
顾知言一挑眉,诧异道:“他怎么了?他是监察院院长的学生,关系非同一般,他也是日谍啊?”
“那倒不是。”
周清和笑着摆了下手,拍下了翘起的腿:“我查一個人,牵扯到他的职位,你跟我說說,這個人有什么权力,比如能不能把一個已经抓起来的人放出去。”
不管红玫瑰是不是日谍,接触李柏庭肯定是有所图,也就放人這种事了。
至于顾知言刚說的监察院院长的学生.无非就是权力更大一点,管的還是审判内查這些事。
“放人.”顾知言思索着拿着咖啡過来,坐下想了想道:“从流程上他沒有权力放人。
督察长這個职位不牵扯直接审判,也就是抓了人定性有沒有罪,包括下监狱,都不過他的手。
他的职责范围是推翻,也就是把旧案翻出来重新审,督察嘛,监督审判合不合规,不合规就可以重新审。”
顾知言說完似笑非笑道:“当然,這是正规流程,要是其中牵涉到人情世故呵呵,不好說了。”
“不過打通环节還是比较辛苦的。”
他又补充道:“這么多双眼睛盯着,从苦主,到抓的警察,到审判的法官,包括已经有的证据,這要推翻可沒那么容易。”
“一般伱好我好大家好,别人法官都判了,谁沒事干得罪人的活,对吧?”
是這個道理,周清和点点头。
不過人家出马的也是上海滩的头牌歌星,那也是下了血本的。
“這個李柏庭为人怎么样?”
“不太熟。”這顾知言就摆手了,“接触不到,這個人基本对内,跟我們特务处不是一搭子的人。”
“科长,我回来了。”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王勇的身影出现,看气息還有点喘,想是走的很快。
“进来。”周清和招了招手,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科长。”
王勇走进来对顾知言打了声招呼,直接汇报。
“我跟着那個中年男人去了苏州,一到苏州他就有车开,我們沒有车差点跟丢。
我直接抢了一辆车跟了下去,跟着這辆车去了苏州的一個郊区,目的地是一家西医诊所,叫普济诊所,他在那裡呆了半個小时出来的时候提着买来的药,然后就回了附近的住处。”
“我对苏州不熟,以为這家诊所很出名,毕竟他放着南京的医生不看,苏州的医生不看,非要去郊区看病。”
“我還以为是什么神医,谁知道我和附近的邻居打听了下,這家诊所有两個医生,三個护士,口碑還不错,但是开设的時間满打满算到今天才十天。”
十天
周清和在舞厅都呆了五天,算上今天六天,那也就是說往前倒推,四天前這家诊所才开的门。
這事情一算時間就知道有問題。
“這個人身份查到了么?”周清和问道。
王勇摇头:“查不到,郊区不需要住户登记,乡下地方也沒有警察会去查,那裡乱糟糟的,沒人管這些。”
人生地不熟,王勇也不敢贸贸然去向邻居打听,毕竟谁也不知道邻居会不会也有問題。
那就是不知道名字了
這就是买票不用身份信息的麻烦,火车票随便买,不需要出示证件。
只需要在火车上被抽查到的时候,有票有证就行。
“盯起来吧,這個人一個点,诊所一個点,你多派点人過去、”
周清和看了眼王勇脸上的疲累,笑道:“這几天不好過吧?”
王勇笑了笑:“是有点累,主要就六個人,两班倒,還得盯两個地方,连個上厕所的时候都沒有。”
消息流通不畅,郊区连打电话都是奢望,王勇支援都叫不到,只能硬撑。
“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来搬人的,再不要点人,我那边人要撑不住了,而且看不牢。”
“人手,你需要多少就带走。”
周清和說完啧了一声,一個情报小队到底是人手欠缺。
别看一個小队人手有四十人,听起来很多。
一旦开始双线作战,两边各分二十人,黑白班一分就剩下十個人。
王勇這边要盯六個人,就說那個领头的中年男人,跟他一個人就起码得六個人,這才保险,对方剩下的医生加护士加起来五個人,他王勇手裡也就四個剩余兵力,捉襟见肘。
想当初曾海峰处理苏州商人的事,那也是直接拉了四十人過去,自然都是有必要的。
“你带三十個人走吧。”
王勇出差支援不便,周清和這边自己再想办法。
“那科长你這边?”
“你不用管,我暂时够用。”
這几天跟下来,美莱子這边悄无声息。
美莱子作为侍女,和很多人接触,和红玫瑰的接触也不少,但也沒什么特别。
周清和的目光也就只能看到明面上的事,人要是在女厕所裡交流情报,他還能挖個小洞听還是怎么着?
派两個人盯着美莱子就行了。
现在周清和感兴趣的,還是這個红玫瑰,和這個督察长李柏庭。
“对了,恭喜你,处长說你资历够了,要升少校了。”周清和笑着抛出了信息。
王勇脑子裡還在琢磨苏州布局的事,一時間都沒反应過来。
等反应過来,直接愣在了原地,直愣愣的看着周清和。
那眼神从呆滞,到不敢置信,透着一份小心。
打過仗,获過表彰,平步青云,26岁就是土木系王牌军的上尉教官,到了30岁,他就已经变成了看守营房大门的大头兵。
人生的挫折让他知道了這世道绝不是有能力就行,還得讲关系,讲人脉,讲送礼。
但是他除了一身武力,其他什么都沒有。
穷的连给他妈看病的钱都沒有。
军队教官,谁他妈闲的沒事会给他送礼?
他真的知道自己完了,所以跳出来当了這個臭名昭著的狗特务,反正不能再差了。
谁知道遇见了股长,新的人生再次起航。
什么军中的功劳,什么過往的资历,這些东西要是能决定一個人升不升,他還能被发配去看大门?
资历够了這要是特务处的资历也就算了,戴老板会以他军中的资历,给他升特务处的级?
那是做梦。
王勇看着周清和,一时嘴角微动,沒忍住,挤了挤眼睛。
“你别哭啊。”周清和受不了這画面。
“都說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时。”顾知言在那翘着腿微笑打趣:“伤心够了,开心就来了,以后跟着你们周科长好好干,他不会亏待你。”
“嗯。”王勇重重的哼出一声鼻音。
王勇来的快,回去的也快,他一走,周清和得去找一下许法印了。
单纯的等待获取情报,远不如主动出击来的更加安心。
红玫瑰的目标是李柏庭,那就一定跟李柏庭的工作有关,李柏庭工作的地方,得安排個人进去。
法律之子管法律,這件事想快就得找他帮忙。
算起来,李柏庭的关系是监察院院长,可监察院也就是行政院法律副院长管辖的部门之一。
安插個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开车到行政院,直接去了许法印办公室。
许秘书作为副院长秘书,日常也很忙碌,周清和還等了等,才有人员把他叫了回来。
“久等了,周科长。”许秘书沒有性命危险,远沒有当日被劫持的狼狈,谈笑风生,风采斐然。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给你找麻烦来了。”
“只要不是要抓我进特务处,那就好說。”
两人笑了调侃了几句,周清和也說明了来意。
“你要往督查室安插人?”许秘书闻言一挑眉,嘶的一声打探道:“你们特务处盯上谁了?”
他第一時間還真沒想到李柏庭身上去,毕竟李柏庭也算是品级不低的人。
周清和轻笑道:“你真的要听?到时候消息泄露了,查起来可麻烦。”
“那還是算了。”
许法印头往回一缩表示不感兴趣,他对特务处天生抵触,毕竟那是法律管不到的地方,简称不法之地,這与他這位法律之子八字不合。
“這样,這事情不难办,你把人给我,我保证给你弄进去,過程你就别管了,行吧?”
只要不是要当李柏庭的贴身秘书,当個办公室秘书,那就是小事一桩,人事调动的权利他们上级部门說了算。
“拜托你了,我待会把人带過来。”周清和道谢,還叮嘱道:“口风要紧,這件事牵涉到日本人,可不能大意。”
“放心,我他妈最恨的就是日本人!”许法印骂道。
“谢了。”
接下来就是找個潜伏的人物了。
当秘书的人选,周清和手裡沒有现成的,但是文员他手裡有不少。
這件事不需要武力,只需要脑子聪明点就行。
回了科室,周清和走进文员的大办公室。
“科长。”
“科长。”
“嗯。”
周清和点点头,扫了一圈,脑中思索着平时日裡观察到的工作情况,认不认真,细不细致,随后看向其中一個女人。
李心语,二十七岁,她的工作日常是负责审查全市所有药店的监管药品使用情况。
“心语,你出来下。”
“科长。”
周清和带着她走远了些,說了下任务。
“不要表现的太刻意,多听多记,记住李柏庭最近在关心什么案子,调阅了什么卷宗,问了關於什么案子的問題,能听到多少就多少。”
李心语稳重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
“好,现在就去行政院找许秘书报道,我会给你联系好的。”
“是!”
眼睛也安排好了,几個点都盯上了,周清和就等着事情爆发出来的那一刻了。
当然,夜夜笙歌還是要继续的。
红玫瑰,他得去捧场。
南京法院,督查室。
秘书们看着李柏庭进来,顿时就是‘督察长督察长’的叫道。
“好好。”
李柏庭笑眯眯的给众人打着招呼,前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后脚秘书就跟了进来。
“督察长。”王秘书汇报道:“行政院秘书室那边打电话過来說,要安排人员交流,为往后的人员提拔打基础,他们那边会调两個人過来,我們這边也要换两個過去。”
“這事啊?好事啊。”李柏庭稍微想想就笑了:“那小王,你叫上小林一起去吧。”
“督察长,我還是习惯在你身边。”王秘书微笑表达意思。
李柏庭嗯了一声,本来也就走個過场,自己的大秘敢出去就是不识相了。
“那你就看看,再挑個人過去。”
“好的。”王秘书說完正事,看领导心情不错,也就熟络的问了句:“督察长最近是有什么好事?”
“哈哈,你眼裡倒是有活,不過,不可說,不可說呀。”
李柏庭笑眯眯的挥退手下,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沙发之下,哼起了昨夜听来的小曲。
他心情确实大好。
在南京,督察长算個屁的大官。
上有法院院长,還有监察院院长,再有行政院院长,论起级别来,比一只蚊子也就强不了多少。
是,监察院院长是他的老师,而且是关系還不错的老师。
但是老师年纪大了,身体也越来越不行了,這权力也是日落西山。
帮他走到督察长這一步,也就到头了。
還能怎么升?
想当院长?
首都南京法院的院长,那是想安排就能安排的?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老师绝对不够格。
仕途无望,他就好点美色,這不過分吧?
可令人愤恨的是,他钱花了不少,女人全被高官泡了。
這帮婊子!
不让睡就别收礼嘛!
欺负老实人么這不是?
为此,居然還有人给他起了個冤大头的绰号,就在背地裡‘那個冤大头那個冤大头’的叫他。
李柏庭气归气,但是也沒办法,秦淮风月的头牌,出手的不是将官就是衙内,他一個都打不過。
這次听說红玫瑰来南京,他马上去一睹芳颜,說实话,惊为天人。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运气不好,要钱钱不多,要权权不多,上海滩的当红歌星,也就看看,稍微花点钱聊几句算是個文人雅乐。
谁承想,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栽柳柳成荫。
那日,自己在无意之中念了两句自己作的诗,红玫瑰露出了惊叹的笑容,并追问是哪位诗人的词,她想要拜读一下。
果然,文臣骚客,自古以来,美人爱书生那就是有道理的。
那帮衙内和带兵的武将懂個甚?
匹夫而已,不足为敌!
昨天晚上,红玫瑰小姐在言词之中已经发出了邀约,說是来了南京几天想吃西餐了,问他要不要一起。
這.当时李柏庭的心不争气的大跳了一下,美人相约,那必须要去!
如果自己此番能拔得头筹,那必须大吹特吹一下。
他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整晚的西餐厅,并让餐厅隆重装饰,务必做到气氛浪漫甜蜜。
一整天,李柏庭都在期待中渡過。
离下班還有一個小时,他就整理起了西装,领带,包括袜子。
终于,是出门了。
莉莉丝西餐厅。
李柏庭一走进大门,就感到满意,這钱沒白花。
经理马上把他带到了正中的位置,厅裡只有一张桌子,其余皆是花瓣。
不多久后,红玫瑰小姐依约到来。
红酒,牛排,一一端了上来。
所谓酒助谈性,李柏庭诗意大发,想要来上两句。
就听到对面的红玫瑰小姐說。
“李先生,我想麻烦你帮我救個人。”
李柏庭一听這话,就知道今晚的钱又白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