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报纸
舞厅裡。
众人发现今天红玫瑰的嗓音格外的有味道。
一首歌,竟然从一丝丝凄凉开场,情绪逐渐上扬,经历了平淡,最后转化为欢欣,雀跃,期盼未来美好的情绪。
就好似唱出了一個歌姬的一生,听之让人情不自禁的升起保护的欲望。
不愧是上海滩的当红歌星,味道就是不同。
想到這裡,他们就觉得冤大头尤其可恨!
简直当诛。
只是他们观察今天的冤大头,似乎沒了昨日那种,明明很得意想炫耀,却又故作矜持的淡然拿捏姿态。
表情不能說不开心,毕竟冤大头還对着台上的红玫瑰时不时抿嘴微笑,但是起码沒有昨日笑的那么畅快肆意。
李柏庭酒沒少喝。
他不傻,真要傻老师也不会帮他坐到這個位置。
他仔仔细细的分析了利弊,发现真的是已经无路可走。
他想過上报。
可不說现在绝对有日本人盯着他,防止他轻举妄动。
就算他虚与委蛇,成功上报,随便找個理由把为什么沒第一時間上报的原因蒙混過去。
举报抓人,立功受赏,這沒問題。
可日本人会放過他么?
牢裡的那位,日本人可是宁愿曝光一個上海滩的当红歌星都要把人救出来,這是什么人物?
一旦举报抓人,牢裡的那位,再加上红玫瑰和那個小野這组人因为他死在南京,日本人的报复一到,谁還会管他死活?
他還有几天活头?
升官发财,恐怕是棺材的材。
相反,去日本就很不错。
如果條件都能兑现,55根大黄鱼,确实足够他优渥的過下半生了。
再加上红玫瑰的陪伴,那人生比在南京看人脸色要舒服很多。
但前提是兑现。
如果红玫瑰是骗他的,那他宁愿举报一搏,也不会让日本人如愿。
红玫瑰是不是真的愿意跟他?
他還有点惴惴不安。
红玫瑰当晚就让他如愿以偿。
周清和看完整场戏,這件事也要找戴老板紧急汇报一下。
不紧急,老板怎么知道你大半夜還在努力?
“处长,有件事我向您打听一下。”周清和直接打电话去了戴老板家裡。
“你說。”深夜打扰,戴老板也知道事情肯定严重。
“党调处前阵子不是抓了两個人么?我得到消息已经判了,处长,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判的這么快?”
周清和对這個時間确实存疑,党调处就算撬不开這個人的嘴,放弃了,按照一般程序交给法院审判,可法院机构办事效率怎么会這么快?
难道上层還藏着一個人,知道党调处救人不好救,所以想办法让人快速进了监狱?
這人极有可能是内鬼。
“判了么?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這件事是校长决定的。”
戴雨浓顿了顿道:“我听到的消息是,因为日本方面施压,說是第二個来的那個商人,是他们殖民地的有名商人,說我們沒有证据胡乱抓人,要求放人。”
“校长嫌麻烦,关键党调处办的不是人事,手裡沒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第二個商人是间谍。
校长就在這件事被捅到媒体之前,直接下令给党调处,务必办成铁案,迅速审判,以免外面媒体吹起风来,他在国际上连個說辞都沒有。
估计是党调处想了個什么办法,把人关进去了吧。”
哦,内鬼是校长。
周清和了然,日本人用外部压力给到位,也确实是個加速审判的方法。
這他就明白了。
估计是党调处想了個什么歪招,比如找個风月女演戏告那個商人侮辱她,然后迅速审结。
“伱问這事干嗎?”戴老板奇怪道。
周清和乐呵呵的卖起了关子:“处长,我现在有一点点线索,到时候請你看一场好戏。”
這党调处要倒霉了,周清和說的。
谁让戴老板喜歡看党调处倒霉呢?
“卖什么关子?說,什么曲目。”
戴老板最讨厌說话說一半的人,這周清和還在那笑,這大晚上的不是折磨人么?
還让不让人睡了?
而且請他看戏,怎么也得把唱什么曲目說一說。
周清和笑道:“我发现有人要劫囚。”
“党调处那两個人?”戴老板反应過来,诧异了句:“人都进监狱了,怎么劫?”
周清和就把李柏庭打算救人的事說了說。
戴老板皱起了眉不解道:“他一個督察长有什么权力救人?”
监狱裡三层,外三层,想要把一個囚犯从裡面带出来,只有两种方式。
一是提审令,而且得是特务处或者党调处主管审讯的科长亲自签署的提审令。
提完還得送回去,這叫借。
二就是复审裁决无罪的释放令,无罪了自然可以放,但是李柏庭一個督察长只有复审权,想要搞定其他一條线上的其他法官,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间谍罪,哪個人敢陪他玩這场赌局?
“处长,他還真有权力救人。”
周清和說:“我在督查室埋了個人,了解了下他们的日常工作,這李柏庭有一项工作就是给复审裁决无罪的释放令或者减刑裁定书签字,随后监狱会有人来拿走,再行释放。”
“這我知道,那又怎么样?判又不是他判的。”
“可要是不判直接签呢?”周清和微笑。
戴老板猛然一怔:“你是說造假?”
“嘶啧啧。”
戴老板還真沒想到這裡居然有個天大的漏洞。
当然督察长出問題,本就是小概率,理论上是沒問題的,判是法院判的,签字是督察长签的,监狱也是来督查室亲自拿走的执行裁决书。
流程上够分开,够安全了。
可要是督察长出問題,理论上确实可以造假一份无罪的释放令,不经审判,直接造假。
反正审判裁决是人写的,签上李柏庭的大名,盖上督察室的大印,来拿文件的监狱狱卒又是亲手从督查室拿的文件。
他哪能想到這是假的?
谁能想到督察长会为了一個犯人不要自己的脑袋?
“這日本人還真是处心积虑,研究的比我們還清楚,我马上打电话,這個漏洞必须堵上。”戴老板也是雷厉风行。
不過周清和马上制止他:“别啊,处长,還看不看热闹了?”
戴老板一怔,对啊,他是来看戏的。
“怎么看?”
周清和用幽幽的声音轻笑着說:“处长,你說我要是让他把犯人劫走,你觉得合不合适?”
戴老板思维一转沒忍住笑出了声。
“呵,党调处丢了犯人,被特务处找到了,那自然是极好滴”
事后。
床上。
李柏庭后悔了。
也不能說是后悔,只能說想加個保险。
“我给你们出個主意,老虎桥监狱犯人出来有三道大门,你买通這三道大门的守门人,這样人不就被你们放出来了?”
红玫瑰略带委屈的看了他一眼:“柏庭,你吃完我就想反悔是不是?你不爱我。”
“怎么会?”
李柏庭笑着一搂红玫瑰的肩說:“我只是觉得這样一来,這事情牵扯不到我身上,你也无碍,我們都不暴露,以后還可以到中国来,是不是?”
红玫瑰摇摇头:“這個办法我們想過,不行的,不說三道大门的人员分别属于三個不同的部门,就光一個门口的德械师87师,那要收买就不止是一個人,太难完成了。
而且得三道门,刚好我們收买的人同时执勤,這才能放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你别多想了,跟我去日本好好生活,好不好?”
红玫瑰看着他,推了他一下,再推一下,李柏庭就好好好的受不了了。
一连几天,平安无事。
监狱来督查室拿执行裁决书有固定的日子,這一点李柏庭也不可能主动去說。
這一天,监狱的人一到,李柏庭就把复审裁决书塞进了近半個月裡的所有裁决书之中。
监狱的人带着文书回去,见令放人。
门口,对面不远处的车裡。
红玫瑰,李柏庭,小野昭日三人,也是亲眼看着犯人被放了出来,当下都松了一口气。
小野昭日很痛快的从皮包裡拿出了一個首饰盒子递了過去。
“非常感谢李先生的合作,這是约定好的五十两黄金,我們言而有信。”
李柏庭都走到這一步了,自然坦然收下,打开看了眼裡面的五根大黄鱼,真是好看啊.這可是拿自己的帽子换来的。
他盖上盒子接着问道:“接下来怎么安排的,我和玫瑰怎么去日本?”
“李先生你先不要急。”
小野昭日一指门口出来的犯人,“他满身伤痕,急需就医,我先把他送出城去救治,怎么也需要個一两天稳定伤势,才能上船去日本。
你可以趁几天处理一下家产之类的事,毕竟都要走了,留着也不能便宜南京政府是不是?”
李柏庭皱眉:“你不会用完就甩了我吧?我們可以一起走。”
小野昭日轻笑:“李先生,你多想想就知道這個建议很愚蠢,你现在要是离开南京,你的上司很快就会发现,到时候我們還怎么上船?做手术的時間你总得给我留出来。
你放心,我一定会来接你,女人给你了,黄金我也给你了,我們是不是言而有信?”
听起来是這個道理,况且日本人到现目前为止确实言而有信,李柏庭深出一口气。
“柏庭,放心,我会留在這裡和你一起出去。”红玫瑰拍了拍他的手。
李柏庭点点头,“那好吧。”
三個人看着眼前不远处的囚犯,抬头看了眼阳光,很快被人搀扶上了车,车子离去。
“李先生,那我也走了,你抓紧处理家产,但是动静不要太大,避免别人怀疑。”小野昭日笑道。
“我知道。”
“那我們下次见面,可就是去日本的船上了,做好准备,随时出发。”
“好。”
“跟上去。”
周清和在监狱的围墙上看着這一幕,指使着王勇的人,继续跟踪。
人只要不上船,就不用抓,现在就等着李柏庭逃离被发现了。
李柏庭一逃,上司一发现,這事情就该发酵了,他也该收網了。
四天后,李柏庭這几天很是兴奋。
终于要去日本啦!
美人相伴,黄金在手,這只要去了日本,做個富家翁不要太舒服。
他在暗中默默的卖着家产,虽然来南京当督察长的時間不长,但是钱财总有一些。
而现在要走了,更是可以大肆搜刮一笔,往日不敢答应救的人,都可以救,往日不敢收的钱,都可以收。
這四天時間,收到的钱居然比一年来贪的還要多,整整三万元。
加上手裡這么多年积攒的四万多元,七十两黄金,以后和红玫瑰的日子无忧了。
对了,玫瑰去哪了?
他一早起来就沒有看见玫瑰。
“玫瑰,玫瑰。”
這在屋裡找了找,沒发现,也就算了,在镜子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想着玫瑰可能去买早餐了,也就沒管。
穿着穿着,突然脑子一抽,绷着脸去翻自己装钱的行李箱,打开一看空空如也只剩衣服,嗡的一声,脑子炸响,天旋地转。
“哈哈哈哈。”
从李柏庭家离开的轿车裡。
小野昭日听着红玫瑰讲述這几天发生的事,想着李柏庭看见自己钱财失踪后的慌张表情,放肆大笑。
“机关长神机妙算,這一套连环计下来,這李柏庭是帮我們放了人,還得破财丢命。”红玫瑰微笑的献上恭维之语。
“哈哈哈哈,那只蠢猪。”
小野昭日笑完也是笑容一收,阴沉道:“只是可惜了你這位上海的头牌歌星,培养了這么久,浪费在了這裡。
南京這帮废物,居然会连接失手被擒,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安逸久了,连怎么做事都忘了。”
“上海你是不能呆了,先跟我回国修整吧。”
“是。”红玫瑰应了声,马上說道:“我這几天向李柏庭打听了下,李柏庭說最近抓人的都是特务处情报科,具体侦办的是谁他不清楚。
不過他听說這几天特务处有個姓张的科长名头很响,一连收拾了两個高官,一個交通部副部长,一個警察厅厅长,這人好像就是情报科科长。
机关长,我觉得会不会就是這個人?”
“又姓张?党调处一個章,這又是一個张?”
小野昭日讶异皱眉,点了点头。
特务处的人员信息不好捕获,间谍案一般人不敢打听怕惹祸上身,不過贪污案打听一下办案人员,還是可以的。
這件事必须调查。
南京的事情实在奇怪,以往一直平安无事,居然会在短短两三個月的時間裡接连失手。
這件事华北大本营想不通,他们日本本部也想不通。
特务处崛起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意料。
這也就算了,原以为特务处的戴雨浓招揽到了什么高人,可离奇的是党调处居然也抓了人,而且才是潜伏进来半個月的商人。
明明什么都沒干,就被抓了,這件事实在纳闷。
难道本部的怀疑是真的,真有间谍混进了华北大本营高层?
结合此行不用华北大本营的人,直接调用上海的人,计划如此顺利,這個猜测還真有可能。
“晚点发报给华北大本营机关长,让他们自己去查,我們就不管了,做完最后一件事,就返程日本。”
“還有事么?”红玫瑰以为事情全部结束了。
“当然有事。”小野昭日神秘的笑笑:“督察长想去日本沒去成,這么高兴的事被瞒下来怎么办?
本来以李柏庭的情报价值,我不介意带他回日本国去,可南京的接连失利,别国還以为我們日本无人。
沒办法,只能杀了他一雪前耻。
捅出去,這件事只有我們知道可不行,得让全南京都高兴高兴,停车,我打個电话。”
“英国人的报社?”
车裡的周清和看到小野昭日打电话,還以为联系什么内鬼。
结果手下去调了电话记录回来說,日本人打电话的目的地居然是报社,這可真是出人意料的消息。
原本李柏庭被甩开,不被带出南京,他的发酵计划有失败的可能,毕竟李柏庭沒人揭发的话,可能十天半個月都不会被人发现造假的事,那时候日本人早走了。
周清和都不禁摇头,這李柏庭可真是无用啊,好歹是個高官,怎么也有情报上的价值,结果日本人都不要他,连做個计划的启动棋子都不行。
不過周清和决定帮他一把。
周清和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把李柏庭绑了,直接丢到日本人的苏州医馆门口去,送他们相会,强行出逃。
结果日本人還是蛮合作的。
“现在倒是省油钱了。”
周清和笑笑,对着手下說:“我跟到這裡差不多,再跟就出城了,他们应该是去医馆,你跟王勇說,只要他们不准备跑,沒我命令就不抓,一但想跑,立刻抓捕。”
“是。”
周清和也不知道小野昭日打给报社的消息是什么內容,不過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明天就知道了。
一夜過去。
天明。
大街小巷上都出现了卖报郎的身影,他们卖力的吆喝着,像上班族推销自己的商品。
“卖报卖报!重大新闻!警察屈打成招,法院错判好人,现经正义组织努力,终是沉冤得雪!”
报纸很快摆上了校长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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