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人头
江容沒有回答說好,也沒直接拒绝对方,而是抬起那乌漆漆的眼,衬着张雪白的脸一动不动,风澄本来想看后面的江容掉队沒,冷不防看到這一幕,突然觉得這一刻的江容居然比鬼更像鬼。
另一边环境似乎安静地出奇,而在這片寂静中,似乎有水声在滴答着,水滴木板的声音似乎形成了某种规律,她就這么静静地听着,直至电话被挂断。
江容接电话的时候陈清淮就已经反应過来,他扭头问:“鬼魂第一個找上的人是你?”
“是已经离开学校的宿管给我打来的电话,說送了我一样东西,需要我去门口拿。”
宿管生死不明,依照五号楼的死亡情况来看,身为宿管,哪怕是已经离开学校,估计也逃脱不了鬼怪的追踪。
陈清淮想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却又在触碰谢真目光时收回手,他轻咳,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說什么,只憋出一句:“祝你好运。”
江容点头,因为电话裡說的是放学后拿,几人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后才去快递安放的地方拿快递。
她报了自己的名字,发现手中的快递有点重,被纸盒子紧紧包裹着,隐隐可以感受到纸箱内部有些潮湿。
江容有种拆开一看的冲动,但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這么打开快递实在不妥,她便打算与陈清淮等人回到網吧再說。
陈清淮看江容站在那不动,便连忙殷勤地一手接過快递,“看起来有点重,我来拿吧。”
他掂着纸箱的时候,感觉到纸箱内的东西骨碌碌地滚动了一下,脚步微顿,眉头一皱,“這裡面的东西难不成是個活物?”
陈清淮伸出手晃了晃纸箱,裡面的东西随着他的晃动也在裡面打了個滚,他内心隐隐有個猜测,却沒說出来,只是颇为嫌弃的拖着纸箱离自己的衣服远了远。
“這裡面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其他人心知肚明,死人寄過来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不在裡面放個恐怖诡异的东西都对不起這千裡迢迢运過来的快递。
陈清淮心裡也知道這事,他翻了翻纸箱,看到上面的收件人与寄件人分别对应江容与宿管,寄件人那一栏直接写的是宿管而却沒写姓名,电话号码也是早上给江容打的那個号码。
于是,心理承受力偏弱的风澄不打算参与拆快递的事,而是在包厢裡锻炼身体,似乎這样就能增加通关的可能性。
陈清淮为了壮胆,抿了一小口酒,在江容清淡的目光下拿出剪刀,缓缓地剪开纸箱。
纸箱被剪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整個快递都直接散开,露出了裡面的东西。
裡面是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人头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拆快递的人,怨毒与不甘的神情被定格在死亡的那一秒,那脸上都沒多余的伤口,但嘴裡却被塞满了头上的发丝,看起来颇为痛苦。
“這不是……明薇的脑袋嗎?”
哪怕明薇的尸体被运走,此事差不多被揭過,但網吧裡的客人因为死了人也走了不少,陈清淮他们被老板說是晦气,那家網吧已经把钱退给了他们,于是几人又寻了個網吧。
却沒想到会在這個快递裡看到属于明薇的头。
陈清淮连忙拿电脑桌布把人头盖上,他有些头皮发麻,“原本以为寄過来的是什么被分解的肢体或者宿管的脑袋,沒想到却是明薇的。”
终于隔绝了能看到人头的视线,但一颗脑袋放在房间裡還是有些吓人,别无他法,玩家们最后選擇报警。
几人又被請去警局走了一趟,等忙完,回来时已经日落。
江容走在最后面,路過学校大门时,鬼使神差的往那边看了一眼。
门前站着一個垂着脑袋的人。
像是承受不住头颅的重量,脖颈软趴趴的往一边倒去,漆黑的长发遮去了面部表情,就這么笔直的站在那裡,哪怕看不到神色,江容也能感受到那附骨之疽的目光。
是明薇。
它在看着她。
那浓密的黑发之下,或许有双阴狠的目光在直勾勾盯着她,贪婪又怨毒。
“這位同学为什么不去上课?”
死去的明薇站在门口处,江容察觉到她的脚是虚虚的浮在空中,并沒有碰着地面。
江容沒等她說第二句话,就直接撒腿就跑。
在跑的一瞬间,一個念头划過脑海。
好好的灵异游戏,什么时候变成了赛跑游戏?
死去的明薇变为学生来追捕玩家,這次算江容倒霉,正好撞上出来巡逻的明薇,与此同时江容注意到前方的陈清淮几人已经沒了身影,旁边店铺裡的顾客像是沒察觉到這边的动静,依旧有說有笑。
這么短的時間,陈清淮几人不可能走出這條街道,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明薇自己用鬼怪的能力把她与陈清淮隔绝开来,让她无法去搬救兵。
目前出现的鬼怪的能力大多以恐怖来吓人,或者其他暴力的方式,這样有能力隔绝空间的鬼怪江容還是一次见。
她速度很快,在跑出一段距离后,下意识往身后瞥了一眼。
披头散发的女鬼就這么死死跟在她后面,与她前行的速度相一致,似乎伸手就能碰到她的后背!
不知道是不是江容的错觉,她仿佛感觉明薇离她越来越近。
這次,江容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身后有鬼。
匆匆看過女鬼,她边跑边思忖。每一种鬼怪都有弱点,明薇的弱点是什么呢?
在思考的過程中,明薇的手蓦地伸长,极为缓慢地抬起,那速度不算快,但却越来越接近江容,恐怕不出几秒,就能将江容的后背撕裂。
那眼裡的贪婪几乎能溢出来,明薇颤着手,嘴边的笑容越扩越大,直至露出深深白骨。
“我追上你了——”
就在女鬼开口的那一刻,江容蓦地刹住脚步,避過那猩红的指甲,慢悠悠地开口:“你的脑袋掉了,你不去捡嗎?”
原本兴奋异常的女鬼突然僵住动作,就這么保持着扑向江容的动作。
“你脖颈上的脑袋不是你的,你的头還在医院。”
明薇死前头尸分离,所以,她死后也不可能拥有脑袋。
而它迟迟不肯露脸,是怕自己想起脑袋的事嗎?
江容的话音刚落,女鬼蓦地爆出一声惨叫,脖子上的脑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缓慢地从身体硬生生分离,像是有人把那颗头用力拔出,脑袋飞出身体后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属于明薇的身体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江容往道路旁边看過去,发现陈清淮正焦急的站在马路对面。
江容很快将女鬼为何沒了头還能出声的疑惑抛之脑后。
像是察觉到隔绝已被去除,陈清淮几人跑了過来,风澄不敢去看地上的无头女鬼,而是跑向江容,将她上下看了個遍,才松了口气,“我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還好你摆脱了女鬼……”
江容看了她一眼,“你们能看到我?”
风澄点头,“我們进不来,但能看到你被明薇追赶。”
道路两旁的npc都像是沒看到這边的混乱一样,因此江容猜测npc眼裡的鬼怪与玩家眼裡的并不一样。
陈清淮走過去一脚踹在仍然翻滚不停的女鬼身上,“活着的时候打不過人,死了還想出来吓人?”
几人也沒在這裡再停留,毕竟现在已经是上课時間,如果沒记错,他们几個今天都有课,因为避免再次遇上其他鬼怪,玩家们迅速找了個宾馆住下。
为了时刻观察其他人的情况,陈清淮只租了间双人房,江容与风澄一张床,陈清淮与谢真一起。
玩家们自备衣物,暂且在宾馆住了下去。
“江容,你在接电话的时候有沒有感觉有一股强制性力量或者有力量在迷惑你去答应去办這件事?”
如果是‘游戏’的安排,或许這件事本身就是强制性的。
江容只眉梢一挑,细细想着,之后开口:“我在接电话的时候在心底已经想答应了,所以体会不到‘游戏’给的暗示。”
如果她生出一丝抗拒,或许‘游戏’会给出提示也說不定,可她从头到尾都是接受的,也就沒感受到有沒有一股力量让她去接受拿快递這個任务。
因为天色已黑,几人也沒多耽搁時間,吃完晚饭便开始洗漱,之后各干各事,开始分析這些线索。
为了怕晚上发生意外,几人都沒有穿上睡衣,都穿戴整齐的坐在床上,风澄在闭目养神,陈清淮在打游戏,江容则是在发呆。
很快,十二点到了,其他人又像是前一天一样,扛不住昏沉的困意,倒在了床上。
江容却是一点困意都沒有。
她坐在床上,看着陈清淮的手机突然掉在床上,人也躺了下去,风澄原本就半躺在床,江容看到她的眼睛已经由半睁半闭变为合上。
她靠在床上,看到原本睡在床外的谢真突然掀开了空调被,半晌,露出了脑袋。
在江容的目光下,他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不由分說便往外面走去。
江容看着他的身影前行,不一会儿拧开了门,随机消失在门前。
她转過头看了房间内的两人一眼,也掀开被子下床,开门追了過去。
谢真走的太快,江容费了些力气才追上,她一把抓住人的手腕,正要說些什么,却被人反带着直接拉进了一個房间裡。
只听到沉闷的关门声响起,江容的背抵在了墙壁上。
黑暗中,青年微亮的双眼认真地对着江容。
须臾,他把左手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江容噤声。
江容看着他,两人离得太近,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与那一起一伏的心跳。
沒過去多久,门外猛地响起缓慢的脚步声。
“滴答……”
那脚步声每响一次,就会传来不大不小的水滴声,砸在地板上,却像是砸在人的心头。
“我来找你啦!”
“姐姐,你在哪裡呀?”
在两人僵持间,门外响起天真烂漫的童声,而江容却是清楚地记得這声音——
很像是第二关裡的鱼裕。
她脑海裡刚冒出這個名字,就听到门外的童声忽地被收起,下一秒透過门穿了进来。
“姐姐,我找到你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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