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初鸣 四百二十四:纨绔的故事之章益篇(又中)
敲门之后,那位修士见到门前是章益微微一愣,不過還是客气的請他进去。
房间之内,在确定了只有他们二人之后,章益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叩头不止的請那位修士为自己的母亲复仇,并把自己母亲一家的遭遇說了一遍。
听到這個請求,那位修士并沒有表现出多么惊讶来,他看着章益一阵后就沉吟着问道:
“此事……算是你的家事,你姓章,五灵章氏实力极大,按理說你该去找你父亲去寻找凶手为你母亲报仇才对,为何到老夫這裡来呢?”
对這位修士的反应章益并不奇怪,他說道:
“若我父亲肯去做,我哪裡還会来麻烦前辈,想必前辈早就知道了我的来历,如今我父亲对我母亲早就沒了半点的情分,晚辈求了他不知道多少次,還为此与他争吵過,但他总是敷衍推诿,眼看着凶手迟迟不能捉住,我母亲的仇恨迟迟不得昭雪,這让晚辈日日如煎熬一般,不得已才来求前辈帮忙出手。”
這位修士很显然沒有预料到今日章益会来找他,但并不代表他沒想過以這件事来做文章,只是章益占了個先机主动找上门来让他有些意外,他依旧狐疑不已的看着章益继续问道:
“若是什么流寇作案,想必现在早就逃远了,修行界那么大,事情又发生了這么久,就算老夫愿意助你,也沒有头绪呀?”
章益斩钉截铁的說道:
“晚辈心中其实已经知道是什么人害了我母亲!”
那位修士马上就问道:
“哦,是什么人?”
“正是我父亲的道侣,出身冀州任家的任娓!”
那位修士听到這裡顿时色变,斥道:
“休要胡言乱语,任娓长老虽然不是你的生母,但她岂能做這样的事!”
章益也马上接口說道:
“前辈,晚辈确信无疑,就是她害了晚辈的母亲!”
“哼,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证据……”章益苦笑了一下,說道“以晚辈现在的情形哪裡可能找到什么证据,前辈也說過了,修行界那么大,人海茫茫到哪裡去凶手呢?不過就在我母亲一家被害之后,晚辈就发现那任娓的心情就变得很是不错,這让晚辈十分生疑。况且,我母亲一家是小世家,向来谨小慎微,对外并无仇家,多少年来与附近的大小世家关系和睦,彼此亲善,当地也一向太平,为何会突遭横祸?想来一定是那任娓对我父亲与我母亲的事情怀恨在心,后来她儿子死了,她更是对父亲将我接入五灵宗极为不满。自晚辈入五灵宗后她一直就看晚辈不顺眼,甚至還与父亲大吵過,說什么就是我母亲家为了让我进入五灵宗才害了她的儿子,当时我父亲還训斥她,說她的那些话都是无稽之谈,再后来不久就发生了我母亲一家人惨死的事情,奇怪的是从那时起,本来她一直都天天阴沉着脸,不知为何心情就舒畅了许多。前辈,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证据,晚辈断定就是任家在任娓的鼓动下暗中对我母亲下的毒手,而且为了掩人耳目還把附近的几個小世家也除掉了,這样就把水搅浑了,让人猜不出他们的主要目的,看起来就是修行界裡的流寇所为。唉,更因为我父亲的薄幸无情,早就错過了追拿凶手的最佳时机,甚至……直接下手的那些人說不定已经被灭口了,哪裡還能找到他们去问口供呢?现在晚辈走投无路,只能来找前辈出手为我母亲报仇!”
那位修士听完继续冷冷的說道:
“也就是說你沒有任何的证据,而且,你知道你這是要老夫做什么嗎?你這是要老夫无凭无据的就去害一位宗内的结丹长老,你好大的胆子!哼,不如這样,你现在就离开老夫的洞府,老夫只当今夜你沒有来過這裡,也不会去向章兄去說這件事情,如何?”
到此时章益认定了這個修士一定有什么图谋,否则不会与自己這样說话,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该摊牌了。
“前辈就不要再与晚辈遮遮掩掩了,”章益跪直了腰杆說道“這裡只有你我二人,索性晚辈斗胆直言,来之前晚辈已经悄悄的打听過了,知道前辈并非是我父亲的好友,仅仅是相交泛泛而已。前辈也沒有要攀附五灵章氏的意思,但前辈却总是出现在晚辈的身边,晚辈对自己也有所认识,知道自己只是一個资质不佳的后生小辈而已,修行的前途更是平平,不知道为何前辈這几年来一直对晚辈私下裡问长问短的关怀备至?晚辈仔细的想過,必是前辈对晚辈有什么图谋,又或者是对章氏有什么图谋而且要从晚辈身上入手方可,晚辈虽然姓章,但這個姓氏可不是晚辈自己想要的,自出生起晚辈就在孙家,与五灵章氏无缘,只想着能陪在母亲的身边,从来就沒想過要来這五灵宗,也沒想過自己身为章氏一员该如何。正相反,晚辈如今对章氏只有恨意,若不是我父亲抛弃我母亲,哪裡能让我母亲在家裡抬不起头、日日神伤不已;若不是我父亲将我强行带到五灵宗,我母亲如何会遭受這骨肉分离之痛!若不是任娓量小善妒,孙家又怎会有這样悲惨的下场?晚辈对章氏,对任娓,只有恨!虽然不知道前辈图谋的到底是什么,但是……”
說到這裡,章益决然的盯着那位修士,抬手就将一根食指送入口中,然乎用力一咬顿时血就流了出来,让那修士一惊,然后章益就以那根血手指在额头一抹,然后郑重說道:
“晚辈在此立下血誓,只要前辈能为晚辈的母亲找回公道,杀了那任娓,晚辈为前辈纵然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說完章益就以头抢地,“砰砰”的响個不停,那位修士开始還怔怔的不知如何是好,直到他醒悟過来伸手将章益止住时,章益的额头上几乎皮肉外翻,那位修士看了看章益的额头上的伤叹了口气,但开口的问话却让章益心中一喜:
“你是何时察觉老夫接近你是有用心的?”
“我母被害,全家人被杀,遭逢這样的变故,晚辈的心智就如开窍了一般……”
那修士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
“嗯,你果真要任娓死?”
“晚辈已经发下誓言。”
“假若……你母亲一家人的死与任娓无关呢……”
“我母亲全家遇害,本来她就嫌疑最大,就算不是她,但任娓表现的十分幸灾乐祸,仅凭這一点,她也该死……!”
听到這裡,那位修士沉吟了一阵子,同时也在盯着章益,最后說道:
“……好吧,你想办的事,老夫并非不能做到,但這件事并非一朝一夕,而是要等时机,嗯,从今日起,你就不要再来這裡,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你大概就能听到任娓的死讯,這期间你不得表现得异常,以前什么样子,日后還要什么样子,這样才不会让人生疑,這些你自然该懂。任娓死后自然会有一场风波,等风平浪静之后再来找我,到时候你就知道老夫要你做什么了,你猜的不错,老夫对你的确有所图谋,但老夫的图谋并非章氏,更不用你粉身碎骨。”
闻言章益拜谢。
后面的日子裡,章益果然表现的如同先前一样,只要章九铭在洞府,章益就会去纠缠一阵,缠着章九铭问何时才能将杀害他母亲的凶手捉住,弄得章九铭烦不胜烦,也不能說章九铭什么都沒有做,他的确是派了几批人出去调查,甚至還借着外出的机会亲自追查過,但无论如何都已经晚了,這件事早成了难解的悬案,就是不知道章九铭在面对孙家的残垣断壁的时候是不是還能想起那位孙姑娘的倩影。
一晃過了好几個月,某一日,冀州任家出了些事情,派人给任娓送来了书信,請她回去一次,任娓接到书信在告知章九铭后就离开五灵宗,返回冀州。
就在任娓返回的路上她就遇到了劫杀。
那次对任娓下手的不止一人而是多人,個個修为高深手段狠辣,而且他们十分胆大,动手的地方几乎就在离任家不远之处,那些人先是隐藏身形埋伏,在任娓路過时闪电般齐齐出手,得手之后就立即远遁,再无踪迹。
任娓被杀的消息很快就由冀州任家送到了五灵宗章九铭這裡,让章九铭如遭雷击一般呆愣愣的半晌不动,然后就立即离开五灵宗远赴冀州。
章益开始并不知道任娓出事的消息,他是在章九铭从冀州返回五灵宗之后才知道的,看着自己父亲失魂落魄的神色,章益心中只觉得心中有一种难言的畅快,更是有中說不出来的难過……自己的母亲被害从沒见過父亲如此,如今那個女人死了他竟然如此伤心,章益从心裡就为自己的母亲不值,不知道当年自己的母亲为什么看上了這個负心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還很难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于是在章九铭伤心的时候便悄悄的躲了起来,免得被人看见发现自己的不妥。
同时,章益对那位修士此时佩服的五体投地,沒想到這样的事情他竟然真的做到了,佩服之余,对那個修士他也有了几分的恐惧。
章益将任娓的尸身接了過来,将其安葬在了五灵宗内,虽說是名义上的母亲,但章益也要穿上素袍以表达哀思,不過那时候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脸色木然的任人摆布罢了,葬礼之时他想的就是這一切赶紧结束,然后他就要去找那位修士去履行自己的诺言。
事后,章九铭大费周章的追查了许久,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已经让他怀疑是不是有人在针对他,先是死了個儿子,后来他又死了一個曾经与他欢好并为他生下一子的女人,而现在他名正言顺的道侣也死了,那接下来呢,会不会自己现在唯一的儿子也会在某天莫名的遭遇不测,這是不是有人在对付他?
章九铭查了许久,动用了不少的力量,奇怪的是半点蛛丝马迹也追查不出来,只知道那几個出手的人手段极为高明,一击得手立即远遁,仅此而已。章益說的不假,他的父亲是個负心薄幸的人,章九铭追查自己道侣的死因是更担心有人要加害自己,可随着時間的過去,任何的线索都沒有找到,逐渐的他的心也就缓了下来。
……
折腾了好一阵之后,章九铭终于偃旗息鼓,追查了许久,冀州任家自然也参与了,下得功夫不可谓不大,派出的人手不可谓不精锐,但却一直沒有那些人的半点消息,终于章九铭决定将這件事情暂时放下,待日后有了线索再作理会。
而章益见此也终于放下心来,在章九铭追查任娓死因的时候,章益一直還为那位修士捏着一把汗,担心他手脚不干净会被章九铭查出些什么来,如今看来总算是风波暂平,于是他依着之前的约定,再一次的悄悄来到了那位修士的洞府,进去之后究竟恭敬的跪拜在地,感激无比的說道:
“多谢前辈,让晚辈的母亲可以含笑地下!自此以后,晚辈這條命就是前辈的,任凭前辈驱策。”
那位修士看着跪在地上的章益說道:
“今日你来,老夫還是与之前所說的一样,第一,老夫并不图谋五灵章氏;第二嘛,老夫也不会让你粉身碎骨。但是在老夫开口之前,章益,你還有最后一次机会,你若现在离开,老夫日后绝对不会再去纠缠于你,而且任娓的事情也让它過去,自此再不提起,你回去继续在章九铭的身边修行,日后更是不许来找我,咱们就当前面什么都沒有发生過,如何?你要想好了,在老夫开口要你做事之前,這是你最后一次抽身事外的机会,一旦老夫說出来了,你再反悔,为了老夫自身安全计,就必须要将你杀死,就算你先假意答应然后回去再告发老夫,老夫也有办法取你性命,你好好的考虑考虑吧?”
章益本身就对自己的父亲毫无感情可言,更是因为母亲之死对章九铭充满了怨怼,对整個五灵章氏也无好感,可以這样說,他从来沒有将自己看作是五灵章氏的一员,对其沒有任何的归属感,若有可能他更想回到孙家,回到自己母亲的身边,就算那是個小世家,但至少還有一份令他无比怀念的亲情在,可如今孙家上下都在那场横祸中惨死,他就只能留在五灵宗,留在章九铭的身边,他对此又十分的不情愿,這样下去将来還免不了继续受章氏的摆布,现在這位修士說并不是图谋章氏,章益原本已经打算好了,就算這位修士今晚开口让他去弑父,他也会咬着牙去做,如今看来与他想的并不一样,在章益看来或许在今晚就有可能发生改变自己命运的事情,于是横下心說道:
“晚辈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請前辈明言吧,但有驱策,晚辈莫不从命。”
那位修士看着章益的脸色,缓缓的又說道:
“若我要你做的事情会让你成为天下共敌,你也愿意嗎?”
“晚辈自母亲被害之后,這世上就再无可以留恋的,天下共敌,晚辈還沒有那個本事,但前辈为晚辈报了大仇,這個恩,晚辈一定要還,請前辈明言!”
沉默了一阵之后,那位修士說道:
“好吧,既然如此,你要记住,自此之后你的路将荆棘丛生,步步惊心,一個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是,晚辈记下了。”
“嗯,那听我說吧,老夫之所以帮你,或者說在当初之所以接近你,也是因为看出来你对章九铭毫无父子之情,对任娓就更不可能有母子之义,而你的身份却恰恰又是五灵章氏之子,在宗内地位不凡,若是能将你纳入老夫的门下,旁人绝不会怀疑你或是注意你……”
听到這裡章益吃惊不小,他不敢相信的问道:
“前辈這是要……收我为徒嗎?”
“差不多,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师徒关系,日后你也绝对不能将跟我的关系对旁人說起,切记切记,這可是要命的事……”
“那究竟是……”
“现在就对你明言,老夫的身份表面上是五灵宗的结丹修士,但实际上老夫還有一個隐秘的身份……嗯,你听說過崇灵血修嗎?”
“沒有……”章益一脸迷惘的說道,崇灵血修這四個字他還是第一次听說。
“嗯,也对,以你的阅历是应该沒听說過我們,這么說吧,老夫就是崇灵血修,而为你除掉任娓的那些人也是,他们算是老夫的同伴,老夫這样帮你,就是为了让你也成为崇灵血修,成为老夫的弟子,但崇灵血修不容于中洲六宗,不但是六宗的共敌,更是中洲几乎所有大小世家的共敌,因此前面才让你慎重,要知道在你若成为了崇灵血修之后,稍有不慎事情败露被五灵宗发现,不但老夫的命不保,就连你也是一样,不要以为你是章氏之子就能逃脱,到时候就算五灵宗不除掉你,五灵章氏为了自身计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你除掉,你明白嗎?”
“可是,前辈,为什么崇灵血修是中洲六宗的共敌呢?”
“這個說起来话可就长了……”
接下来這位修士就将崇灵血修的起源,還有崇灵血修与魇血邪修的关系给章益细细的說了一遍,因为前文有過交待,因此這裡不再赘述。
(關於崇灵血修与魇血魔修的来历,印象模糊的看官可以回头翻看第五卷第二百六十六章前后即可。)
在听完這位修士的讲述之后,章益首先是沒有想到崇灵血修的渊源如此久远又一直這样隐秘,然后就在他還想着崇灵血修的事情时,忽然猛的心中一缩,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在母亲被杀一事上有重大的疏漏,之前他可能因为对父亲的不满以及对任娓的恨而蒙蔽了双眼,现在依着這位修士所言,他处心积虑的早就在打自己的主意,要让自己成为崇灵血修,那么……有沒有可能自己的母亲……就是這些崇灵血修为了达成目的而下的手呢?
现在任娓的死与章益有脱不开的关系,他已经泥足深陷,再也拔不出来了!
若真是如此,那么他章益现在要答应這個修士成为他的弟子……算不算是认贼作父呢?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