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约黄昏后
周子衿神情平静,看向沙沙作响的竹林,不见方才的失态。
一旁的苏澈揉着肩膀,更多的還是忐忑,目光躲闪似的看着别处,就连呼吸都是微乱。
他在想对方为何会出现在這,是武举就在明日,所以来给自己助威宽慰的,還是纯粹几個月沒有交手了想要来考校自己的功夫?
苏澈沒有问,他還是不好意思。
“你怎么发现我的?”周子衿先开口了,语气平静如常,又如她如今气质般清冷。
這让苏澈想起了当年所见的叶梓筠,似乎她的气质也是如此,只不過她像是天生如此,而如今的周子衿像是一种漠然的冷。
直觉裡,在对方身上好像发生了什么,而苏澈无从知晓。
他說道:“是风。”
“气味?”周子衿蹙眉。
“不是,就是一种,嗯,一种陌生的气息会出现在风裡。”苏澈斟酌着回想方才的那种感觉,他仍是沒有与她相视。
“原来不是我自身的原因。”周子衿好像松了口气,她问道:“开始的时候,你以为是谁?”
苏澈便将此前怀疑說了出来,道:“我很少出府,少历练,想杀我的,我只能想到有利益相争的对手。”
“很好。”周子衿点头,“当能从利益开始思量人心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成长。”
苏澈默默点头,這种成长,說不上好坏。
“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周子衿问道。
“你出现的时候。”苏澈說道:“从你在我身后出现,我就知道是你了。”
因为两人太過熟悉,他沒有把话說出来,這种熟悉足以抵消所有的伪装,只要对方出现在自己的身旁。
周子衿抿了抿唇,看過去,看到的是已经少了少年人的柔和,多了些成长后的冷淡的侧脸。
苏澈感觉到她的注视,眼神微乱,强忍着沒有看過去。
“明天就是武举,外试第一场是比骑、射,你有多少把握?”周子衿轻声道。
武举,是为了给军中选拔良才骁将,自然并非是只看個人武功高低,所以這也限制了绝大多数的江湖人。
骑、射两门,不是那么容易练的,也少有江湖中人会去习练。這是在战场上才会爆发出最强的能力,而非一般的交手对敌。
苏澈這些年练過骑术,已经像模像样,而凭借体魄与内炁,射定靶也十拿九稳,只是动靶和骑射相合的技巧他還不行。
而想来,能在這一门拿分的也沒几個,他此前也是对参加武举的一些人有過了解的,勋贵之后裡不乏有善骑射者,可自身修行一般,寻常出身裡也有善射者,同样各种短板。
沒有钱财各种资源支持,练武是很少能出头的。
苏澈想了想,道:“中上应该不难。”
周子衿自是了然,开口道:“宣威将军牛敬忠之子牛贲便善骑射,另外還有几個有出身的也将赌注压在了這一场上,這一关尽力即可,不必太强求。”
苏澈点头。
……
武举分内、外试,内试考韬略,但并不要求像科举考试那样繁复,只是给你出一题目,让你破题,文章不需多华美,字有太多,只简短意赅便好。
外试第一场是骑射,第二场便是打擂。抽签选取对手上擂台,這是考校個人武功修行,自然也是最重要的一科。
而内外试得分高者录为武举人,胜者‘为武解元’。
只等半月后入皇宫,由陛下亲自出考题,然后在宫中摆擂,過其一者便为武进士,第一名点为‘武状元’。
能入大梁会试武举者八百人,他们各有所长,知道自己该把取胜的希望压在何处。
而凡参加武举,最忌便是受伤,历年来,不乏有在擂台上下黑手的,为的便是不让对手在接下来的殿试上占据优势。所以很多個人武功偏弱,而对手更强的,就会在上擂台时就认输。
为的,就是保全自身,不让自己受创。
武举不是逞個人之勇的,而是综合性质的选拔。
它会尽可能地做到公平,可实际上,有将门等勋贵子弟的破格安插,以及各方各方江湖大豪后辈的参与,数百年来,平民者能出头的少之又少。
但无一例外,每一场比试都会有兵部和军方的人在,他们会从中挑选自己看中的好苗子,哪怕对方在某些方面是短板,可只要被看中,依旧可能飞黄腾达。
因此,拼尽全力和另一种程度上的惨烈,反倒成了参加武举的机会,也是平民之路。
而苏澈自然是不需考虑這一点的,他参加武举并非是为了入军伍,而是搏一個出身—虎父岂能有犬子?
……
“你是心裡有考量的,很让人省心。”周子衿看着他,沉默半晌后,道:“而如今你修为日长,我也已经沒什么可教你的了。”
苏澈一愣,下意识看過去。
两人相视,眼神多是柔和,而似乎各自有许多话要說,但始终无法开口。或者,是不知该如何說起。
“那個,上次的事情,对不起。”苏澈紧张道。
周子衿点点头,“我都忘了。”
苏澈小心地看了看她的神色,平静,睫毛很长,眼睛很亮,哪裡都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厌。
他心裡一惊,暗呸自己在乱想什么,心底却隐隐有些失落。
“我…我今年十七…”他话语略有磕绊,耳廓微红。
周子衿一怔,眼底复杂一闪而逝,她轻笑,“我知道啊,姐姐今年二十三。”
苏澈嚅了嚅嘴,然后挠头,“那個,父亲說大哥在我這個年纪就想着成亲了,不是,他是在年前问我,问我有沒有钟意的女子。”
說着,他眼帘低了下去,有些不敢去看眼前的人,声音更是渐不可闻。
“那你是怎么說的?”周子衿看着他,轻轻咬唇。
“我說,我說沒有。”苏澈小声道。
“噢。”周子衿只是应了声。
“我不是那個意思。”苏澈一急,下意识伸手,但手刚抬起来,就顿了顿,落了回去。
他讷讷不知道该說什么,只是看着眼前的人,目光有些恳切,也有些不安。
周子衿是何许人,苏澈自小的所有心思,在她面前几无处遁形。
她轻声道:“我知道你心裡是怎么想的,那就武举之后吧,该会有一個答复。”
苏澈眼神一亮,握剑的手有些用力,喜悦如整個人都不知该如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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