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九盖伦出轻语
路明非似乎动摇了,他仰面思考起来。
音乐還在继续,却逐渐紧凑,好似杀机四现的剧目高潮,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回答。
凯莎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哪一种结果都在她预料之中,完全不必惊讶。
乐声忽然消失了,在寂静中,一個淡淡的女声响起:“人之生矣有贱贵,贵族长为王恩眷。数典忘恩何相与,凌迟之刑以赐之。”
“谁教你的這些乱七八糟的?”路明非脸都黑了。
路明梓眨了下眼睛:“不是哥哥自己?”
路明非一时语塞,說是他也沒错,毕竟把那些东西记到脑子裡的的确是他。
“我可沒让你到处乱說。”他捏了下路明梓柔软滑嫩的脸颊。
手感很不错,他又捏了一下。
路明梓也不反抗,微微笑道:“凡是有利于哥哥的,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凡是不利于哥哥的,都应当即刻被抹去。”
“你想杀了凯莎?”路明非问道。
“如果哥哥同意。”她轻声道。
“其必以痛,偿還僭越,其必以眼,偿還狂妄。”
路明非笑着摇了摇头:“按這個标准来看,這個舞厅裡沒几個人能活着走出去,总不能都杀了吧。”
他顺手捂住路明梓還想继续說什么的嘴,說道:“好了,到此为止,這件事我来解决,我会把她变成有利于我的人的,等我失败了,伱再动手也不迟。”
路明梓怔了一下,旋即顺从地点了点头。
音乐声无缝衔接上,世界又恢复流畅的运行。
路明非回過神,忽然转头望向凯莎:“学生会长,請问你会跳舞嗎?”
凯莎淡淡道:“当然。”
“那么,我想邀請你共舞一曲,如何?”路明非笑道。
“凯莎小姐身份尊贵,一向是不参与类似活动的。”旁边的学生会干部轻咳一声,站出来解释了一下。
“自恃身份嗎?這可不是与人冰释前嫌的态度啊……”路明非似是有些失望。
或许是路明非语气的软化让凯莎误以为他需要的只是一個态度,她伸出手交到路明非面前,深吸了口气:“你是有资格与我并肩的人,理应得到相应的待遇。”
路明非握住她的手,朝乐队的指挥打了個招呼,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闻香识女人,我想和学生会长来一曲探戈。”
乐曲骤然变换,路明非心裡松了口气,他其实只会跳這一支舞,高中文艺汇演集训了三個月,弄得他苦不堪言。
他的手轻轻贴住凯莎的背,两人的距离随着舞步拉进了些许。
切进节奏时,路明非手脚动作有些生涩,身为他的舞伴,凯莎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挑了挑眉,寻衅道:“你的舞技可不像你嘴上表现的那么熟练。”
路明非回呛道:“你的心胸也不像嘴裡說的那么大度。”
“那是他们想看到的。”她淡淡道:“一個英明的领导者所具有的一切條件我都必须符合,即使我并不愿意。”
“你是要向我卖惨嗎?”路明非问道。
“我是要告诉你,私底下的想法不对表面上的坚决有任何影响。”
凯莎的步伐和她的话语一样无可挑剔。
“你在深陷泥沼。”路明非忽然道。
“我在荣登神殿。”凯莎不为所动。
“你失去了自由。”
“我依然能够肆意妄为。”
路明非终于冷冷笑了一声:“能够選擇拒绝才是真正的自由,而你做不到。”
凯莎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你的权力,你的血统,你拥有的一切,都来自家族,是赋予你加图索之名的那些人给的,从出生起就一步登天,也意味着你距离地狱也只有一线之隔。”
路明非环绕在她耳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那又怎样?隐忍也只是暂时的……”凯莎仍在坚持。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路明非脸上浮现了滑稽的笑意。
“這句话骗骗哥们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哥们被骗了也就笑笑,你自己想明白了千万别躲哪個旮旯偷偷抹眼泪。”
“谁会偷偷抹眼泪啊?!”凯莎恼怒道。
“先别破防,我還沒說完呢。”
路明非高抬起手,将其作为凯莎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支点,随着她飞扬的礼服裙摆落下,两人又重新恢复紧贴着的姿势。
乐曲已经過半。
他继续說道:“……我們来做個交易好了……”
凯莎努力平复翻涌的心情,冷笑道:“我不觉得你有那個资格。”
“你看,又急,我话都沒說完。”路明非叹着气摇了摇头。
凯莎气极反笑:“如果你的目的是激怒我,我现在告诉你你做得很完美。”
路明非啧了一声:“你還生上气了,你现在這样才像個正常人好不好,之前那副模样跟台不会犯错的机器一样,你以为我愿意和只会制冷的冰箱扯皮嗎?”
“……你的意思是,我還要感谢你咯?”凯莎胸口起伏,忍不住讽刺道。
路明非很是谦虚:“小意思,都是校友,应该的。”
凯莎无话可說,她算是明白了,嘴上功夫她是绝对拿路明非沒办法的,两人脸皮的厚度和恶心人的话术不在一個量级上。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力道:“你說吧,我听着。”
路明非哼哼道:“你让我說我就說,我岂不是很沒有面子,今天气氛都被你搅和完了,下次再說。”
音乐已经临近末尾。
凯莎从前沒有說過藏话,因为那是沒有教养的表现,破坏了贵族的风度,今天突然很想指着路明非的鼻子问候他父母。
诺诺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痛骂路明非,她终于明白原因了。
随着乐队指挥停下动作,今天晚上的舞会也就到此结束,之后是晚宴時間。
凯莎正要宣布进入下一阶段,却被一阵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不是某一個人,而是宴会裡上百個人,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除了路明非。
当然,声音太杂太乱,沒人发现這一点。
凯莎接了电话,只听了一句,便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她按下免提键。
“……請走到窗边,看向校门的方向,摒住呼吸,客人到访的时候,主人应该做好准备。”电话裡是個经過变声的低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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