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瓜田李下 作者:未知 這几夜的琴声都是到凌晨的光景才歇止。 周辞清一天比一天忙,阮语在楼下吃早餐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一些生面孔进入书房,每個人都提着公文包,神情肃穆,不苟言笑。 等到黄昏离开时,他们的表情又变得疲惫不堪,還夹杂着一丝丝紧迫的烦躁。 虽然沒有人跟她說发生了什么,周辞清每晚也准时跟她吃饭做爱,但阮语還是能在细枝末节裡感觉到风雨欲来的震动感。 例如,她明明在第二天晚上就把吴观山和许靖雅放走了,還是周辞清亲自叫人去开门的。 可沒過几天,在他们结束第一次“弹奏”后,周辞清红着脸问她要怎么处置地下室裡的两個人。 阮语愣了愣,从他肩膀上起来:“我們之前就把他们放走了啊……” 周辞清也同样一愣,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忘了,裡面关的是其他人。” 然后她才知道,短短几日裡,地下室关的人已经换了几批,而周辞清已经疲惫到连记忆都开始出现了错乱。 阮语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能让周辞清焦头烂额到這种程度的,她知道了也必然帮不上什么忙,何必艰难从泥潭中抽身后又走近瓜田李下。 而后,她主动将周辞清压在钢琴上,让体内的巨兽撑开她花穴的皱褶,捧着他的脸细密地问着,让他享受难得的放松。 既然下定决心要跟着周辞清进入黑色的世界,阮语注定要刷新自己的叁观,彻底为之改变,她過往认为的黑白是非将要全部颠倒。 過程很艰辛,而幸周辞清并沒有迫切地要求她短時間内完全接受,她就继续做自己,等环境把自己潜移默化。 但宋毓瑶总会来干擾她的選擇。 她即将启程,但在這之前,還要忙着要和新的地区负责人交接,其头疼程度不亚于周辞清的焦头烂额,不得不每天和阮语抱怨,說要是你不离职那该多好,有时候還会借着酒意求她回到组织。 但每到這個时候,周辞清就会回来,带着一身的疲惫,上床抱着她說幸好你還在。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潜移默化起了作用。她想,世界上還有很多人会去解救那些被拐卖的女孩,不缺她一個志愿者。 但周辞清需要她。 他孤独,疲惫,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還需要她。 所以她想留下。 不可否认,她对周辞清上了心,所以不可能做和他理念相反的事情。 哪怕要一路走到黑。 组织的工作已经走到了尽头,但CSA的這一條路還沒走過。 刘工不止一次跟她提到過,CSA一直缺人手,专业性强的当地人才更是可遇不可求,经常开玩笑似的說要队裡的小伙子教她学CAD,教会了就免试收入编队。 阮语一直很心动,无奈沒有時間,每次都只能推托說下次下次。 现在她终于有時間,便联系上刘工說了這件事。 刘工很高兴,但比刘工更开心的是许时风。 阮语才挂断电话,许时风的信息就過来了,說她有空可以到驻地找他,因为他是队裡制图水平最高的那個。 只是很不幸的,這條消息被周辞清发现,他一手夺過阮语的手机扔掉:“你老公十年前就玩得炉火纯青的东西還要去求一個外人教你?” 阮语疯狂摇头,只可惜周老板此刻沒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脱下西装外套盖住明亮的灯罩,无情地扯下她的内裤,在喟叹声中勇猛闯入。 第二天阮语日上叁竿时才醒来,床的另一边已经凉透。 翻开手机就看到和许时风的对话框裡多了一條回复——【不需要,我老公的水平比你高多了!】 真是幼稚。 * 不過周辞清确实是個称职的老师,每次看到阮语坐在电脑前皱眉,都会走過去耐心地上手指导她。 只是這些机会变得越来越少,周辞清在书房一待就是一天,她每次经過看到的都是紧闭的房门,静谧得像一潭幽林裡的死水。 可今天,阮语刚从CSA驻地回来,竟然难得看到了书房的门半开着,章正辰嘴碎的声音還大喇喇地传出来。 “這香槟味道不行,阮语什么品位啊,甜死腻死了。” 书房门开着等于任她进入,阮语眉毛跳了跳,拎着电脑一脚踹开房门:“喝着别人买的酒還逼逼赖赖,你要脸不要啊?” 章正辰差点噎到,连咳了几声才能說话:“你进来不敲门啊?” “你說我坏话怎么也沒事先告诉我!”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周辞清搂過已经走到身前的阮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浑身是汗,快先去洗個澡。” 虽然是這样說,可他一点儿也不嫌弃,将风尘仆仆的阮语搂紧,在她被晒得通红的脸上亲了亲。 “這個不急,我有個图需要你帮我看一下,我怎么都画不好。”說着,她从包裡拿出电脑。 电脑還沒关机,屏幕一打开上面就是她绘制的图。 “就這裡。” “真是個好学的好学生。”周辞清一语双关,勾了勾她的下巴,然后把电脑放在台面,手才划拉了几下触控板,眉头又皱起来,“你這电脑太慢了,回头我给你换一個。” 阮语還坐在他腿上,听到老板发福利,张臂就要腻进他怀裡:“等我做完這個平面图也不迟,你先帮我清理一下。” 当着手下的面被使唤,周辞清也不恼,退出软件开始帮她清理硬盘。 “周少。” 大开的房门咚咚响了两声,阮语抬头望去,又是一张她并不熟悉的脸,同样提着公文包請示周辞清。 “有消息传回来了,這次应该千真万确。” 阮语回過头去,周辞清的眼睛還认真地放在电脑屏幕上,仿佛什么事都沒有帮她清理电脑来得要紧。 君子不立危墙,阮语从他腿上下来:“那我先過去洗澡,电脑先放你這裡清理。” 周辞清果然沒有挽留她,嗯了一声,起身送她到门口:“今晚我尽量早点结束陪你。” 阮语仰着脸闭上眼睛,眼皮立刻有温热柔软擦過。 她也垫脚去亲周辞清下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更希望你现在就结束。” 周辞清只是笑笑,沒有给予回复,待她走出书房的地界时,厚重的木门缓缓关闭。 阮语无意中转头,裡面的周辞清已经背過身去,渐行渐远,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在门缝消失的那一刻,彻底和他隔绝到两個世界。 * 大门紧闭的书房再次陷入一片幽暗之中,周辞清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清理阮语的电话。 “卧底那边有什么情况?” “是這样的。”手下上前一步走到章正辰旁边,从口袋拿出手机,“時間紧迫且处境危险,卧底并沒有拿到原件,只拍到了电脑頁面的照片。但根据图标显示,那些所谓的证据应该是音频。” 手下顿了顿:“而且卧底打开音频听過,確認過裡面的声音,确实都是周少和其他人谈话的录音。” 抬起准备點擊的手指顿了顿,周辞清沒有說话,也沒有抬头,反而是章正辰迫不及待地起身去拿手机。 放大图片反复看,章正辰都看不出有什么端倪:“都是些乱码,不過后面那串数字有点像日期?” 他准备把手机递给周辞清分析时,抬头却发现他脸色沉得像被腐蚀過的铁石,被电脑白光一照,犹如一张被填满皱褶的枯萎白纸,易折易碎。 “周少?” 他放低声音提醒了一声,周辞清却像逃避一样闭上了眼睛,转過大班椅就要起身离开。 “這裡有個隐藏文件夹我不会打开,你来试试。” 說完,也不管章正辰有沒有动身,站在关闭的百叶窗前,用坚固的躯体背对整個森冷的房间。 “這有什么难的。”以为周辞清只是過于疲惫,章正辰快步過去坐上他的凳子,点开工具栏,一系列操作完毕后,那個隐藏文件夹還是一动不动。 章正辰嘶了一声:“阮语搞什么鬼,她這隐藏方式太麻烦了,或许還会加密,你等……” 他猛地顿住,霎时明白周辞清为什么会恐惧解开這個隐藏的文件。 那個找不出主人的窃听器,在柏威夏丢失的串珠,包括這個過度保护的文件夹。 都指向同一個人。 打开管理员界面,章正辰快速输入几串命令,按下回车,那個乱码一样的文件夹名称立刻弹了出来。 答案就在眼前,章正辰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将光标移到文件,用力双击,数十個音频文件次第弹出。 “周少……” 不需要看手机再確認,章正辰也认得出那些古怪的乱码。 他看向那個逆光的背影——明明人還是那個人,挺拔還是一如既往的挺拔,为什么他看到的全是落寞感? 周辞清睁开眼睛,窗隙间,阮语从拱门裡走出,笑容灿烂,跑向负责采购的阿姨聊起天来。 应该又在嫌弃菜式太過清淡吧,不過今天他特地让厨师做一道避风塘炒蟹,是给阮语的一個惊喜。 他闭上眼睛,做好被现实鞭挞的准备:“說吧。” 章正辰正对电脑屏幕,一個字一個字比对,在分贝陷入谷底时,他放弃寻找那個错误的答案。 他拳头慢慢紧握,咬牙逼着自己宣判死刑:“一样的。”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一声嘲讽的冷笑颤抖着,在灰暗中震荡出苦涩的声波。 —— 首-发:po18.vip「po1⒏υ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