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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端午 下

作者:桂仁
一听连大娘這话,再看看连升尴尬的神色,叶秋就基本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先到盥洗架那头,舀了瓢清水到面盆裡绞了條干净帕子,递给连升,“不管怎么回事,你把你母亲气成這样,就是你的不是。先去给你母亲认個错,再来說說是怎么回事。”

  看一向刚强的娘在人家面前掉下眼泪,连升心裡也怪不好受的。把帕子递到连大娘手裡,“娘,我错了,你先擦把脸吧。”

  连大娘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到底還是接了帕子,捂着脸就哭了起来。

  叶秋也不多劝,只坐下问起连升,“說吧,你是不是又去见吴红霞了?”

  连升微哽,确实如此。

  他今天看過节,想偷拿些家裡包的粽子给吴家送去,结果被连大娘发现,母子俩又吵了起来。话赶话的互不相让,就闹到叶秋這裡来了。

  那日,自叶秋离开上河子村之后,陈继祖家到底抗不住众人的口舌,把吴红霞先送回娘家了。可到底要不要休掉這個媳妇,陈家還沒能下定這個决心。

  說白了,他们就是在等。看是谁要娶這個媳妇,日后好讹上。

  连升以为叶秋之前那么做,是在帮他。如今红霞能回家,他们的事不就峰回路转了?可等他偷跑去吴家看過两回,這才知道,可若說陈家是個烂泥坑,吴家也好不到哪裡去。

  吴家爹娘昏庸懦弱又重男轻女,从前能把女儿嫁给一個将死之人,给小儿子换彩礼,這会子又怎么可能就突然良心发现,改過自新了?

  他们倒是也想把這個女儿再嫁一次,挣些彩礼钱。可吴红霞的弟媳妇看着突然回家,又漂亮又能干的大姑子,也动起了心思。

  她娘家嫂嫂身子弱,成天泡在药罐子裡,哥哥一人累死累活,挣的那点子钱往药铺裡還不够送的。家裡沒個女人打理,男人日子也难過。若是能把這大姑子送去给哥哥做個妾,不是挺好的么?

  吴红霞的弟弟是個沒主见的,媳妇這么一說,他就同意了。他同意的事情,基本吴家二老就不会反对了。

  至于吴红霞的心意,沒人在意。

  连升一听,气得要死,顿时要去帮着吴红霞理论。可吴红霞一句话,就把他劝住了。

  “你凭什么替我出头?”

  非亲非故,他又不是要来提亲,那有什么立场去說所谓的公道话?

  连升知道,問題的关键還是在自家身上。

  可這样的亲事谁愿意结?

  连大娘抹着眼泪哭道,“我是個不讲理的人嗎?我也知道那姑娘是個挺好的姑娘,可谁叫她命不好,摊上那样子的两家子人呢?我不是小气,也不是不愿意帮帮她,說实在的,以咱家如今的家底,就是给他们陈吴两家双份的卖身钱都可以。但問題是,人家肯收了钱就此了事嗎?那样的两家人,村长你也见過,你觉得是能结亲家的嗎?”

  她又望着连升道,“我這会子要是顺着你的意思答应了這门亲事,回头你過起日子来,到时别說其他的,只要他们三病两痛的找上门来,你是给钱還是不给?不给人家得骂你们六亲不认,可要是顺着他们的意思,你们自己的日子還過不過的?难道說,到时也一闹矛盾了,就得請村长去帮你调停?”

  這是几句大实话,连升也给堵得說不出话来。他心裡也清楚,這回要不是叶秋当着人家村长的面,撂下那样的重话,吴红霞根本不可能离开陈家。可叶秋能帮一回,還能帮二回三回?

  日子总是要自己過的,自己想不出办法来解决這些矛盾,外人谁帮得了谁一辈子?

  叶秋想了想,问连升,“你是不是一定要娶吴家那姑娘,不娶她就宁愿一辈子打光棍?”

  這话连升還真在连大娘面前說過,不過這会子冷不丁被叶秋這样慎重的问起来,他又有些犹豫了。

  叶秋又问他,“那你觉得,如果你不娶吴家那姑娘的话,她会不会一辈子不嫁人?又或者說,她愿不愿意为了你,就跟她婆家娘家统统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這個……连升心裡也明白,吴红霞真要是這么刚烈的性子,那這些年也不会处处受婆家拿捏了。

  叶秋告诉他,“去外头找江妈妈,让她给你备一份节礼,你下山去见见吴家姑娘吧。說是我送的,然后拿這些话问问她。日子不是你一個人過出来的,要是你拼命挡在前头,她在后头拼命拖后腿,她就再是個天仙,你觉得這样的媳妇能要嗎?”

  连大娘听得心头痛快,“村长說的是。你去问问她,若她肯跟那两家彻底断了关系,我就出双份的彩礼钱也愿把她给你接回来。当然,也不是叫她六亲不认,但是往后除了正常的年节走动,人情往来,她一個子儿也别想拿回去!她若做得到,我就不怕跟那样两家人打交道。可她要舍不得,就别怪我狠心,一定要拆了你们的姻缘!”

  连升默然半晌,到底出去了,叶秋又叫了一個跟他交好的小兄弟跟去做伴了。万一有事,两個人也好有商有量的。

  不過回头她也劝了连大娘,“千金难买有情郎。要是连升真跟那姑娘好了,回头我去跟他们两边的村长說說,照顾着给他们两家一些赚钱的营生。日子好過了,人也就不会那么死皮赖脸的缠過来了。”

  连大娘却是叹道,“村长你是好心,可你到底年轻,不知道有些人的心,就是不知足。今天有馒头,明天就想吃肉,若是摊上這样一家子亲戚,日子真沒法過的。再有——”

  她犹豫了一下,才把最隐秘的心思悄悄告诉叶秋,“那個姑娘也生得实在太好了些,做的又是抛头露面的生意。我那傻儿子会动心,难道就沒有旁人会动心?我不是說那姑娘有人动心就是她不好,只是阿升总以为自己跟人家如何如何,但我只怕那姑娘未必只瞧得上他。”

  叶秋能說,其实她暗搓搓的也這么想過嗎?

  不是說漂亮的女孩就花心,而是漂亮的女孩确实会招来更多的選擇。而吴红霞還是一個很懂事很早熟的漂亮姑娘,這并不是否认她就是一個好姑娘。但她既然都能凭着自己一個人,支撑起一间小饭馆,养活婆家那么多人,這样有能力的姑娘,难道就不期待過上更上的生活?

  有时候,人拒绝改变,是因为诱惑還不够大。

  叶秋也希望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但前提得是两個真心实意的有情人。

  当晚,连升沒有回村。

  因为有人作伴,叶秋倒也不十分担心。只是次日等那跟去作伴的回来报信,才着实让叶秋吃了一惊。

  原来,在连升下山那天,有人去吴家提亲了。

  是個邻县做生意的商人,年近四十,尚算年富力强。因妻子多病過逝,只生了两個女儿,他想娶吴红霞做二房生儿子。

  那人应该是很了解吴红霞的情况,請了媒人,一并把陈继祖都邀了来。

  给出的聘礼很优厚,但人家也言明,做二房比不得做继室,這样娶回家去,往后可就不能跟娘家,還有前婆家来往了。

  吴陈两家当然不肯,說你既然死了老婆,为什么不肯让我家女儿(媳妇)做继室?

  可人家笑而不答,只說,“你们若两家愿意,就收下聘礼,咱们把此事了结。若是不愿,未必换個女人就生不出儿子?”

  若是从前,便是吴家答应,陈家也不能答应。

  可如今有叶秋在头上压了一道,再看那聘礼着实丰厚,陈家动心了。然后吴家弟媳想了想,有這些钱财足够再给哥哥娶十個八個小妾,于是也答应了。

  当连升赶到的时候,正是人家打算立婚书订下此事的时候。

  因为有叶秋和连大娘的话在前,连升自然要扯着吴红霞问上一番。可吴红霞還沒听他說完,就将他推开,含着泪說,“此事已经定下,改不了了。”

  连升就是再痴情,也觉出不对劲了。

  想想這邻县之人怎么会突然上门提亲,還這样有备而来?

  再想想吴红霞刚回家时,曾托他给邻县的一個“手帕交”递了口信,连升心中忽地就明白了大半。

  是夜,扯着那伴他下山的兄弟,大醉了一场,据說還偷偷哭了。

  等回到山上,他只跟连大娘說了一句,“往后我的亲事,就由娘作主了。”

  叶秋听得暗自啧舌,不過细想想,倒也不算坏事。年轻人嘛,总要受些打击才懂得人生的艰辛。

  只沒想到,過几日她下山办事,却是正好遇到吴红霞第二次出阁。

  因左右无人,吴红霞叫马车停下,在车中给她行了一個大礼,“奴能有今日,全仗村长成全。這份恩德,小女子永远铭记在心。”

  叶秋淡笑,明白她的意思。当日要不是她替她說那几句话,陈家断断不肯放了她這根摇钱树。

  “我成全你,不過是报你之前的恩德。你与其记着我的恩德,不如往后也多行善事。”

  当吴红霞答应之后,叶秋想想连升,忍不住又多說了几句,“你虽是去做二房,但夫妻之间,贵在真心,可莫要三心二意。须记着,這世上谁都不是傻子。”

  她不是說吴红霞就不能有更好的選擇,可問題是你既然有了更好的選擇,干嘛還吊着人家做备胎?

  你自己虽然可怜,但這也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

  吴红霞听了她這番话,尴尬之余,羞惭难言。

  在连升這件事上,可能是她這辈子做過最违背良心的事了。不管她找多少借口替自己开脱,但她心裡清楚,她确实是利用了连升。

  她跟要嫁的那個商人,其实早就认识了。那时,他的夫人還沒過世,但這個男人已经在考虑续弦的人选了。

  吴红霞也觉得這男人凉薄,但若不是這份凉薄,這男人也注意不到她。

  况且除了這份凉薄,這男人实在是太合适的人选了。家境富足,又沒有儿子。既有心机,又有手腕,就算年纪大了些又怎样?吴红霞苦日子已经過够了,她也想過些象样的生活。

  只是陈家人太可恨,跟狗皮膏药似的,让吴红霞沒有办法甩脱。

  精明的商人自然不会为她冒险,而连升的出现,确实也让吴红霞动過几分真心。想着不如干脆嫁他算了,做对正头夫妻,就算穷些,日子也能過。

  只是她沒想到,叶秋会替她出头。這样一来,她就多了一项選擇。

  想想连大娘不赞同的眼光,似乎還是银子可爱一点。连升家是不穷,可也還谈不上富吧?

  所以吴红霞让连升帮她带了口信,但她也不敢肯定,人家就会来娶她。所以连升這條线,她始终不敢放手。

  直到端午那一天。

  吴红霞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欠了连升的。将来,如果有机会,她想她肯定会弥补的。

  只她沒想到,這個机会她一直都沒能等到。

  商人肯花大价钱娶她,无非看中她的颜色鲜妍。但更加重要的,還是要她生儿子。

  就算吴红霞肚皮争气,头胎就生了一個儿子,可人家還要第二個,第三個。

  从此之后,吴红霞困顿于内宅之中,虽然過着吃穿不愁的生活,但人生的全部意义,也就剩下了生儿子,带儿子。

  商人有钱,却也吝啬。

  就算有婆子丫鬟帮手,到底要吴红霞操心得更多。

  直到二十多年后,商人過世,儿子们都已经娶妻生子,她才总算是能松一口气,走出内宅,做些早答应叶秋的善事。

  施粥修桥的钱,她是拿不出来的,但看到路边的乞丐,她也愿意施舍几個小钱。

  那一年,她难得回了一趟八角镇,临走的路上,想去龙王庙庙裡上一柱香。

  在那裡,偶遇已是两鬓斑白的连升,陪着妻子来拜拜。都過了如花的年纪,再美的女子也看不出颜色好坏了。只看别人,那通身正头娘子的气派和不经意间流露的笑意,却是吴红霞怎么也比不了的。

  忽地见二人似是争执起来,吴红霞也說不清是为了什么,就竖着耳朵凑了上去。

  “你這老汉,总是催什么催?家裡又不是等着你我烧饭,晚点回去怎么了?我請你在外头吃不行么?一会儿我還要去挑块衣料子,你要不陪我去,我就把你的酒坛子拿去送人!”

  ……

  及至上了家中的车,吴红霞心下依旧一片惘然。

  她一直记得,叶秋跟她說過,对丈夫要真心。可這样的话,是她从来不敢跟丈夫說的。可這個妇人,就這么随意,這么自然的說出来了。

  她突然在想,要是当年自己選擇了连升,那现在這样的生活会不会就是自己的?

  唔,看那妇人脸上的风霜,早年间也是应该吃過苦的。可看她如今的衣裳首饰,却不比自己差。

  再看看自己因为過度生育,早已臃肿变形的身材,吴红霞忽地自嘲的一笑,便是衣食无忧,她這些年又能算過得好嗎?

  算了,不想了。

  倒是在回去的路上,遇着一对小夫妻为了钱吵架。

  妻子哭哭啼啼的指责丈夫败家,乱花钱,如今弄得连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沒了。丈夫就說自己也是想为家裡多赚几個,都是她拖自己后腿,才弄得什么钱都沒挣着。

  吴红霞忽地就冲动了一回,把手上一对银镯子摘了送给人家,“能做夫妻就是缘份,钱可以慢慢赚,为了這么点小事伤了和气不值得。把镯子拿去当了,给孩子先看病吧,回头再做点小生意,把日子過起来。”

  小夫妻本不肯收,可吴红霞执意要送,他们才千恩万谢的走了。等回去之后,儿孙们都說吴红霞是给人骗了。

  可吴红霞却什么也不想辩解,她這辈子已沒多少日子,若能做点好事就做点吧。哪怕被骗,总也好過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才来后悔。

  ※

  此间事都是后话,如今的仙人村,收完了麦子,過完端午就要赶紧准备种棉花了。

  从来农时不等人。

  朱长富看叶秋月份渐大,主动把种田的事要去管了起来。他是老把式了,干這個最有经验,叶秋交给他沒有什么不放心的。

  反倒打算趁空出村,下山办点事。

  之前她告诉上河子村,說有生财的门路,其实并不是诓他们的假话。叶秋早看中那裡的一大片泥滩和湖泊,既然都能引来野鸭子,怎么就不能养点鸭子喂点鱼?

  只不過是本地祖祖辈辈沒人干過,所以大家也不会动這個心思罢了。叶秋之前沒吭声,是因为她也不熟悉相关专业,所以拜托了陈掌柜去帮她买些小鸭子,打听些相关的技术人才了。

  若說起来,知道那個著名范蠡吧?就是娶了西施的那位。他在春秋时就著有一本养鱼经,至今在太湖那边,许多渔民還是奉他为祖师爷的。所以叶秋心想,這样的人才這個时代肯定是有的,就是等着发掘而已。

  算来陈掌柜近来已经有回信了,所以叶秋也想下山去看看。省得她在家成天不是吃就是睡,真快养得跟猪一样了。

  唔——至于想去亭舍,偷偷给离家的男人寄封信,說說她肚裡的孩子,再打听打听他的消息這些事,叶村长就不想公开說了。

  听說叶秋要下山,地瓜也吵着要同行。

  他娘已经丢好几回了,每回都是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所以這一回,他务必要跟好他娘,省得她又出点子事。

  叶秋觉得好笑,却也沒有拂儿子的好事。

  只是她沒有想到,她這回带着儿子离开,倒当真是救了她一命。

  ※

  作者:如果可以开外挂,真想每天都能点亮迅速码足1W字的小技能。写到8K也不错了,对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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