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月下各相异(二合一) 作者:余命维新 庞玉的心气忽然泄了。 他看着对面這個年轻男人的面容,心裡泛起止不住的疑惑,這家伙到底是哪裡冒出来的? 当年在初成宗师时,他确实是同李克修交過手,毕竟李克修声名在外,一直号称是华夏两大神剑之一。 只是,交手情况并不像自己所說的那样“各占千秋”,而是一边倒。那一场比武可谓是影响深远,间接导致自己远走海外。 后来功力日益深厚,庞玉每每在夜裡对剑遐想再与李克修交手会不会好些,但总是会得到令自己沮丧的答案——李克修的剑法与功力在自己之上! 庭院裡忽然安静下来,一旁观战的周天一心裡暗笑不已,他喜歡看到這种大人物震惊的场面。 就在這时,庞玉身上的气势忽然昂扬起来,“来!請指教!” 這一刻,他把何邦维当成了那個压在心底成为梦魇的对手。 周天一的笑意還未完全敛去,就见眼前一道剑光闪過。 這一式当如霹雳穿云。 只在场边观战,周天一霎那间就觉整個人的心肝脾肺肾皆要被斩开。 可是何邦维就如同深不可测的大洋,霹雳电光直入汪洋,杳无音信。 一招過后,庭院裡就安静下来。 庞玉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的长剑竟然被何邦维用手指给……夹住了。 不偏不倚,不轻不重,何邦维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夹住了這一式快剑。 庞玉咬咬牙,摇摇头,瞬间收了右手的力气。 何邦维见他已经沒有战意便松开右手,有些遗憾,這個宗师的持久力差了点。 “李克修当真死的不亏。”高手過招不是需要大战三百回合,往往只在几招之间就能窥出高低。 庞玉刚刚那一剑已是集中了自己全部的心神、把对昆仑神剑李克修的种种忌惮全部劈出;可是,這一剑的结果却是何邦维安然无恙且夹住自己宝剑。 何邦维有点叹气:“你這一剑還差点味道。” 沒有接话,庞玉這会正是心驰动摇之际,他实在沒有說话的兴致。 握着手裡的长剑在庭院裡怔怔站了一会,庞玉才回過神来,他的表情重新平静下来,对着两位客人何邦维与周一天說道:“裡面請。” 他所住的地方是一個庄园,有大大的庭院与典雅的布局。 庞玉在前面走,周天一与何邦维落在后面。 “何宗师,你這身功夫到底是怎么练的?”周天一的面色有点激动,“有人赢過你么?” 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 不過何邦维沒有回答,只是扭头看着他笑了笑。 周天一的這個疑问沒有得到解答,心裡如同长了草一般,百般不得安宁。 三人穿過庭院进入摆放着各种古董样件的客厅。 “坐吧。”庞玉一摆手,還是沒什么說话的兴致,但随即就有仆人走過来给三位倒上茶水。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味。 庞玉手裡還握着长剑沒有松开,但心裡却沒有一丝一毫的斗志。 按理說,他历尽艰辛成为两只手就能数過来的宗师,心理素质理应无比强大。 可是今天先是得知一直是心裡梦魇的李克修死去的消息,然后知道对面這個男人正是一手弄死他的罪魁祸首,最后全力挥出来的一剑竟然被对方轻描淡写的空手接住。 這一件件的事情夹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心灵,让他有些恍惚,隐约觉得這個世界好像不是自己熟知的那個世界。 不過宗师毕竟是宗师,见识、经历都不是常人能比,庞玉慢慢调整心情,喝了几口浓茶,终是开口。 “何宗师好功夫,自愧不如。”一开口,他就把自己放在低处的位置。 庞玉本想拿這句话开口打开话题,可随即见到何邦维毫不谦虚、毫不客气的一点头,他又有点不知怎么往下說了。 半晌,憋出一句,“以后還要承蒙何宗师多多指点。”這一句摆的位置更低了。 何邦维继续点头:“好說好說。” 一旁的周天一简直就要捂脸了,他觉得对面這個庞玉宗师是不是快要翻脸了? 许是揣摩、适应了何邦维的风格,庞玉這次继续把话聊了下去,“何宗师现在在海参崴?” “不错。”何邦维回答。 “海参崴哪裡能盛下何宗师,莫斯科可是有偌大的市场与庞大的华人,海参崴那边大概也就几万人吧?”庞玉知道海参崴那裡华人数量不算多。 “我觉得還可以。”何邦维的“觉得”是乔思的意思,他之前问過乔乔,她觉得海参崴還算是個不错的地方,既不太過显眼,也不很是落后,反正论宜居、论气候,俄国境内都挺冷的。 庞玉脸上浮现出一丝真诚的笑意,虽然是归于同一战线,但莫斯科這座城市裡的宗师自然是越少越好,他用遗憾的语气說道,“那可惜了。不過随时欢迎何宗师前来莫斯科,在這裡,你能得到我們华人团体最诚恳的招待。” 說到华人团体,何邦维想起之后還有個正式的盟会,他问道,“后面那個盟会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 庞玉稍稍正色,先是让仆人把手裡的长剑送回房间,然后给何邦维续了续茶水。 “相比较我們国术圈的盟会,华人圈更高端、也更杂乱些。每一次盟会的成员在下次盟会时都可以推薦、携带一名新人前来参加。”庞玉解释了下盟会的规则。 何邦维笑道:“那王师推薦我应该沒問題。” “何宗师不用推薦。你的宗师身份就是最大的通行证。”庞玉說道,目前俄国国术圈三個宗师都承认何邦维的宗师身份,他不用别人推薦即可参加。 毕竟除却熟人引荐,這种盟会更多的還是促进华人不同圈子裡精英的交流合作,而宗师,毫无疑问的是站在国术圈的顶峰的。 何邦维了然,他看了眼旁边正巴巴望着自己的周天一說道:“那我可以带着他么?” “他就算是你引荐的人了,自然可以。”庞玉說道。 周天一感激的冲何宗师点点头,他這一趟最大的目的就是要结交人脉,现在总算是要达到目的了,自己這大腿报的真是沒毛病、真是太正确了。 话說到這裡,庞玉慢慢說出了冷静過后的要求:“何宗师這身功夫我当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当今天下怕是只有那大内赵万岁与武当李剑仙能够与你匹敌了。” “大内赵万岁?”何邦维重复了一句,他這听到了一個新名字。 见他這反应,庞玉心中一突,试探着问道:“何宗师认识武当李剑仙?” “嗯,见過一面。” “可曾交手?”庞玉紧接着问道。 “他见了之后就退了。”何邦维不紧不慢的說道。 卧槽,你是在吹牛逼吧?!庞玉心裡都要咆哮了,他忽然产生了一种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個绝世大骗子的感觉,這個男人是不是在蒙自己!! 下一刻,他就冷静下来,嘴上說的沒有用,刚才何邦维确确实实是用手指接住自己的长剑了。 庞玉默默的喝茶,周天一默默的崇拜,何邦维默默的面瘫。 “大内赵万岁是组织裡的人,擅使一杆长枪,有大内第一高手之称。”過了很久,庞玉才想起刚才何邦维疑惑的事。 “噢,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何邦维淡淡的說道。 听起来,你也很厉害呢,庞玉這句话只是在心裡转了转。 “有机会交交手。”何邦维接着說道。 “赵万岁绝大部分時間都在燕京,听說很久沒出手了,大多是在教导那些大内保镖。”庞玉又补了一句,“不過我的消息比较迟缓,平时对国内关注的不多。” “原来如此,随缘吧。”何邦维也不强求。 庞玉转了转眼珠,忽然說道:“何宗师,不知你剑法如何?” “第一。”何邦维沒有思考,立即答道,“最厉害的就是剑法了。” 庞玉的眼睛亮了,之前在庭院裡的那一式,他就觉得何邦维右手是从剑指微微分开再夹住剑身。 艺高人胆大,剑上造诣多。 “何宗师,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有些招式我觉得是可以修改的。”庞玉的眼睛亮晶晶的,提到功夫,他的心从平静变得热切。 “嗯,你說。”何邦维同意了,這就是他之前所說的交流了。 “這边练功房請。”庞玉起身,右臂指向前面。 两位宗师交流讨论,周天一自觉不够资格、明智的待在客厅。 他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守在一旁的仆人,心生羡慕,這就是宗师气派啊,规规矩矩的仆人,精致华美的装饰,哎,我什么时候才能這样啊。 虽然是身为一馆之主,周天一的平时生活却沒有這么讲究,他顶多就是让弟子服侍服饰自己,但绝大部分還是自己动手。 喝了一口茶水,见仆人過来要给你续上,周天一顺势从沙发上起身,慢慢走向一旁摆着的一個大花瓶。 哎,這個是真古董吧,真是漂亮啊。 周天一看了看花瓶,见沒人注意自己又用手摸了一把,啧,這手感真不错。 在摆满古董的客厅逛了会,周天一见這些仆人眼裡好像沒有自己,他也就自在了些。 良久,逛的有些无聊,周天一拿出手机开始询问海参崴的情况。 天色由亮变暗,两位宗师终于是从练功房裡出来。 周天一敏锐的发现,庞玉宗师的态度有了一丝更微妙的变化,這种变化是……尊重?他不是太敢确定。 庞玉脸上的表情比之之前丰富了不少,有了更多的笑容,何宗师则是毫无变化。 晚上的饭菜是精致准备的,周天一瞧着這满桌饭菜,心裡更是生出了土财主见大世面的感觉。 饭局平和,庞玉与何邦维還在聊着功夫。 临近结束,周天一好容易才插句嘴,“庞宗师,那個花瓶是北宋的吧?” 庞玉刚刚结束一段与何邦维的交流谈话,闻言有点茫然的转头看了看周天一,回答道:“北宋?是成批买的,就在莫斯科华人街裡的小摊上买的。” 周天一:“……” 我的豪门贵人生活梦好像在一点点破裂…… 精心的晚饭過后,何邦维与周天一被庞玉盛情邀請在庄园裡過夜,两人推辞不過便被安排在两间客房裡。 临睡前,周天一好奇的来到何宗师房间,问道:“庞宗师怎么前后态度变化這么大?” “练功房裡,我用剑法试了试他。”何邦维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风光。 “這样啊……”周天一想了想两位宗师的比试对话,心裡猜测练功房裡又是经過了一番怎样的惊心动魄。 待到周天一告辞而去,何邦维依然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 莫斯科之前下雪,今天晴天之后外面温度依旧很低,庄园庭院裡的积雪未化,不知是不是庞玉的吩咐,這裡并沒有被仆人清理。 這会的月亮很圆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积雪之上,一片晶莹。 “挺漂亮的。”這片景色映入何邦维眼中让他感叹了一句。 月色无言,积雪寂静,高手难眠。 不知道乔乔正做什么呢?何邦维想到了自己女友。 這次盟会過后,想办法回国接出何志与何婉兮,然后……是不是可以娶乔乔了? 何邦维心中忽然跳出了這样的念头。 深夜裡,乔思同样沒有睡,她坐在武馆客厅主位,望着下面跪着的一個弟子,无悲无喜。 此时客厅灯火通明,左右两侧座位皆是坐着各個武馆的高层。 “乔老大,他被隔壁市的人收买,你觉得该怎么处置比较好?” 主位上的乔思坐在上面,高高在上。 她望了一眼說话的這人,心裡闪過他的资料,知道他与跪在地上這人有一层密切的关系。 “三刀六洞不是你们的规矩么?”乔思幽幽的吐出一句。 三刀六洞是用利刃在身上刺個对穿,三刀下去就是六個洞。 先前說话的人正要继续說话,乔思却沒给他机会。 “出卖馆主,是为不忠;出卖兄弟,是为不义;出卖师父,是为不孝。”乔思口气稍快,“這种人……” 她摇了摇头,說道:“上刀。” 先前說话的人被這些话给堵回去,又想起乔思這些日子整合的势力,闭嘴沉默。 這一夜過后,乔老大的威名在海参崴国术圈彻底竖立起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