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三座宫殿的改建事宜(三江推薦加更) 作者:九鱼 小說名称 小說作者 关键字 第二天,国王去见王太后——這并不是每個儿子或是国王会做的事情,但出于路易的本心,他還是会每天早上(如果有急事就顺延)去和自己的母亲一起做早祷,這无疑稳固与提升了王太后的地位,毕竟在路易成年之后很多人都在猜测年轻的国王会不会因为王太后在前几年对国王的掣肘心怀不满,尤其是马扎然主教也正在逐步做出退让的姿态时。但国王的举动告诉他们他对自己的母亲還是十分尊敬的,這让宫廷裡的风谲云诡又再一次地被消弭于无形,這也正是路易需要的,平稳,平稳,他需要時間,比起大展手脚的空间,一個长久宁静稳定的巴黎才是他统治的基础。 只是今天在祷告结束之后,王太后沒有立即起身,她将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长子手上,用温柔与慈祥的眼睛看着他,路易发现他从王太后身上继承的部分要比他的父亲路易十三多得多,也难怪一直有人质疑他与菲利普的血统——路易十三并不丑陋,甚至可以說是文质彬彬,但路易和菲利普都可以說是一对美男子,只是路易更偏向于男性,而菲利普更偏向于女性,或者說,菲利普的外貌偏向要怪马扎然主教与王太后。但谁也不能否认,他们无论是年幼时還是现在,容貌之盛都远超于他们的叔侄甚至姐妹。 “母亲……” “陛下,”王太后轻声說:“从明天开始,就由我去迎接您吧。” 路易闻言不由得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是有人說了什么么?” “沒有,”王太后說:“這是我的决定,陛下。”她伸出手,抚摸着儿子的脸:“天空中不可能有两個太阳,我亲爱的王上,宫廷中也不能有两個声音,之前是你的父亲,现在是你,路易十四,从我开始,每個人都应该俯首聆听您的声音。” “您大可不必如此焦急。” “现在正是时候,”王太后說:“昨夜的巴黎真是美极了,国王陛下,我很喜歡。” 在宫廷裡,无论多么小的事情都会演变成一场巨大的波澜,何况是這样大的举措呢,路易的仆从与心腹很快发现,他们之前的命令虽然不至于行不通,却也比不上现在的流畅通达,就连国王的宗教老师拉裡维埃尔院长也向国王說,他得到了一個更好的房间,能够看得到塞纳河与圣母院。 对此国王只是一笑而過,他暂时還不准备挪动宫廷裡這些老成的仆役与管事的位置,虽然說,有他们在,宫廷的运作才能平稳地继续下去,但也正是因为有他们在,一些陈规陋习无法被抹除,安茹公爵菲利普在整理房间用于处理那些私密問題的时候,甚至還有人设法从中中饱私囊或是凭借着自己手中的权力横加阻扰——当然,這些人现在都在巴士底堡垒裡,巴士底要到大约一百年后才会成为监狱,但国王不介意提早把它投入使用。 也许王太后正是察觉到了這点,才将宫廷的管理权从自己這裡转换到路易手中,不過路易很快又把它交给了自己的王弟菲利普,王弟菲利普现在還和王太后住在一起,如果他有什么无法处理的事情,马上就可以向自己的母亲求援,而王太后也不至于因为突然的无所事事而情绪低沉,宫廷中的女人要打发時間往往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赌博,一种是做弥撒,两种都足以让王太后手中的钱财如同流水一般地倾泻出去,国王不会觊觎母亲的钱,但這些钱显然可以用在更好的地方。 譬如整修卢浮宫,整修杜勒裡宫,整修黎塞留宅。 马扎然主教向路易推薦了一個建筑师,路易。勒沃,是的,又一個路易,不過之后我們都可以称他为勒沃先生,勒沃先生面色苍白,微微有些浮肿,黑色的卷发从头顶披向两侧,說实话吧,前额的刘海实在是有些稀疏,幸而他不是演员也不是歌唱家,对于外貌国王沒什么要求,但他对国王提出的要求還是有些迟疑——国王要求他们改建宫殿中的住所并不奇怪,問題是他要求每個套房都要配备洗漱间——当然,這是一种委婉的說法,事实上就是为从浴室到座便间的一系列清洁设备配备的房间,如果只是从房间与面积上计算,要做到這点并不是很难,顶多一部分贵族要搬出卢浮宫,這不是大問題,之前的孔代亲王与加斯东公爵的叛乱令得很多房间都空了下来,勒沃听說一些人急不可待地提交了申請,但国王迟迟沒有批复,想来就是为了這個。 最关键的問題在于国王所要求的上水与下水,在十七世纪的巴黎,根本沒有四通八达的水管或是类似于此的东西,人们对于水资源的认知也浅薄到了极点,贵人们要么用各种酒类来满足自己对水分的渴求,要么就从其他水质天然干净的地方买水;至于平民与更低贱的人,他们多半在河流与水渠裡打水——要說塞纳河堪称包容万物,人们在裡面取水,游泳,洗澡,洗衣服,清洗皮革,杀鱼,宰牲畜,還有倾倒粪便……都在裡面,整條河水都是黑沉沉的,就算是這样,它也是无产业者的生命之水,每次看到它路易都怀疑這個城市确实被上帝眷顾着,這样肮脏的境况居然也沒有瘟疫频发。 国王有意修建水渠,从巴黎北方的瓦兹河的支流泰兰河引水至巴黎,但這项工程既缺钱也缺時間,长达五年的预估時間让国王不得不另辟蹊径,他希望勒沃能够在塞纳河进入巴黎的地方修建一個小型水库,水库的水经過初步处理之后引入王宫,用作清洁用水,下水……路易也只能暂时将它通往塞纳河,虽然他也在寻找更好的解决方法,但此时的法国人還认为粪便是如同魔鬼一般污浊而又罪恶的东西,要想让他们把它处理妥当并抛洒在田地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鉴于就算是便桶与倾倒在路面上的粪便最后也還是被冲入塞纳河……国王也只得安慰自己說這只是权宜之计。 反正他是受够了为了处理污秽而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从這座宫殿搬到那座宫殿的事儿了。 勒沃详细地看了国王提供的简略图纸——坐便器的,他看到上面标志的主要材质是陶瓷,不禁微微咋舌,欧罗巴的人们崇尚瓷器已经有很长一段時間了,最早可以追溯到罗马时期,而在重金从东方购买陶瓷的同时,他们也在努力仿造,此时路易的宫廷裡也有了不少仿造的彩陶器具,但比起真正的瓷器来,它们不够光洁,也不够滑腻,而且用過一段時間后很容易产生裂纹,容易渗水,即便如此,纳维尔、裡昂与鲁昂等地出产的陶器依然是被许多中下阶层视作珍宝的重要家产。 事实上,座便器的雏形也已经被奉到了国王面前,只是测试之后,发现它要比瓷盘,罐子等還要容易碎裂,尤其是管道弯曲的地方,那裡很容易做薄,最后被湍急的水流冲破,随后還是一個金匠设法打造了一個黄铜的弯道才能勉强投付使用,而且在使用之前,還要为它做一個木制的座椅框架,既是为了美观,也是为了保证使用者的安全。 但這样的东西除了重臣贵胄们只怕沒有几個人能用的起,路易也只在几個重要的套房裡配备了這样的陶具,其他人只能使用同一個房间或是便桶。 就算是這样,所需的下水工程也相当浩大,幸而路易可以搬来搬去,他重新修缮了杜勒裡宫与卢浮宫之间的花廊,然后将黎塞留宅正式命名为皇室行宫,正式纳入波旁家族的宫殿群组。 当然,对于国王来說,個人的需求永远低于国家的需要,虽然他還沒能正式执政,但马扎然主教已经让他参加了一些重要会议,国王坐在首座,不過多半還只是旁听,毕竟他還只是一個還在学习阶段的新手,大多数人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一些让他比较关心的事情有:孔代亲王一直就在为西班牙打仗,只是在面对蒂雷纳子爵的时候,他的胜绩并不如以往那么多,可能是蒂雷纳子爵深谙他的用兵风格或是他也不想直面過去的同僚下属……财政总监尼古拉斯。富凯利用国库的资金放贷,获得了多少可观的收益……加斯东公爵在流放地布卢瓦生了重病,奄奄一息——要确定他是真的快死了還是另有图谋……往那不勒斯王国的使者回来了,情况不如主教预期,那不勒斯人厌恶西班牙人,但也对法国人不感兴趣……英格兰的护国公克伦威尔统一了苏格兰与爱尔兰,现在已经被他的下属称之为殿下,也有人建议他登上王座,他的军队不久前占领了牙买加,虽然国王有言在先,但還是有大臣建议与克伦威尔保持良好的关系……瑞典国王卡尔十世对于克裡斯蒂娜。亚历山德拉夫人的要求還在拖延与推搪……1632年圣日耳曼昂莱條约中,美洲的法殖民地魁北克已经被英国归還给法国,现在那裡需要一位管理者,以及应该将它划分为一個城市還是一個省…… 参加完会议后国王就要回去翻书,翻记录,翻主教先生给他的资料,他现在還未正式执政,但也已经感觉到了十二万分的压力。 所以今晚他难得地沒有继续待在书房裡消磨掉就寝之前的些许闲暇,而是去到王太后那裡。 国王還只在门外,就听到了欢快响亮的叫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