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谢谢(5更,4000字) 作者:森刀无伤 欢迎书友访问 正文 正文 徐乐赶到医院时,感觉整個身体都要裂开了,每一個微小的动作都能引起全身的连锁反应,疼的他差点把持不住。 豆大的汗珠就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流进脖颈,湿润了前胸后背,疯狂的热气从头顶冒出,看的不少人惊讶连连。 但徐乐不管不顾,见到护士就问:“车祸送来的那些孩子呢?” 护士看着徐乐愣了愣,然后再看徐乐的状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您跟我来!”說完率先带路。 徐乐紧随其后,但每一步迈出,都牵扯着痛觉神经,引得更多汗珠哗哗滴落。 护士留意到這一幕,忙问:“您沒事儿吧?” “沒事,你带路!” 徐乐不容置疑道。 护士点点头,终于不敢再說话了,一路疾走。 徐乐忍着痛紧跟不舍,心中却是說不出的惆怅。 其实若非這段時間的不断修补身体,他這身法根本沒法使用,一旦开启,估计就直接炸裂了。 但即便是修复到這個程度,也還是只能使用三分钟而已。 不過,够了。 一边跟着护士,徐乐一边联系张老师。来的路上已经联系南小希,那边应该已经赶来了。 张老师接到徐乐电话的时候是震惊的,距离她打电话,才過去几分钟吧,徐乐就到了,這什么速度? 在护士的带领下,徐乐来到了一处大厅,還沒走进去,就听到裡面不断传出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心中不由一紧。 走进大厅,只见座位上到处都坐着七八岁的小家伙,有几個徐乐還有点眼熟,正是之前来徐乐家裡给徐贝贝過生日那几個孩子。 這些孩子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衣服破了,脸上都有点痕迹,或掉皮了,或有擦伤,很少能见到完整的。几個女孩围在一起低声哭泣,男生们咬着牙,哪怕眼中泪光闪闪,都沒有哭出来。好几個护士就在他们身边安慰完這個安慰那個,看起来特别忙碌。 人群中,徐乐看到了同样受伤的张老师,连忙跑了過去,结果還沒說话,张老师直接从椅子上翻下来,噗通一下跪在徐乐面前,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贝贝爸爸对不起,是我沒有保护好孩子……” 看着哭成泪人的张老师,徐乐心头一紧,连忙把她扶起来:“老师你别這样,到底怎么回事?” “贝贝……贝贝送进去了!”张老师指着远处的icu大门,大哭。 徐乐用力吸了一口气。 来的路上他就隐隐感觉到不对,果然! 但张老师一向对徐贝贝很照顾,徐乐知道徐贝贝出事,她心裡也不舒服,于是连忙把她扶到一旁,问起了起因。 原来,事情是发生在郊游归途中。 半道上,大巴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就侧翻了,全车小孩和老师都沒有幸免。 其实全都是轻伤,但徐贝贝和一個叫郑欢的同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况比较特殊,竟是直接休克了。经過急诊之后,她俩立刻被送进了icu。 事发紧急,张老师第一時間联系的是学校领导,然后才挨個联系学生家长,這個尽职尽责的老师,手机裡保存了全班同学家长的电话。徐乐這边是家长中联系的比较早的,沒想到徐乐居然比校领导還要早,真是意外至极。 但是看着徐乐那一脸虚脱的样子,张老师也就怀疑他是不是身体也不舒服,正巧在医院接受治疗? 不久后,校领导班子来了,紧随其后是陆续到达的学生家长,南小希一众,来的也是比较早。人群中,徐乐看到了精神抖擞的南老爷子。這老头一出来就彰显出不一样的气场,八個保镖呈方阵站位,将他稳稳护在中间。 這些人到了之后,整個icu门口都乱成一锅粥,若非医生和南老爷子的保安制止,几個校领导简直要被手指头戳爆脑袋。 不過在得知徐贝贝的情况之后,南老爷子表现的比那些家长還要激动,拐杖不断敲打地面。這一次,却是沒人敢拦。南小希哭成泪人,一直拉着徐乐问贝贝怎么了。徐乐沒說话,直接去找医生說要进入icu,遭到拒绝。 icu是有探病時間的,并非任何时候都对外开放,而且就算进去也得全身穿防护服,怕带进病毒。 南老爷子却是不管那么多,一個电话就让医生开门了,可见南家的影响力之大。 南小希现在情绪不稳定,所以进去的只有徐乐和郑欢的家长。 icu很安静,徐乐根据指引来到徐贝贝床前。 徐贝贝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小手一头连着心电图,另一只手则吊着点滴。她的胸口,歪歪斜斜挂着一個染血的护身符。 看到這一幕,徐乐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虎目一红,胸口一闷,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话来。 他第一次看到徐贝贝這么狼狈。 好难受! 旁边,郑欢的家长已经扑在床边哭了起来,被几位医生拉开了。 徐乐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右手摸上了徐贝贝那张熟悉的小脸蛋。 入手是温暖的,說明小家伙沒事,但…… 等等! 徐乐忽然发现有地方不对劲,他对灵体的感知力,可是超强的,但是现在,他沒有感受到徐贝贝的存在…… 他飞快拨开徐贝贝的眼皮,然后,他脑海裡轰一下就炸开了! 徐贝贝的身体裡,沒有灵魂! 她……死了?! 怎么可能! 徐乐几乎要吼出来。 她是鬼差啊! 她是地府的鬼差啊,怎么可能会死掉?! 探访時間到了,一脸呆滞的徐乐,和同样崩溃的家长被請了出来。 其他人连忙上来问,徐乐這才反应過来,跟他们說沒事,安抚好众人之后,徐乐冷着脸下了楼,拨通了黑无常的电话。 徐乐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后說出诉求:“我需要一個解释。” 黑无常有点懵逼,直到他打听到某件事,他才意识到,事情,无法收拾了! 黑无常第一時間联系了阎君,然后他飞奔似的来到了徐乐面前,在来的路上,黑无常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心裡把某個傻逼骂了個狗血淋头。 不久后,黑无常与徐乐在医院门口碰头。 “徐顾问,這件事,我向你一千個一万個保证,绝对不是我們地府做的,我用本命魂火发誓!”黑无常战战兢兢道。 此时的徐乐一脸平静,但黑无常能感受到,隐藏在這平静下面的,恐怕是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巨兽! 徐乐本来還一脸平静,听到這话,愣了。 如果是正常死亡,還在能接受的范围内,但现在黑无常居然說,不是?! “不是你们?” “听到是你出事,阎君不敢怠慢,亲自祭出法宝调查,真相已经明朗,就是血海那些人干的,黄上人,不知道您有沒有听說過這個名字?” 徐乐摇摇头表示沒听過。 黑无常就开始介绍黄上人的来历,以及說明地府与血海之间的关系。 但徐乐对此根本不关心,眼神說不出的冰冷。 黑无常沒有說对方弄徐贝贝的理由,沒事,反正他也不感兴趣。 只要知道是谁干的,就可以了。 见徐乐這幅样子,黑无常立刻紧张地无以复加,连徐顾问都不叫了,直接喊兄弟。 “兄弟,我知道你很强,可是你要知道很强,但你知道,血海有多少精兵强将么?” 徐乐平静地看着他。 黑无常吞了吞口水道:“好吧就算你不怕他们,那么大帝呢,如果您下去做什么,大帝绝不会袖手旁观的!您想過结果嗎?您难道想這一身通天修为葬送血海嗎?不值当啊!” “阎君已经亲自去血海要人了,你务必不要着急!” 徐乐看着车水马龙的大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怕了! 是的,怕了! 在面对真正可怕的对手时,沒人不会心生惧意。 千年前,他就是败于东岳大帝之手,這一去,還能活么?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难道還要去送死嗎? 孤独寂寞一千年了,還怕再孤独嗎? 這么想着的时候,他手下意识插入口袋,却不经意间摸到了一件东西。 拿出来一看,呆住了。 這是一個红色的护身符,红色的绳子,随风飘荡。 与徐贝贝那個不一样,這個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這是当初徐贝贝笨拙塞入他衬衣口袋的那個,被他发现之后,便一直随身带着。 其实他也感觉這么做很蠢,一個鬼修,为什么要带這种东西。 但是想到徐贝贝当初的小动作,他就忍不住带在了身上。 看着這個护身符,无穷无尽的记忆片段,像浪潮般向他拍来,让他险些站立不住! “粑粑,贝贝好看嗎?”初来乍到时,某個小家伙缩在被窝裡,俏皮地问他。 当时,他笑了笑。 “粑粑,答应贝贝,不打架好嗎?”家裡被毁掉时,她抱住自己,软软地哀求道。 那天,徐乐答应了。 “粑粑,护身符真的有用嗎?”某天,看了综艺节目的她,发出了如此的困惑。 那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哼,我的画画技术可厉害呢!”某個小家伙在出行前做出如此宣言,但是,她的画却抽象到令人喷饭。 那张画,被他折叠整齐,藏起来了。 “再不抓鬼,爸爸就要死了啊!”某個夜裡,一身黑衣的小家伙,对着天空发出了稚嫩的哭声。 那天,他選擇沉默。 一個一個的片段,一声一声哭泣,在此刻,仿佛都化作无数利剑,瞬间将他刺的千疮百孔。 本就摇摇欲坠的徐乐,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在路边坐了下来,呼哧呼哧疯狂喘气。 有几個好心人過来问话,都被他打发走了。 黑无常看着這一幕,咬牙說:“兄弟!說句你不爱听的,一個小姑娘罢了,为了她搭上自己,不值啊!你還有大好前途……”說到一半,却是无论如何都說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徐乐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是啊,一個小女孩而已。” 徐乐苦笑起来,声音无比干涩。 或许在他们眼中,自己大概与徐贝贝是一样的吧,都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么? 黑无常被這眼神看的莫名心慌,自知失言,连忙宽慰道:“不要急啊,你再等等,阎君肯定会有结果了,你不要急啊!”翻来覆去就是這两句。 此时,天边夕阳正红,云层以波浪般折叠着,映红了一大片,還有一半是白的,說不出的优雅。 云层下,千家万户炊烟袅袅,已经到了开饭的时候了。 大街上车水马龙,不少放了学的孩子在街边嘻嘻哈哈,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徐乐缓缓地直起身子,掏出香烟,给黑无常派了一根:“谢谢。” 仍旧是七块五的红双喜,但這次,黑无常不敢不接! 黑无常诚惶诚恐地接過,看徐乐的样子以为是接受妥协,松了一口气:“你再等等!阎君很快就有消息的!你放心!” 徐乐沒說话,点上烟,抽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圈在空气中散开。 忽然,徐乐平静地說道:“但是,我一秒钟都等不了啊。” 黑无常愣住,反应過来后,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 因为過度震惊,他甚至沒留意到香烟掉在了地上。 徐乐对他笑了笑,然后打开通往阴间的大门,走了进去。 黑无常愣住了。 大门再度关上。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空中飘散。 “在這個孤独无趣的年代,如果有一個人理解我的孤独,给我以安慰,我愿意为她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哪怕…… 和全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