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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冬至

作者:雾枝亭山
所以她们這会儿回了府,进了院子,正好碰见她们吃饭。

  陆温夜间不识路,檐下一排挂满了竹灯。

  明晃晃的烛火,映照得庭院正中的一排排冬樱,如霞似火,灿若朝阳,绚烂至极。

  冬樱下架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子上面放着烤肉用的铜網,旁边儿是置物的架子,架子上是各式各样的托盘,裡头的肉类,果蔬,零嘴儿花样繁杂。

  从天上飞的,到水裡游的,简直一应俱全。

  最前头,是一块黄花梨的食案,前后放了两张蒲团。

  九儿最先反应過来,兴高采烈的又搬来了三张蒲团:“师父,王爷,霜姑娘,今儿吃烤肉,可香嘞。”

  兰儿一手提着一只火势微弱的炉子,一手還抱了只大铁锅,也放到了树下,将铁锅架在上头,舀了水,催着裡头的火苗。

  “师父和王爷整日忙碌,都忘了今日是個好日子了。”

  “什么好日子?”

  陆温走過去,十分坦然的盘着腿,坐在了蒲团上,妩霜也紧挨着陆温坐下。

  九儿說:“师父,今日是冬至!民间有规矩,冬至的這一日,咱们得吃上几口馄饨,才叫圆满。”

  陆温怔了怔,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行湛坐在旁边,用火钳往火炉子裡头添柴,他做這些事向来得心应手,又给她倒了杯热茶,问:

  “想阿蓁了么?”

  陆温的手本来被寒风冻得发白,有了茶,就用双手捧着取暖,看着徐徐上升,热腾腾的白气儿发怔:

  “還有阿兄。”

  不止阿蓁,也不止阿兄。

  人们都說,冬至是团圆日,是要一家人全都聚在一起,才叫团圆。

  可沒了父母双亲,沒了外祖父,又算得了什么团圆日呢。

  她思及此处,鼻尖莫名有些酸涩,只能垂着眼,隐着自己的神色,不叫他看去。

  他起身,轻声說:“我去叫他。”

  陆温摇摇头,拉着他的袖子,用只有两個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說:

  “九儿和兰儿不知道你今日下值這么早,厨房大概也沒准备那么多的食材。”

  “平白多了三個人,你我多吃些,两個姑娘就只能少吃些,這個时辰,东市也早就收了摊,算了,别折腾了。”

  旁人府中,凡是权贵,家裡都是时时备着冰窖的,冰镇着市面上见不到的稀缺蔬果,肉食。

  就只有燕王府,白日裡,两個主子都不在家,府裡也沒下人打理,那冰窖早就荒废了。

  两個姑娘,都是一大早去菜摊子上挑挑拣拣,也不敢买多了,怕麻烦,更怕浪费。

  “若为這個,法子多得是呢。”

  他勾了勾唇,端着茶啜了一口,旋即打了個响指。

  一只通体雪白的鹰隼翱翔在诸人头顶,双翅扑闪,扬起一阵风后,稳稳立在谢行湛的肩头。

  也不知他說了什么,那鹰隼又扑闪着翅膀飞走了,临走之时,還绕着庭院盘旋了一圈,似乎要展示他的凶猛与威武,狠狠一扇翅膀,卷起漫天的樱花。

  两個姑娘连忙护着托盘裡的肉,不受轰轰烈烈的樱花毒害,两边儿举着纱帘,满庭院的蹿。

  陆温仔细打量着那雪隼,偏過头问他:“這只,好像不是你之前养的那個。”

  谢行湛点头:“之前那只被秦玉蘅要走了,這只是新训的。”

  “嫂嫂要你的雪鸮作何?”

  “便于给你阿兄传信。”

  “也是哦。”陆温顿了顿,突然又问,“不对,你与我嫂嫂,是原本就很熟嗎?”

  他托着腮,那双剔透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如冬樱般漂亮又灿烂:

  “你說呢?”

  她這才想起来,一個是宋溪舟的伴读,一個是宋溪舟的挚友,她未被北弥人俘虏之前,也一直是以男儿之身行走,自然与谢行湛這個光明正大的太子党多有交际。

  陆温握住一枚核桃,将其坚硬的果壳捏碎,取出裡面的果肉,双手捧着,递到他的唇畔,眼巴巴的望着他:

  “昭雪哥哥,也给我训一只嘛。”

  好威武,好凶猛,好想要,自己花時間训,還是不如抢来的香。

  還别說,谢行湛当街将她从苏宛怀裡抢走的时候,她就对那只雪鸮起了心思了。

  只是夺人所爱,并非君子之举,所以她一直沒好意思說。

  “喂我。”他唇畔含笑,眉眼轻佻,“我考虑考虑。”

  陆温嘿嘿的笑,将掌心裡的核桃肉十分殷勤的喂给了他,娇娇软软的唤着:

  “哥哥给我嘛,给我嘛。”

  他伸手,揽過了她的腰肢,垂着眼,轻声說:“陆云琢是你哥哥,我也是你哥哥,可我這個哥哥,到底是沒有陆云琢重要。”

  她本来靠在他的肩头上,百无聊赖的揉着他的头发玩儿,听了這话,一下就不高兴了。

  “你总跟他比什么嘛。”她撇了撇嘴,故意想噎他一噎,“那我问你,我和公主,孰轻孰重?”

  此问一出,他果然成了哑巴,眼皮也低低耸拉着,好似真的陷入了痛苦的抉择之中。

  沒一会儿人就到了。

  陆衍抱着阿蓁,身后跟了三個厨子。

  其实不是三個厨子,是一個侯府总管,一個主洒扫,一個主后厨,但陆衍不管那么多,统统将他们赶到后厨。

  一日三餐,顿顿只要管他吃饱喝足,其余随意,任由他们折腾,反正月例照发就是。

  三個厨子手裡都端着托盘,是切好了的肉片儿,背后跟了一串儿的人,也都端着托盘。

  后来的人,都是三個厨子叫来的帮手,厨子的帮手,自然也是厨子了。

  陆衍抱着阿蓁刚刚坐下,又听外院人声嘈杂了起来,好些穿着绸衫的掌柜,与身着布衣的佃农,有人抬着食案,有人捧着托盘,进进出出,出出进进,脚步十分纷杂。

  几個姑娘都看呆了,一时不敢动,更不敢說话。

  虽入的是王府,可除了這阔气十足,精致非凡的高门大宅,哪儿有一点王府的样子。

  直至今日,才晓得,虽是個寒酸王爷,想要排场,一句话的功夫,立即就能安排上了。

  不過片刻,原本只是两個姑娘随心所欲的烤肉小聚,就成了食案上各色琳琅珍馐的大宴了。

  陆温捏了捏他的掌心,低声說:“好突然呀。”

  “不喜歡么?”

  她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喜歡。”

  团员的好日子,天海南北的人,都同聚在一起,一起把酒言欢,酣畅自在,怎么会不喜歡呢?

  他浓睫扑闪,轻轻的笑:“既已冬至……就热闹一回吧。”

  他嘴角一咧,绽出個明晃晃的笑意,从袖中取出一只竹骨笔:

  “我的生辰宴,也很热闹,只是你不在,只有這支笔陪我,就总觉得缺了什么。”

  這只竹骨笔笔尖儿上的竹丝儿洁白如新,一看就是从未用過的,陆温伸手夺過,娇嗔道:

  “好呀你,不用就還我。”

  他皱了皱鼻,露出委屈的神情:“谁說不用了,就是這笔太漂亮了,我怕写坏了心疼。”

  竹笔虽是上乘之物,竹骨却是脆弱易折,竹丝更是洁白如云,這样干净的一支笔,若是蘸了墨,就像掉入了淤泥裡,心裡总是觉得不妥,也总是觉得可惜。

  陆温心下一软,娇娇柔柔的說:“每隔几日,我就给你重新刻上一只,保管你一辈子也用不完,你就放心用好了。”

  他這才满意的将竹骨笔又拢回了袍子裡。

  這场宴席,沒有王孙富贵,沒有门阀等级,更沒有尊卑上下。

  连往日夜宴司裡,驻守在燕王府裡的几個暗卫,本该是永不见天日的鼹鼠,也被谢行湛一道手令,唤来了宴席。

  铺子的掌柜都是些人精,知道這些利国利民的良政,是這位年轻的小王爷提出,落实,并加以南北推广的。

  几人推己及人,只觉换了自己是個王侯,实在是做不了這等利国利民,却是损己的大事。

  只有连连灌酒,以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

  谢行湛极善饮酒,也素来好酒,既有酒喝,自然是来者不拒,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饮了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

  此刻酒過三巡,好些人都离了席,连妩霜也不例外,九儿将客房拾掇了出来,就领着她去歇息了。

  兰儿因多了好些宾客,忙的焦头烂额,在后头催着九儿回头帮忙。

  九儿将人送到院外,嘱咐着說:“霜姑娘,過了假山,再走两道回廊,汀兰阁左边儿第二间,被褥都是新的,您的包袱我也取過来了,就放在您的床头。”

  “好,你去吧,我认得路。”

  妩霜知道燕王府沒有下人,就想自己回房,正绕過了假山,顺着花圃往前走,忽然迎面撞上了個人。

  那人身量高大紧实,拧着個酒壶,正站在紫藤萝瀑布前发着怔,见有個姑娘被他撞得东倒西歪,下意识就扶了一把。

  “姑娘?”

  妩霜其实也饮了不少酒,头脑本就昏昏沉沉的,這一撞,更是脚下一软,即便被他扶着,也還是跌坐了下去。

  他皱了皱眉头,只是由不得他思忖,为着君子的风度,他只能将人拦腰抱在怀中,以免人落了地,受了凉,生了病。

  “你居于何处,我送你回去。”

  她双眼迷蒙,理智逐渐混沌,只知道有個好心人要送她回去:“青莲……阁……第二间,是……是我的屋子。”

  汀兰与青莲,若她理智尚存,自然能够抑扬顿挫,音色宛转的,将這二字做到字字分明。

  男人微怔,挑眉问:“姑娘也是春风卫?”

  同居青莲阁,怎么他从未见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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