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阴谋
众人连连道:“就如此办!就如此办!”
于是,這献祭的差事,就落到了阿月這处。
說来唏嘘,阿月并非是這龙王嫁娶一事,最初的人选。
他们最初选的两個有孕身的女儿,一個是村子裡西边的那個相貌难看、又瘸了腿的吴家妇。
一個是村子东头那個自幼孤苦伶仃的傻姐儿。
那姐儿七八岁时,发過一场高烧,虽在好心人的看顾下,病好了,可那日之后,就被烧成了個傻子,智商仍停在七岁的时候。
那傻姐儿无父无母,又生的貌美,有人欺她辱她,她也只当好玩,只会痴痴的看着人笑,从无反抗。
后头不知是哪個畜生糟践了她,竟肚儿越来越圆滚。
是以,一個瘸子,一個傻子,即便是沒了,也沒人心疼。
后头是怎么又定了阿月呢?
许四斤盘腿坐在陈麻九的尸身旁,他本就口齿伶俐,将新嫁娘一事的由来,說得娓娓动听,宛如情景再现。
又思及陈麻九已死,心中更是激愤不平,连连吐在他的尸体几道唾沫,還要再吐。
那衙役扶额,伸手拦了,呵斥道:“還不迅速道来!是见大人都对你太慈悲了么!”
许四斤這才又恭恭敬敬的朝几位贵人磕头,复又抑扬顿挫的谈了起来。
那普陀村本就不大,因霜寒天冻的日子,才能出得了村子,许多年轻的儿郎便一去不返,如今還坚守在村子裡的那些人,多半都是沾亲带故的。
因此,那阿月所嫁周郎,是陈麻九亲妹之子,是他的亲外甥!
而陈麻九与周家又只一墙之隔,白日裡男人都去地裡干活,就剩個阿月独独一個女人在家。
那时天色渐晚,江面笼起青烟薄雾,陈麻九下了工,往回走时,正好见阿月在院墙下的那颗梨花树下,蹲着洗头。
她用水瓢舀着清水,一点一点的搓洗着自己的头发,然后手裡拿着剪子,细细的剪着额边的碎发。
瑟瑟秋夜,一阵冷风拂過,他本该冷得发颤,却觉得自己浑身热的发烫,好似体内多了一种惊涛骇浪般的冲动。
他粗重的喘息着,将亲外甥的妻子压倒在地,又觉不够刺激,将她按在墙上,掩了半扇铁门。
那外头是黄昏归家时的庄稼农户,他贴在阿月耳边重重的呵气,一手死死蒙住她的嘴唇防止她喊叫出声,一手抬起她的腿。
仍由阿月挣扎厮打,可惜女子与男儿的体力终究难以比拟。
终究,只能任由他摆布。
而后,那日是他猴急,连掩门都只掩了半晌,做了亏心事的陈麻九,日日惊忧东窗事发。
這时有人送上机会,要挑龙王爷的新嫁娘!
他如何不起心思?
便有意无意在外甥面前提及,那日他归家时,见阿月与人当众宣淫,只怕是身子早就不干净,肚儿裡怀的孩子,也只怕是個野种。
不如送去给龙王爷做新嫁娘!
如此,倒還全了他周家的脸面,日后为普陀村建碑之时,也有一句他周家儿郎,舍己为村的好名声!
他不說,村子裡头的别人也要传闲话!不如由他来說,反倒撇了個干净,显得自己清白。
村子裡早有风言风语,只是周郎从未信過,如今被亲叔叔這样一提点,当下便信了七八分。
只是他对妻子還怀有几分念想,亲自去问。
“贱人!外头的风风雨雨說了七八個月,我都不曾信過,好啊好,今日连住在隔壁的舅舅也說了這样的话,你還敢說你清白?”
那阿月分娩在即,肚儿圆滚,因受了辱,早已对周家這一脉的人都情意断绝。
只是這事如若捅破了,自己是定然是要被沉塘的,为了腹中孩儿平安生产,她便只得忍气吞声,将此事咽紧肚子裡去,低低抽泣道:
“郎君說這样的话,是诚心要月儿活不下去!我怎敢做对不起郎君的事!”
那周郎手起掌落,狠狠甩去一個耳光,大为火光:
“你這贱人,那奸夫是谁!還不說实话!”
那阿月惊颤得站起身子,只是九月怀胎,身子笨重,刚一站了起来就跌座了回去,她从喉中迸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哭喊:
“且不說我有沒有与人通奸,你以为你就清白么?!那村东头的傻子,你碰過几回?你以为我心中就沒数么!”
那周郎又惊又怒,又恨又恼,眸子裡满是寒冰,生怕她将糟践孤女的恶事在村子裡广而告之。
便啐了她两口,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你要是想让莲儿、昊儿平安,就把這事给我永远咽在肚子裡,乖乖听我的话。”
阿月心下一震,背后遍体生凉,他竟拿……竟拿他们的孩儿威胁于她……他怎敢……他怎敢……
她瞬间泄去了力气,仰躺在椅上,默然垂泪,问:“你要如何?”
周郎冷笑道:“你算是幸运,瘸腿的吴娘子要送去祭龙王,他现下就缺個掌家的人,花了二十两银,明日花轿就来接你。”
那二十两银,便是村西头吴家瘸了腿的娘子送来的。
她虽相貌丑陋,又瘸了腿,可她想活,她男人是個朴实的庄稼人,心疼自己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日日夜夜不停在桥上砌泥砸柱,也只是为了攒這笔给娘子通路的银钱。
而那個傻子,早在前次召集村民们商讨时,就被否了。
她若送去祭龙王了,以后那些攒不出银钱娶婆娘的男儿,上哪儿找乐子去?
若他们有了欲望,又该怎么办?
终于,他们决定了一切。
一個全村所有人都满意,并且共同做出决定的一個阴谋。
阿月终于明白了,這花轿送嫁,送的不是瘸腿的吴娘子,也不是那個痴傻女人。
是她啊。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
她直勾勾的盯着陈麻九,恨意像是蔓藤疯长,双目赤红,浑身颤栗的扑向陈麻九:“是你,是你,是你!是你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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