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苏照插手 作者:万俟司灵 比起胡管事這么识时务的,宁愿說自己虚,還坐在那裡老实算账的人可真不多了。 哦,又或者說除了他以外今日其他来苏媛跟前的都沒有。 毕竟后面几個庄头在面对苏媛询问账面的时候,都是一哭、二卖(惨)、三耍赖。 总之就是,银子是沒银子的,這一年庄子上的收成交了税和自留的那点口粮,真就不剩什么了。 至于账面为什么有时候会算错? 哦,那是因为算数不好,但是结果殊途同归,都是沒有的。 這话听得胡管事都差点沒喊出来“腌臜泼才”,难怪他们被婆子们按下都的时候都被那蒲扇似的厚实大手直接干了好几個嘴巴子。 他都听不下去了,更何况是大小姐? “你的账簿看好了沒?” 将其他人基本全都绑起来等待最终发落的时候,苏媛再次想起坐在那看账的胡管事。 “好了好了,大小姐,小的一切都妥了。” 光是听见苏媛的问话,胡管事那裡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生怕自己慢一步就要同先前那些人一样被绑了下去。 等柳闻莺去了他跟前的时候,胡管事已经用他那张悍匪脸挤出了一抹算得上和善的笑容。 之后他便将那张條列着账簿中存在的問題的纸双手奉上。 柳闻莺接過這些,粗略扫了一眼上面的记录,又瞥了眼胡管事,心裡也是感慨這位认真起来倒是干活的好手。 她估摸着這位怕是先前收了那些人的钱了,這才沒有仔细查账。 某种程度上柳闻莺是真的猜对了。 苏媛在接過胡管事写的這些同样也是暗自颔首表示对其实力的认可。 虽然人不算老实,但是胜在有眼力,行事還算果决。 苏媛這般想着,开口說道:“我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胡管事是有本事的。” 苏媛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实则就是在损他。 到了這时候才被看出来有本事的,那他前面算什么? 算偷奸耍滑? 還是无能蠢才? 胡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脸上尴尬的神情掩藏在那满脸的络腮胡裡,然后谦卑地躬着身站在那裡,老实装死。 “洋州的十個田庄与十五间铺子计算错漏折合纹银五千两,這笔银子……” “定是那些贼庄户和奸掌柜贪了!” 苏媛话都沒說完,胡管事已经学会抢答了。 作为一上午唯一一個沒被绑着的人,胡管事为了不步那些人的后尘,继续开始甩锅大法,将這笔账目裡所有的错全都甩了出去。 而且他心底還在那骂。 娘希匹的,他就說那些人塞给他五十两的银票一点都不心疼,他原想着贪的不少,但是却不曾想仔细一算他们居然贪了五千多两! 他冒着有可能被发现的风险就赚了五十两? “按照梁律,奴仆欺瞒、偷盗主家财物,该判什么?” 啊?什么梁律? 胡管事听见苏媛的问话,有些懵,抬头一脸茫然的看向屏风。 什么时候处理自家下人還要遵循梁律? 按照以往惯例,這些下人眛下這么多银子,或打死或发卖,又或者先打一顿再发卖那都行啊? 苏媛在這說梁律,胡管事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头痒,明明回来才去的香水行,现在却怎么感觉自己這是头上生虱子了呢? 不会是梁律裡对此方面的惩罚更加严重? 斟酌了半天,胡管事回了苏媛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按、按梁律的话,小人、小人也不敢随意评判,這种只有官老爷会。” 人才! 柳闻莺的心底已经对于胡管事直接拍掌說句“干得漂亮!” 毕竟,胡管事可是提到了“官老爷”呢。 果然,苏媛坐在那裡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說了句:“胡管事,你說的对,這些刁奴,就该报官。” 胡管事一听傻眼了。 他什么时候說過要报官? 不是,這种都算的上府裡的丑闻了吧,這怎么能报官?! 此刻,胡管事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屏风,打心底裡升起了一股凉意。 毒妇啊! 這种事情拿他做借口的? “作甚還要用到梁律?” 忽然,外书房的门口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胡管事听见更是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柳闻莺也是立刻抬手扶着苏媛走出了屏风,只见苏照已经走了进来。 其实先前苏照就已经站在门口听了有一会了,還让门口的下人不要說话,谁知听着听着就出现了“报官”一词。 這下苏照只能立刻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苏照又扫视了一圈向自己行礼的下人,他這才发现屋子裡居然有好些個他母亲院子裡的粗使婆子。 一個個五大三粗的,光是看着就有种随时要冲上来打人的感觉。 苏照走到了屏风后便直接坐在了苏媛原先坐着的地方,众人见苏照在這裡,便将那笨重的屏风给撤了开来。 红袖又差人搬了個椅子放到苏照的身边,给苏媛坐。 苏照這边自己坐下之后,便问道:“听下人說你今日借了外书房,這是在做什么?” 苏照一副什么都不清楚的嘴脸可当真讽刺。 一旁的柳闻莺看着心底很是膈应,甚至她有些阴阳地想着:每年這时候前院都因为查账用外书房,大太太应该也沒少来吧? 换了個人,就不记得女眷用外书房做什么的? 柳闻莺低着头,掩盖自己那有些過于明显的神情。 苏照问着,沒见到女儿立刻回答,他便扫了眼桌子上的账簿,拿過来翻了两眼,眉头紧锁。 “這是谁做的账,你?” 苏照看着已经跪在地上的胡管事,自然想都不想就问起了对方。 胡管事听苏照這话心下一慌,赶忙看向苏媛,苏媛将将坐下,对上胡管事看来的求救视线,只道:“胡管事,你早上如何与我說的,现在直接告诉父亲就好。” 胡管事听完话,猛地咽了口唾沫。 那么一瞬间胡管事像是明白了苏媛的意思,于是柳闻莺便发现,接下来胡管事的演技直接炸裂! 那姿态、那神情可比上午在苏媛面前說的還要生动几倍。 苏照瞧着這么一個魁梧汉子在自己面前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有些不耐地皱眉,但是又不知道如何打断他這般作态。 而从头到尾,苏媛就這么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不开口点评、亦不开口询问苏照对此事究竟是如何想的。 直到苏照听完這些,又缓了一会這才开口:“家奴偷盗主家财物,应当鞭笞或者杖行,情节恶劣或者带头偷拿巨额钱财者,打死,以儆效尤。” 說到打死的时候,胡管事身子猛地抖了抖。 他家老爷平日裡那般的温和,怎么眼下嘴巴一张就要死人? 苏照一說完,苏媛便立刻面露难色,犹豫道:“可是父亲,這些人可都是白契,也不知究竟是不是贱籍,若是真将人打死,万一扯上了人命官司可怎么办?” 苏媛故做一脸担忧状,盯着苏照,幽幽道:“再說了,這两年正值父亲您的官位考评,府裡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 苏照一听脸色顿时一变,這打死贱籍家奴和打死普通百姓可完全不同。 “就算如此,也不需要报官。” 苏照說這话的时候,那双锐利的眼扫了眼跪在那裡的胡管事,胡管事身子一哆嗦,心底直言這日子真特娘苦。 而就在這时,苏照终于回過了神,震惊问道:“你母亲庄子上的人怎么会是白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