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只是郑亚被牛党所不喜,一再贬谪。
李商隐也因此失去了成为幕僚的工作。
“兜兜转转,我在這官场徘徊十年,到头来竟然還是小官一個。”李商隐消瘦的面庞看着被令狐绹拒绝后,靠着自己考试才谋来一個盩厔县尉。
十年前,他是弘农县尉。
十年后,他是盩厔周至县尉。
平步青云的念头,在李商隐的世界裡彻底消失。
姜烟眉心紧锁,她跟着李商隐看過他的這十几年,只觉得嘴裡像是咬着一块黄连。
苦涩的味道一点一点蔓延,最后到麻木,浑然不觉。
時間多可怕。
让壮志踌躇的青年走向一无所成的中年。
他不甘又如何
只能全盘接受這些苦果。
甚至回到家之前,還要揉着脸颊做出欢喜的表情,将這個好消息告诉了妻子。
毕竟,有官总比沒官强。
“跟着我,她吃尽了苦头。或许,嫁给我才是她這辈子最大的不幸。”李商隐每每见到妻子,都忍不住擦拭眼角的泪水。
从前那個大家小姐,岳父的掌珠。
什么高门显贵不能嫁
却跟着她吃了這么多年的苦。
“是嗎”幻境裡的王晏媄不复当年娇美,岁月還是在她的脸上留下明显痕迹,只是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灵动。
“那可真是好消息,我今天多加一個菜”王晏媄說着,裡屋有個小男孩扶着墙壁慢慢走出来。
小男孩的头上系着红绳,见到李商隐后還露出了一個流着口水的笑:“阿爷”
“白老”幻境中的李商隐走上前去,抱起两岁的儿子,和王晏媄对视一笑。
纵然在外面悲苦万千,回到這個家,他就觉得什么烦恼也沒有了。
“這就是白老”姜烟看着那個男童,抿着唇偷笑。
李商隐和晚年的白居易相熟,白居易也很欣赏李商隐的才华。
還曾开玩笑說,希望自己死了之后可以投生成为李商隐的儿子。
而世上的事情也是這么凑巧。
白居易去世的那年,三十五岁的李商隐迎来了自己的长子李衮师,小名白老。
“对”李商隐心中不仅有妻子,也有孩子。
只是,盩厔县尉也沒做太久,李商隐又回到了长安,次年跟着颇为欣赏他的节度使卢弘正,去往徐州。
大中五年,也就是公元851年。
欣赏李商隐的卢弘正去世。
月余,李商隐收到家中寄来的信。
妻子王晏媄也因病去世。
姜烟再一次感觉到幻境中黏湿的空气,天空阴沉,就算是有太阳也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李商隐好似沒了全身力气,看着幻境裡的自己披星戴月回到家中,看到的却是满屋挂白。
“先生”姜烟上前搀扶着李商隐。
比起仕途坎坷,他到如今才发现,自己最不能接受的還是妻子的离世。
“她嫁给我之前,日子逍遥。父亲宠爱,姊妹亲和,不愁吃穿。”李商隐看着熟悉的人一個又一個来祭拜,年幼的儿女靠在幻境中的自己怀中哭泣。
“嫁给我之后,沒有過一日舒坦日子。還时常觉得拖累了我而自责。這怎么是拖累呢她从来都不是我的拖累。”
李商隐靠着门框,缓缓下滑。
支撑着他一路走来的,不就是家嗎
可如今,爱人去世,李商隐觉得世界都变得灰白起来。
从前的青草红花,翩然飞舞的蝴蝶,在此刻都失去了颜色,呆滞机械。
“我不是個好丈夫。”
李商隐落寞的靠在门边,望着灵堂,眼神专注又悲哀。
他哪怕给過她一日的舒坦日子,那也是好的。
可惜沒有。
甚至为了他,妻子也疏远了娘家。
他们一家,都陷入在大唐的朝堂内不得安宁。
无题,是情到深处,這世上沒有任何诗名配得上他的思念。
姜烟上前祭拜,之后步子缓慢的走到李商隐身边。
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对李商隐来說,不管是对大唐還是对妻子,此时都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是“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之后的李商隐沉默下去,沒有再說话。
只偶尔抬眸看看年幼的儿女。
也是這年秋天,李商隐受四川节度使柳仲郢的邀請,成为他的幕僚。
将年幼的儿女交给亲友照顾,独自上路。
這一次,他再为了仕途,又回到了少年时那样,抄书舂米,用這一身学识养家的日子。
也是這次,李商隐写下了那首百篇唐诗中最浪漫的秋雨。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這首诗,就像這個幻境。
透着凉意,细雨徐徐,冷彻到骨子裡。
姜烟淋了一场大唐的秋雨,山间飘摇的树,就如同此时的大唐王朝。
這场秋雨淅淅沥沥,又下了几十年,在歌女的婉转莺啼中,走向灭亡。
姜烟出幻境的时候,沒控制住的狠狠吸了两口急促的短气。
对面的杜牧第一次朝着李商隐递出了一块绢帕。
李商隐有些诧异。
“用完了洗干净還给我。”杜牧轻哼,塞进了李商隐手裡,转身离开。
白居易和元稹哈哈大笑,勾肩搭背的走出后院。
“他从前也不是不喜歡你,就是别扭。”柳宗元上前拍拍李商隐的肩膀,笑道。
他们在幻境裡也看得明白。
李商隐并不是被人传的那样忘恩负义之辈。
一面是恩师,一面是妻子。
也着实是辛苦他了。
就是柳宗元也很是同情這個后辈。
李商隐捏着杜牧给的帕子,轻扯着嘴角,說:“其实现在也好多了。再见到他们,心裡也沒有那么难過了。”
只可惜,不能让妻儿看看這個几百年后的世界。
“你這身体也去看看。常年郁结于心,对身体有碍。”乐观达人刘禹锡也上前宽慰他,随后又补了一句:“我倒是觉得杜牧之也可以去看看,你俩這心情郁结”
刘禹锡摇头叹气。
這两人都五十来岁出头就去世了,多半也是這個关系。
像他這般多好
他自幼身体不好,反倒是個长寿的,活了七十岁。
“走吧”薛涛轻轻拉着姜烟的手:“這些男人可沒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大风大浪都见過了,再重新走一遍,郁闷個几天就好了。”
“恩”姜烟用力的点头,轻笑着跟上薛涛的步子,一道离开。
路上,薛涛還掩唇对姜烟笑着說:“昨夜裡,太平同我說,今日說不准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看,不知道還能不能赶上。”
“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姜烟也不急着去整理那些素材,跟着薛涛走到诗人们住的别墅。
周奎几人的行动非常快,在元稹他们提出开直播的时候,周奎不仅谈好了合同,直播设备什么的也都安排好了。
推门进去,姜烟就听见一直很佛系的王维对着电脑屏幕苦恼的說:“你们老师不是這么說的沒啊,诗人沒想那么多,就是单纯的想写诗了而已”
“恩抒发了什么感情”
“沒有啊,就是觉得這個词用在這裡好用而已。”
“我怎么知道的我问我就是知道啊”
直播间外面,太平公主拉着上官婉儿站在门口憋笑,两人憋得脸都红了。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诗人想表达什么”王维看着电脑,沉默了好半天,說:“這表达的不是很明显嗎”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這句诗为什么好”
王维双眼发直的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弹幕,丢开鼠标,再佛系此刻也绷不住了。
“就是好啊”
說完這句,匆匆下线。
关闭直播间后,姜烟到现在也沒听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秒种后,王维一声憋屈的大吼传出。
太平和上官婉儿再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拉着薛涛和姜烟跑回自己住的别墅還停不下来,肩头耸动得半天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太好笑了”太平捂着肚子,笑得脸都红了。
“王维在直播间讲古诗,刚开始是在讲如何写诗。结果后来直播间裡的人都为他,诗人写這首诗的时候都在想什么,表达了什么情感。”
姜烟眨眨眼,這是应考题啊。
“王维打电话问李白,李白說不记得了,应该是想写所以就写了”
太平哈哈笑着,又說:“王维就原话告诉了那些看直播的人,结果人家不乐意了,又问杜甫的诗。杜甫說,心裡憋闷得厉害,写诗缓口气。”
姜烟听了也忍不住笑起来。
這可不是标准答案。
“王维這两天直播完都要去抄经”上官婉儿也笑够了,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泪,說:“在王勃看到王维那么惨之后,打死也不直播了”
姜烟想起了之前在網上乐呵過一阵的“鱼眼裡闪着诡异的光”,原作者答题不得分的笑话。
“不過,李白和杜甫的直播间也很热闹。”太平笑够了,倒水喝了一口,說:“他们去了庐山,在直播间一起作诗,你一句我一句的,好像還上了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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