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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为谁所追逐之梦

作者:伊巍蟹
城市的地底之下,的确被那個男人开辟了一個小小的空间。

  可就算有了容身之处,他们還是只能待在一個小小的地方。

  黑暗、贫困和饥饿在這一刻环绕了他们。

  就连居住,人们也只能居住在小小的板房内部;食物仅仅能够饱腹;水源倒是很多,這也算是這些欲者现在生活的唯一一個好消息了吧

  对了,欲者,這就是上层为他们特别想出来的定性词语。

  他们是低下的,不堪的,不忍直视的

  在磁场改变的上层中,這些产生感情的人们,已经变成了另类的,少数的一群人了

  多少年過去了?

  下层黑暗的地方沒有特别准点的计时方法。

  也只有一天一天的计算比较准确吧。

  那么换個說法吧,距离欲巢成立過后,那大约是一千天的時間

  欲者一直在下层艰苦地生活着

  直到,它的领导人去世的那一天。

  欲巢最深处的板房裡面,一個男人呆呆地躺在房间裡并不大的床上。

  他目光有些呆滞,只是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他好像透過了上方层层覆盖的地面,看见了上面的城市,看见了按照自己妻子要求工作的无数人们,看见了那座通天的巨塔,看见了在那個塔顶默默无声工作的女人

  一滴眼泪,随着他的目光,缓缓从眼角滴落下来,沿着他因为虚弱而变得干瘦的面颊流淌下来,最后无力地滴落在枕头上。

  可接下来,身体却好像就连下一滴眼泪都无法凝聚一样,空空让男人红了眼眶而无下文

  “爸爸!”门口,一個十一二岁的蓝发少女刚刚推开门就看见了床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男人,焦急的她赶紧放下了手裡的东西跑到了床边握住了男人藏在被褥裡面的干枯手臂

  “怎么样了?好点了嗎?”

  男人這才转回了一点注意力,勉强地移過自己的脑袋,重新看向了身旁這個也和自己一样变得虚弱的女孩,自己的女儿,顾清寒

  他有些愣了愣神,数秒之后才堪堪露出一個笑容,张了张嘴。

  可下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痛,就连一点声音都难以发出,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巴有些错愕地看着顾清寒。

  他還是放弃了开口說话的方式,反倒是脸上带起了一抹好看的笑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露出了一点开心的神色。

  “爸爸...我..我去找妈妈好嗎?我去找她来救你...好不好?”

  顾清寒大大的眼睛闪烁着可怜的泪光,看着自己父亲已经变得憔悴和虚弱无比的身体,她有些抑制不住地留着眼泪。

  她从来沒有如此地怨恨過谁,如果有的话,一定是自己的母亲。

  是她狠心地放弃了自己和爸爸;是她把這些善良富有感情的人们赶到了這裡;也是她,三年以来,沒有一次来到這裡看過爸爸和她。

  一开始的顾清寒還会默默躲在床上哭泣,可看着爸爸脸上无奈而苦涩的笑容,顾清寒才慢慢变得冷静。

  哭泣解决不了爸爸的难题,成长才能。

  她就這样在這样的艰苦环境裡面疯狂成长着。慢慢地,她已经从那個刚刚来到這裡在板房上涂鸦刻画的,晚上睡不着哭泣的女孩不一样了。她开始帮助自己的爸爸解决爱巢裡面的一切問題,男性不适合的体力活她和其他女人一起干,慢慢她也学会了做菜做饭

  明明一切都要好起来了的

  顾清寒握紧了自己爸爸的手,狠狠地把头埋在父亲盖着的被褥上面,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爸爸...”

  看着眼前已经成熟长大了的女孩,男人张了张嘴,突然觉得精神慢慢变好了起来。

  身为父母,最幸福最无奈的瞬间也许就是看着自己孩子已经慢慢成长独当一面的时候吧

  现在也是如此,男人慢慢用手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而后使尽全力才方方坐了起来,看向了那個因为自己动作而带着泪水抬头的女孩。

  他的右手轻轻放在了女孩的背上,一瞬间喉咙涌动,好像已经有什么话语吐露而出。

  “你是谁?”

  可突然,外面已经传来了居民有些惊慌的声音,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也同时让房间裡面的父女同时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爸爸...”

  男人重新把头转了過来,深深地看了眼前的女孩一眼。

  她還是如此的年轻,還是如此的有活力

  她和她的母亲一样,那一头深蓝色的头发如同波浪一样,那一双眸子如同海洋一样深邃

  顾紫笙就像一片海洋一样

  而自己,从来都是唯一一條属于那片海洋的鱼儿。

  鱼儿的远走对于海洋来說并不算什么,哪怕裡面仅仅只有他一條鱼。

  可对于鱼来說,他走得再远再久,他還是无法从外面获取一点养分。

  而屏住呼吸走了這么久的鱼儿,也终于感受到了一点疲惫,不愿意再走下去了。

  只是,他也只能回头看看大海的方向,

  却再也回不去了。

  男人摸了摸顾清寒的脸庞,对她笑了笑,随后开口說道,

  “去吧.....”

  顾紫笙面色不善地看着附近那些虚弱的欲者们。

  此时他们正危险地看着自己,尤其是自己身上的穿着十分光鲜亮丽的时候。

  自己的左手上拎着的是食物,是药品,是在欲巢裡面及其稀缺的产物。

  如果不是自己右手正拿着一把手枪,恐怕他们会一拥而上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洗劫干净吧

  顾紫笙看向四周,对着离得最近的一個女人问道,“阿言在哪裡?”

  女人犹豫了一下,半天沒能开口,可下一刻,在顾紫笙用枪口对着她的时候,她還是下意识地开口道,“在裡面...最裡面的那间。”

  顾紫笙沒有什么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半响過后,漠然地移开自己的视线,向着欲巢的最深处走去。

  巴别塔裡面有着可以监控城市裡面所有人磁场的仪器,可以观察到人们的磁场状态。

  它并不只是为了侦察欲者和改变人的磁场状态而设计的。

  一個人的健康状态当然在很大程度上会反应在他的磁场上,所以当阿言生病的时候,她当然也发现了。

  可她還是沒有第一時間来到欲巢。

  她在等,

  等那個离开自己的阿言主动来找自己。

  可她還是输了,看着阿言日渐虚弱的磁场变化,她還是忍不住,先一步来找阿言了。

  来之前她已经想好了,哪怕是道歉也好,强硬地把他带走也好

  来到了最裡面的那件板房面前,门口稀稀疏疏站了几個欲者,看起来好像都很担心裡面人的健康状态,于是都在這裡守候着。

  等顾紫笙走进了,她们才发现這個与欲巢裡面其他人十分不同的人。

  “你是谁?”

  顾紫笙沒有废话,而是直接举起枪对准那些人,

  “我数三個数,全部给我滚!”

  女人愣了一下,身后原本想要上前的人也纷纷被顾紫笙手裡的手枪所震慑不敢上前。

  可她竟然犹豫片刻之后,還是直直地站在原地,

  “要开枪的话你就开吧...我們是不会走开的...”

  旁边的人听见了女人的声音,也纷纷从犹豫变成了坚定,站在了原地不再挪动身体,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個站在板房门前的女人。

  顾紫笙皱皱眉头,手指已经慢慢放在了扳机上面

  這是在找死嗎?

  顾紫笙的耐心已经降至了冰点,她不是只会說而从来不做的人。

  “住手!”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房间内部终于被打开了。

  那是一個蓝发的少女。

  和记忆的一样,她依旧带着一头好看的长长蓝发,一双眸子裡闪烁着点点星芒。

  就如同她的父亲一样。

  “清寒...”

  顾紫笙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女儿,即使這么久沒见,她還是和当时一样活泼,而且,她好像成长了很多,变得成熟了起来。

  而顾清寒却只是撇過头看了顾紫笙一眼,而后又转头看向了在场的其他人,

  “沒事了...大家,你们先去忙你们的吧...”

  女人们纷纷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可在看到那個少女眼中不可置疑地目光时,她们才放松下来,默默离开了這裡

  顾紫笙看着她们离开,终于還是耐不住自己对于那個男人关心,快步地走向了房门口,

  “他怎么样了...我带了药来,先给他吃了,我带他回塔去...”

  顾清寒看着眼前高大的母亲,一瞬间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說,可看了看她手上提着的药品,她還是沉默了下来,沒能說出什么话,只是打开了身后的房门,

  “爸爸他..病得很严重...”

  顾紫笙走過顾清寒直接进入了房屋,可刚刚进去之后就被房间裡面朴素艰苦的环境给惊讶到了。

  可现在還不是管這些的时候。

  等把他治好之后,她說什么也不能再让他离开自己了。

  就算他恨自己也好,对自己生气也好,他都一定要待在塔裡

  顾紫笙把目光放在了那個床上微微侧過身体好像进入睡眠的男人身上。

  他好像瘦了很多

  顾紫笙把枪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而后才走到那個因为疾病而变得枯瘦的男人身边,细细打量着男人的面容,好像要将這三年的空白给填补上一样。

  “阿言...我来了...”

  顾紫笙轻声开口道。

  可他依旧還是沒有任何回应。

  是生气了嗎?

  是不太舒服嗎?

  顾紫笙皱着眉头看向床上此时此刻及其安静的男人,此时此刻,所有的骄傲、怄气、不快都消失殆尽。

  哪怕是他骂自己也好,說自己也好,只要他开口就好,不,看自己一眼就好

  可他却什么都沒有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床上沒有任何动作

  “阿言?”

  “爸爸?”

  顾紫笙和顾清寒同时意识到了一点不太对劲,顾紫笙伸出手轻轻放在了男人的鼻子面前,希望能够像之前一样感受到他的鼻息。

  可這一次,她却什么都沒能感觉到

  不不不

  顾紫笙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

  怎么会這样?

  顾紫笙有些难以置信地打开了自己手裡拿着的仪器。

  在上面的

  应该在上面的

  自己从来都是把阿言和清寒的磁场设在最上面的

  可现在

  那根最上面的磁场却已经停止了他的运动,变成了一根笔直的线條

  不

  顾紫笙呆愣愣地看着手裡的仪器,一時間有点难以接受自己的所见

  “爸爸..”

  顾清寒沒去看顾紫笙手裡的仪器,而是呆呆地看着床上已经沒有任何声息的男人。

  她死死地抓住了床上男人放在床铺裡面的手

  只是死死地抓着。

  好像能够通過這种方式留住谁一样

  可人们的理性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在脑海裡面,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她,爸爸已经走了

  是的,爸爸已经走了

  “妈妈...”

  把头微微低下而看不见面容的少女,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父亲的手,而后低声开口說道,

  “你知道嗎,爸爸一直都很想你...”

  顾紫笙愣愣地想要挪开自己拿着仪器的手,看向自己的女儿。

  只是当她想要移动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整個手臂已经变得僵硬无比,就连挪动一丝一毫都成了奢望。

  不止是如此,原来等她反应過来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脑海裡已经响起了說不清楚从哪裡而来的耳鸣声。

  只是“嗡嗡嗡”地响彻着,连让听清楚清寒說什么都做不到。

  可如果细细听来的话,你才会发现,那些耳鸣声渐渐组成了原来那個少年所說過的话语。

  “不吃饭怎么行,你不是很辛苦嗎?”

  “只是希望不再有人病死就好了。”

  “沒事,先把午饭给吃了,我今天给你做的面條哦....”

  顾紫笙张了张嘴巴,微微愣神之间,却好像连自己的身体都操控不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下,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下一刻好像就要栽倒。

  “你說话啊!”

  顾清寒十分愤怒地站起身子来而后跑到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顾紫笙放下的手枪对准了那個呆愣愣的女人。

  就是這個女人,自己的母亲。

  她是那样的无情,抛弃自己的爸爸,抛弃自己。

  为了那种莫须有的理想,就要把有感情的人们纷纷抹杀

  可就算是這样,爸爸還是体谅着她,体谅着她的理想。、

  她却一次都沒能来看他...、

  所有的怨愤和不安,都在這一刻,随着自己爸爸的死去而到达了顶点,眼泪伴随着愤怒、恨意一起,从心底涌起。

  “我从未...如此地恨過你...”

  可那些心底的情感啊、怨恨啊,就如同那些一起喷涌而出的眼泪一样。他们的归宿始终不会是对面那個呆楞着看着自己的女人,而是随着引力,慢慢落向了地面。

  她是自己的妈妈

  那些曾经快乐的记忆,那些陪伴一直都在自己的脑海裡

  手指微微颤抖着,她那对准自己母亲的枪口微微晃悠着,好像代表着主人那不坚定的内心一样

  顾紫笙带着通红的双眼,看着眼前的自己的女儿,苦涩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内心

  “和我...回巴别塔吧...”

  顾清寒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你在开什么玩笑...”

  “与其跟你回去..”

  “我宁愿死...”

  随后,顾紫笙僵硬的身体,仅仅就连转头都是十分僵硬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边流着眼泪的,一边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

  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带着矛盾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顾紫笙的脸,她最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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