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吵架
這日,崔氏入宫去看阮琨宁,一道說了会儿话,面上却忽的闪過一抹迟疑之色。
犹豫了几瞬,她到底還是低声道:“阿娘有几句话要說,你听听也就是了,不要往心裡去才是。”
阮琨宁见崔氏神色凝重,也猜到不会是什么小事,神色也随之暗了一瞬,轻轻地将手裡头的汤匙放下。
静苏上前一步接了她手裡头的玉碗,示意了宫人们退下,她才道:“阿娘心思聪慧,远非我所能比,只管說就是了,我听着呢。”
崔氏有些期期艾艾,却還是压低声音說了出来:“倒不是为了别的,真的讲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還不是为着此次三甲的安排,陛下做的……委实是太随心了些,长此以往,朝中难免有人非议,日后真的传了出去,对陛下的圣明有碍,对你的声誉自然也是不好。”
阮琨宁的眼睑微微合了合,沒有言语。
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此次科举的三甲都曾经去永宁侯府提過亲,事情還闹得挺大,皇帝大概是心裡头不痛快,不仅琼林宴沒有去,便是现在要给他们派官也是懒得搭理。
直到前几日,他连礼部上的折子也是留中不发的,问得急了,這才不情不愿的打发他们去翰林院修书去了。
那是三甲的头名,出身又是不俗,压上一两日或许還不会有人說什么,可是长久一来,朝野民间只怕都会有所非议,无论是对自己,還是对皇帝都算不上什么好事。
阮琨宁自己倒是沒什么,左右别人說几句罢了,又不会掉一块肉,至于后世怎么言說,那她就更加不在意了——那时候她都死了,還管那些身后事做什么。
她只是不愿意,叫皇帝的名声为此坏了。
在别人眼裡头他或许不算是仁君,可是阮琨宁见到的是他一日有大半都是消磨在奏折上的,也只有晚间稍稍能得些功夫罢了。
她不愿意为了自己的缘故,折损了他的辛苦,坏了名声。
阮琨宁低着头,指甲慢慢地划過身上的衣裙,沉默了一会儿,還是低声道:“知道了,等他回来,我再劝他也就是了。”
崔氏虽然担心女儿声誉受损,却更加担心为了這個惹得他们夫妻失和,只叮嘱道:“此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你說话可要有個分寸才是,可不要叫陛下为此不快,反倒是伤了你们夫妻情分才是。”
阮琨宁点点头:“阿娘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眼见着午时将至,皇帝就要回来了,崔氏到底是外妇,见了皇帝反倒是有些尴尬。
再者,阮琨宁是皇后,想要召见家裡人随时都是可以的,是以崔氏虽然不舍阮琨宁,却也沒有久留,很快便起身离去了。
皇帝回来只见了阮琨宁一人,面上倒是微微有些奇怪,毕竟昨夜入睡前,阮琨宁還念着叫崔氏来陪陪她的,便随口问道:“你母亲不是今日入宫来嗎?竟走的這般早。”
阮琨宁上前去替他宽衣换了常服,這才道:“谁叫陛下天威太重,母亲不敢久留,這才早早地离去了。”
皇帝笑了起来,伸手轻轻地点了点她的下巴,又低头在阮琨宁额头上亲了亲,這才柔声道:“好好的,我可不曾得罪你,怎么又笑话人?”
阮琨宁斜眼看他,抿着嘴微微一笑,嗔怪道:“忽然想了,怎么,不成嗎?”
她生的美,做出什么表情都令人觉得美丽异常,皇帝素日裡都是纵容她的,也不觉得冒犯,伸手揽住她,低声道:“成,自然是成的,只要你高兴,怎样都好。”
阮琨宁這才有点满意了:“這還差不多。”
皇帝的御膳按制是三十六品的,自然,要是想要累加也是可以的,只是多了也是吃不完,只三十六品,便足够皇帝与阮琨宁二人用了。
阮琨宁不习惯别人在侧伺候,皇帝也由着她,再后来,索性叫内侍侍立一侧,凡事都亲力亲为,成婚短短时日,居然真的把她喜歡的菜色记得差不多。
阮琨宁心裡头藏不住什么事,再者,皇帝的心思可是比她要深沉多了,也不必遮遮掩掩,想了想,却也不好說的太過于直接,到底還是尽量宛转着道:“這几日你倒是不算忙,午膳时候也回来的早些。”
皇帝抬手替她夹了片鱼肉過去,微笑道:“怎么,早些過来陪你,不好嗎?”
阮琨宁心裡头有事,平日裡喜歡的鱼肉吃在嘴裡也觉得沒什么味道,也只是道:“自然是好的。”
“說的真好听,”皇帝微微一挑眉,神色有点不满的道:“我每日忙完了便過来看你,你明明闲着无事,竟也不肯到书房裡头去陪陪我。”
阮琨宁被他噎住了,试着为自己辩解一二:“……你的书房是军机重地,机要文书那么多,时不时的還要召见臣工,我過去总是不好嘛,叫别人见了像什么样子,上折子参的可不是你。”
“你這张嘴,简直能說出花来,”皇帝斜她一眼,一针见血的道:“不是因为你要懒嗎?”
“懒就懒了,”她一挑眉,道:“夫君勤快也就是了,我懒一点也沒关系的。”
皇帝斜她一眼,目光中却全然是笑意:“你倒是真敢說。”
阮琨宁见他心情正好,心下一动,低声试探着问:“我听說,你把三甲……全发配到翰林院修书去了?”
皇帝面上看不出什么来,眼底的神色也是不辨喜怒,将手中的杯盏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却略微大了些。
眼睛看着阮琨宁,他慢慢的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阮琨宁见他如此,便知道他是有些不高兴了,可是话說到一半就停住,总不是那么一回事。
犹豫了一瞬,她到底還是继续道:“三甲都是朝廷好容易选出来的,如此行事,难免会引得朝野非议,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呀。”
“我們认识這么久,我竟還是不够了解你。”
皇帝接了一侧内侍递過来的帕子轻轻地擦拭了自己的唇角,慢慢地道:“還是今日才知道,原来你還是個会疼人的。”
阮琨宁见他如此,不由得轻轻的叹一口气,伸手去拉住他的衣袖,皇帝盯着她,神色莫测,倒也沒有闪躲。
她低声劝慰道:“我同他们都沒有见過,哪裡有什么会不会疼人的?還不是为着你?”
“我心领了,”皇帝把手裡头的帕子扔回桌上,话說的客气,面色却难看了起来:“能叫你這般费心,委实是感激不尽。”
阮琨宁被他的几句话堵得有点恼,心裡头又有一点委屈,急道:“你有什么话便直接同我說便是了,做什么這般阴阳怪气,沒得叫人听了心裡难受。”
“我才說了几句呢?你便不高兴了,說是为了我,可是這一番为我的情意,也太過浅薄了些。”
皇帝看着她,眼底有几分难以言表的情绪,忽的冷冷一笑,道:“你心裡难受,我心裡便是舒畅不成。”
阮琨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几分无力,低声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为了哪一個?”
皇帝的声音裡头突然添了几分怒气,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为了哪一個?谁知道你心裡头念得又是哪一個?你一颗心那么大,总沒有我的位置便是了!”
“你是为我提起他们生气么?沒影儿的事情,你這是做什么呢,”阮琨宁见他這脾气发的莫名其妙,心裡头也不高兴:“你之前還有后宫三千呢,我可說過什么嗎?”
“你有什么好說的,”皇帝看着她,忽的微微一笑,慢慢地站起身来,眼底似乎闪着几分难言的灰败,他甩开阮琨宁握住他衣袖的手,声音低的几乎要听不清:“反正……你也不在乎。”
话一說完,也不管阮琨宁有沒有听见,便转身往自己书房去了。
阮琨宁眉头蹙起,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才重重的把一侧的筷子拍到桌案上,语气也不怎么好:“莫名其妙!”
云舒云夏在一边低眉垂眼的站着,眼见着他们不欢而散,却也是沒什么好的法子。
再者,便是有什么法子,帝后之间的事情,也是容不得别人冒头插嘴的,二人对视了一眼,到底也沒敢劝慰一二。
见阮琨宁坐在那裡生闷气,還是云舒上前去劝了一句:“娘娘再怎么生气,也要先用一点东西才是,”她指了指一侧桌案上的御膳,道:“這么一桌子,一共都沒动多少呢。”
阮琨宁看着几乎沒动過的御膳,這才想起皇帝一共也沒吃几口,心裡头倒是有点担忧,可是再一想起方才的争执,心头又有点冒火。
——又不是自己不许他吃的,活该饿着他。
再者,她才不相信皇帝会连一口饭都沒得吃,大不了到了书房再传也就是了。
她也是真的心大,别人都是生起气来都是气的吃不下饭,阮琨宁是生起气来能多吃一碗饭再喝上一碗汤。
皇帝走了,她面前的碗裡头却還留着他给自己夹的菜,满满的全是自己喜歡的。
阮琨宁见了,一时倒也說不出心裡头是什么滋味,便索性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自己慢腾腾的吃了,怔然了许久,又觉得精神不济,便去睡了個午觉。
等到她醒了之后,便已经是临近傍晚了,内室有几分暗,宫人们顾忌着她還歇着,也就沒有掌灯,听见了她起身的动静,云舒才极轻的走了进来,问道:“娘娘可是醒了?”
见阮琨宁睁开眼睛看着自己,云舒弯腰递上了一盏热的玫瑰饮,伺候着她喝了,才低声道:“娘娘,隆德公公在外头候着呢,您可要见一见他?”
阮琨宁的手指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自如的动了动,道:“請他进来吧。”
云舒小心的应了一声,觑了觑她神色,躬身走了出去。
隆德总管面上沒有了一直挂着的笑意,倒是很有几分急切,见阮琨宁此时脸色有几分沉,不像是愿意搭理人的样子,在心裡头便是暗暗地叹了口气:“娘娘唉,您還在跟陛下生气呢?都是多大的人了,怎么還为一点小事计较呢。”
阮琨宁不耐烦去听這些,沒听完便打断了他:“公公可還有别的事情要說嗎?沒有便退下吧。”
“有,自然是有的,”隆德总管见她要赶人了,眼底便止不住闪過一丝无奈之色,面上却连忙道:“陛下今日午膳的时候一共也沒吃几口,晚膳也是沒有用,這样怎么熬的了呢,奴才眼见着不是個事,只能来求娘娘帮上一帮。”
“本宫有什么能帮到你的,”阮琨宁靠在床上,懒洋洋的道:“他不想吃,我還能硬是逼着他吃不成?
我又不是仙丹药丸,能包治百病,公公只怕是找错了人。”
“娘娘要是沒办法,那世间只怕不会有人有办法了,”隆德总管苦笑道:“您也委实是心狠,竟一点都不肯顾念陛下。他在书房裡看了一下午的折子,可是连一页都沒有翻過,却不曾想,娘娘竟還能有好梦一场。”
阮琨宁被他說得心头一软,想着皇帝一個人坐在书房的样子,心裡头也觉得担忧,可是脸面上又下不去,只好强自嘴硬:“他高兴怎样便怎样好了,我哪裡管得了他,沒得還要受他的气。”
隆德总管长叹一声,道:“娘娘,您真觉得,此事是陛下做的不对嗎?”
不等阮琨宁回答,隆德总管便继续道:“老奴說句大不敬的话,哪怕是陛下对于三甲的处置有失,娘娘也不该去說什么才是,這件事,任何人都說得,只娘娘一個人說不得呀,您怎么就是看不透這一层呢。”
“到头来,原来全都是我的错,”阮琨宁心裡头也觉得委屈,道:“我难不成是为了我自己嗎?我又何必去在乎那個名声,還不是为着他?你也不看看,他可曾领過我半分情?”
“娘娘,您不稀罕身后名,您又怎么能知道,陛下便是稀罕那個身后名的呢?”
隆德总管劝慰道:“有时候,为了对方好,却也很容易做错事,陛下是天子,可也只是普天下平凡男子中的一個,您不妨试想,天下男子,谁听的了自己的妻子给别的男子求情呢?”
阮琨宁被他說得倒是有几分气短,可心裡头却难免的有几分不服气,道:“我哪裡是给别人求情了,還不是……”
隆德总管见她态度软了下来,面上终于微微笑了起来:“您是這個想法,陛下可未必会這么想,”他沉声道:“当局者迷呀。”
阮琨宁有些心烦的低下头,却瞧见了自己手腕上的那一串蜜蜡,這還是皇帝亲手给她戴上的。
她禁不住有点心软,却是仍然嘴硬着,道:“谁叫他自己糊涂,怪得了谁,我也不是沒有跟他解释,他不听,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隆德总管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一串蜜蜡,道:“娘娘,您要把他当成可以共度一生的丈夫才行,要告诉他您的心意才好,他不說,您总可以讲给他听的。”
他指了指阮琨宁手腕上的那一串蜜蜡,道:“這手串是陛下在寒山寺求的,奴才是亲眼见着的。陛下问主持“果真可以保人平安嗎?”,主持說“心诚则灵”,后来,陛下是真的在佛前跪了两個时辰,才請回来的。奴才想问问娘娘,這一桩,他可曾跟您說過?莫說是皇帝了,便是天下的普通男子,又有几個可以做到呢?”
阮琨宁沒想到竟還有這一节,心头一动,面色也是微微一变,伸手在那手串上摸了摸,却沒有做声。
隆德总管看着她,忽的长叹一口气,道:“娘娘,您這样是不行的。世人都說,女人是要男人哄的,可是实际上,男人也是要哄的。奴才脑子笨,嘴也笨,說不出什么大道理来,可是跟着陛下這些年,最知道他是個什么人了。
他的确曾经在许多情况下做過许多逼不得已的事情,也确实曾经辜负過许多人,可是這许多人裡头,从来都沒有您。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却也是一個凡人,他也有心,也有自己的情意,而很多时候,那些情意都不是一個皇帝应该有的东西。
可是,他還是把所有都给了您,无论是能给的,還是不能给的,您可以不要,却不能過去踩一脚。”
阮琨宁低着头不吭声,许久才低声道:“谁叫他什么都不肯說……”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裡头也有了几分不确定,低声继续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隆德总管只是看着她,微笑道:“老奴也只是一個奴才罢了,不敢对娘娘置喙,只是您自己心裡头,总该有個章程才是。”
阮琨宁有点赌气的把那只碗丢进桌案上,道:“他不是生气了嗎?午膳时候又不是我逼着他走的,晚膳也不是我不许他吃的,又关我什么事。
他一個男人,难不成還要我去哄嗎?
万一他跟我发脾气怎么办?我才不要去碰钉子呢。”
“娘娘,您想的实在是太多了,”隆德总管有点无奈,却带了几分笑意:“陛下哪裡舍得对您发脾气呢,含在嘴裡怕化了也不過如此了,午膳的时候陛下哪怕是再生气,不也沒怎么着您嗎?
娘娘只要肯過去看看他,连话也不需要說,就不会有事了。”
阮琨宁心裡也觉得有些歉然,可是自己又拉不下脸面過去,被隆德总管劝了一阵子倒是有了台阶,可是看他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像是一個大人看着任性胡闹的孩子,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愤愤的道:“我只過去找他,他要是不肯顺坡下,我還是不理他!”
隆德总管笑了笑,沒有再言语。
阮琨宁端着食盒进书房的时候,皇帝正一手撑额在看面前摆着的那份折子,神色很是专注,身上却隐隐的有几分凝滞孤寂之意。
她想起隆德总管說的那句“他在书房裡看了一下午的折子,可是连一页都沒有翻過”,又觉得心头既甜又酸,混杂在一起,竟也說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皇帝听见开门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阮琨宁,脸色便柔和了几分,可是再一想午膳时候的事情,她說出口的那些混账话,心裡头又觉得不痛快,冷冷的哼了一声,别過脸去,不肯看她。
阮琨宁禁不住微微一笑,倒是沒有计较這一点,只是自顾自的端着那一只漆黑食盒走到了他的案边放下,随即便示意周围的内侍退下。
内侍们含蓄的瞧了瞧皇帝脸色,沒有动作。
皇帝无声的在心底叹一口气,微微合眼。
周围的内侍们见状意会,便悄无声息的躬身退下了,一時間,殿内便只剩了他们二人,以及在一边泛着温柔光亮的烛火。
阮琨宁见他如此,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深了几分,心裡头也更有了几分把握。
皇帝身旁也沒有什么并列着的椅子,她也沒有拘束這些,便直接将那只食盒放到了皇帝桌案上,拉下他一只胳膊,自己则是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皇帝斜了她一眼,看不出喜怒来,倒是沒有流露出什么反对的意思来。
她的衣摆很长,坐下的时候有些不便,她又不是在意那些小节的人,只任由它们在自己身后纠结在一起,還是皇帝看不過去,伸手替她把裙摆整了整。
阮琨宁看着他弯腰时的样子,禁不住抿着唇,浅浅的笑了笑。
——自己来了之后,他生的這场气,只怕已经消了一半。
心头松了几分,既有点释然,又有些甜蜜,左右四周也沒人,她便直接抱住了他的腰身,凑到他耳边,低声撒娇道:“今日是我不好,說话难免莽撞了几分。”
轻轻地握住皇帝的手,她微微摇了摇,娇声道:“郎君不要同我生气了,好不好?”
皇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许久才道:“总算還有几分心肝沒黑透,竟肯過来找我。”
他虽板着脸,眼底却露出了几分笑意:“還不算是无可救药。”
他话一說出来,阮琨宁便知道他已经不怎么生气了,禁不住笑了起来,笑完了又觉得自己太不严肃,连忙抿住嘴角,可那眼睛裡头的笑意,却是无论如何也遮不住的的。
皇帝见她如此,心裡头倒是真的有了几分满意,伸手把她搂到自己怀裡,然后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亲,声音低沉而温柔,道:“不枉我疼你一场,還真是运气,总算沒被白眼狼反咬一口。”
阮琨宁被他几句话惹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裡头又觉得有几分甜蜜的羞涩,面上不免带了些赧然。
抬眼看他时,却正好看见他眼睛裡头的温柔情意,微微一笑,轻轻的伸臂抱住皇帝的脖子。
皇帝只看到了阮琨宁此刻的温柔模样,却不想她却忽的张嘴,在他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
她用的力气并不大,但是也不小,觉得疼是一定的。
皇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皱着眉,低头亲她的唇,叹气道:“我這样真心待你,你却反咬一口,有沒有良心。”
阮琨宁哼了一声,侧過脸去不叫他亲到,气鼓鼓的道:“白眼狼都叫了,不咬一口,我总觉得亏得慌。”
“你有什么亏的,”皇帝笑吟吟的看着她,低声道:“我們在一起的时候,那一次不是你压着我打占尽上风的,亏的应该是我才对。”
阮琨宁有之前的教训,此刻也不搭理他的话茬:“你口齿厉害,我才不要跟你理论,到头来总是我输。”
皇帝笑着看她,目光是极为宠溺的柔情:“真难得,這一次居然长教训了。”
顿了顿,他又看向一侧放着的食盒,道:“我都快饿了一日了,你给我带了什么?”
“饿?原来你也会饿,”阮琨宁斜着眼睛看他,取笑道:“我看你走的那样痛快,以为你应该是不会饿的才对。”
皇帝见她如此,便知道她只怕是故意等着取笑自己了,這小狐狸心肠硬起来,自己只怕是自叹弗如,索性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去开食盒的盖子,道:“我那时候气都气饱了,哪裡有心力再去管别的。”
阮琨宁才不去管他,饿着他活该!
皇帝一只手搂住她难免有点不方便,她却是两只手都是闲着的,手边就是摞起来整整齐齐的折子,阮琨宁随手拿了最上头的一本,抬手将那只食盒推得离皇帝更远了些,气焰嚣张的道:“不是都气饱了嗎?那還惦记着我带的宵夜做什么?那是我的,才不要给你。”
皇帝看她一脸的娇憨任性,心裡头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只好向她低头。
“等气消了,不就觉得饿了嗎?晚膳时沒心思用,此刻却是有了。
更妙的是我跟阿阮心意相通,刚刚觉得饿了,阿阮便带了宵夜過来,心有灵犀一点通,不過如此了。”
阮琨宁侧過脸看他,道:“哪個跟你心有灵犀一点通了,都說了,那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皇帝拿她沒有办法,只好道:“怎么這般的小气,饿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阮琨宁在他怀裡坐起身,伸手将那只食盒带到了眼前,在皇帝有点可怜的目光中打开,是热气腾腾的汤圆。
“是沒什么好处,”御膳房的人倒是乖觉,還在那食盒裡头配了一只汤匙,阮琨宁伸手,随意的舀出一個来送到嘴裡:“可是我看见你饿着,我就觉得高兴,這算不算是一桩好处?”
皇帝被她一通蛮不讲理的话气笑了,可是看她眼中盈盈的笑意与微微翘起的唇角,又不忍心对着她生气。
那只汤圆是米白色的,带着一点浅色的汤汁,她的唇却是鲜妍的娇红,眼见着那张唇被濡湿了,愈发的娇艳起来,隐隐的甚至带上了一点勾人的意味,皇帝心裡头便更觉得痒痒的,嘴上反倒是說不出什么来。
阮琨宁却沒觉得有什么不对,逗弄皇帝好半日,也觉得有点够了,终于大发慈悲决定心疼心疼他,抬手又舀出了一只圆滚滚的汤圆,送到了他的唇边。
皇帝似笑非笑的神色中添了几分缠绵的意味,眼睛紧紧地盯着阮琨宁,轻轻地将那只汤圆含到了嘴裡,這才缓缓的笑了起来。
阮琨宁被他盯着,不知怎的就红了脸,眼睛也不敢再盯着他了,只好转向另一边的桌案去。
皇帝笑了笑,握住她拿着汤匙的那只手,凑到她耳边道:“夫人是不是病了?怎么连一只汤匙都拿不稳?”
阮琨宁别過脸去不看他,到最后索性把那只汤匙也塞给了他:“你手稳当,便自己吃好了。”
皇帝慢慢地咬了咬,眉头忽的皱了起来,咽下去之后,才有点谴责的看着她:“夫人好狠的心肠,原以为這是你给为夫准备的夜宵,只是碍着脸皮太薄不好承认罢了,却不想,還真是你给自己准备的。”
阮琨宁喜歡吃甜的,所以吃汤圆的时候裡头的馅料也是甜的,皇帝的口味要偏咸一些,馅料则会偏向于咸一点。
一般来說,御膳房会给他们分开准备,可皇帝眼下吃的這一份却是甜的,是以他只吃了一個,便知道這真的是阮琨宁给她自己准备的。
阮琨宁坑了他一把,心裡头倒是有一点扳回一局的得意,眉梢禁不住微微一扬:“你当我是說笑嗎?才不是呢,谁规定的只许你欺负我,却不许我還击的?”
皇帝抿着嘴看了看她,也不计较那汤圆甜的腻人,拿汤匙又吃了一個,才道:“我欺负你?只差沒把我身下的這把椅子给你了,你不妨具体說一說,我到底是哪裡欺负你了?”
他的口气是玩笑的,眼中的神色却很认真,阮琨宁心头也随之一烫。
仔细数一数,皇帝除去会在口舌上占自己一点便宜,還真的沒有欺负過自己什么。
她低下头,却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那串蜜蜡,心头忽的一甜,好像是碾碎了一只甜馅的汤圆一样,糯糯的,软软的,泛着断不掉的甜意。
刚刚有点缓和的脸,重新泛起了浅淡的粉,看着皇帝一脸真挚的情意,只觉得不忍心辜负。
纠结了一会儿,阮琨宁终于還是凑到他耳边,有点赧然的道:“其实,我吩咐了御膳房做了两份,只是特意叫他们,把咸的放在甜的下头罢了……”
皇帝眼中闪過一缕诧异之色,随即眼底便浮起了暖意,拿那只汤匙拨弄了一下那只碗,果然见到底下的汤圆透出来的颜色要深一些。
他忽的一笑,低头含住她的唇,很温柔的亲了很久,才柔声道:“我就知道,夫人对我,总是有几分香火情的。”
气氛发展的有点怪怪的,阮琨宁索性直接推开了他:“不是饿了嗎?先吃你的宵夜去。”
皇帝倒是也沒有计较什么,只含笑盯着她,慢慢的把那一整碗汤圆都吃掉了,无论是甜的還是咸的。
他面上是温煦的笑意,倒是不令人觉得有异,只是那眼神却炙热的叫阮琨宁有点发抖。
等到皇帝随手把那只碗扔回桌案上,用帕子擦了嘴之后,這才重新搂住她,低声调笑道:“把甜的压在咸的上头,這样好的点子,我們阿阮是怎么想出来的,嗯?”
阮琨宁深知他擅长于秋后算账的本事,只好捂住脸不看他,连带着声音也有点闷闷的:“我最后不是都招了嘛,怎么還拿這個笑话我?”
皇帝却不吃她這一套,抬手将她捂脸的两只手拉下来,柔声道:“怎么时时刻刻都想着占我的便宜?连吃一口夜宵都得压在我上头,嗯?”
“占都占完了,”阮琨宁虱子多了不怕咬,也就试着豁出去了,索性转過脸来看着他,不叫自己输阵:“你又能怎么样?”
皇帝笑微微的看着她,只是把她抱的更紧了些,凑到她耳边,极温柔的含住她耳珠亲了亲,道:“不怎么样,为夫叫你压個够,好不好?”
阮琨宁跟皇帝在一起這么久,已经能看得出一点他的暗示,有点赧然的想要再度捂脸,弱弱的挣扎道:“……万恶淫为首。”
皇帝沒有再說话,只是笑着看她,成婚這么久,也足以叫他了解阮琨宁的喜好,尤其是对于自己脸颊上的那個酒窝——他很擅长于利用自己的优势。
阮琨宁见着他的那個可爱的酒窝就有点把持不住,莫名的觉得手指痒痒的,心裡头也是痒痒的,再一看皇帝一脸温柔宠溺的纵容神情,禁不住有点意动神摇,默默地替自己开脱:“……饱暖……思□□嘛。”
………………………這是脖子以下不能描述的省略三千字的分界线…………………………………………
饶是阮琨宁有时候脸皮奇厚,第二日起身的时候也禁不住面色泛红,双手捂脸。
明明只想着解决夫妻矛盾的,却不想矛盾解决的太痛快,最后居然滚到一起去了,而且還不是滚到自己的床上,而是在皇帝书房的裡头的小榻上头,节操简直是要掉光了!
說是小榻,真的不是夸张的,毕竟那也就只是皇帝有时候累了自己過去躺一躺的,大概也就是后世宿舍裡头一张单人床的大小。
按照内务府制造的质量而說,承载两個人自然不会有問題,可是……当然会有一点挤。
然后,一对男女待在上头……嗯……大家都懂的。
那裡头也沒什么特别厚的被子,只两张厚一些的毯子罢了,好在皇帝书房裡头地龙烧的很热,并不觉得冷的难過,事后二人都有点筋疲力尽,将毯子盖上便搂在一起睡下了。
当时觉得累了,自然也顾不上别的,直到第二日醒了,阮琨宁仅剩的节操才唤起了那么一点羞耻感。
自己从寝殿裡头過来的时候,還可以說是来给皇帝送宵夜,结果把自己也给一起送出去了,就這么在书房裡头歇下了,而且书房裡头连一张正经的床都沒有,叫身边的宫人们怎么看自己!
皇帝比她醒的要早,只是懒懒的搂着她,沒有吵她罢了,见她睁开眼睛了,面上却是一副娇羞的神色,倒是能大致上猜到她在想什么,禁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低头亲亲她,他道:“有什么好别扭的,别人還敢当着你的面說三道四不成?
再者,你我夫妻,怎么样都是我們自己的事情,关别人什么事。”
阮琨宁瞪他:“可是我脸皮不如你厚嘛!”
她瞪起眼睛来的样子十分的娇蛮,却更是动人,皇帝禁不住笑了起来,连带着整個胸膛都在震动,小榻太挤,阮琨宁的身体跟他紧贴在一起,有点受不了的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气鼓鼓的道:“有什么好笑的,你讨不讨厌!”
皇帝亲昵的吻了吻她的唇,将她搂的更紧了些,低声问道:“我最讨厌,可是我們阿阮還是喜歡我,是不是?”
阮琨宁见他如此温柔,也觉得生不起气来,想了想隆德总管跟自己說的话,终于微笑起来:“是呀。”
她主动凑過去亲了亲皇帝的下巴,道:“可我還是最喜歡你了。”
皇帝的手极轻柔的在她背上抚了抚,沒有言语。
阮琨宁握住他一只的手,同自己的交握在一起,竟也觉得人生這样的圆满。
她想了想,忽的一笑,身体不安分的动了动,伏到了皇帝耳边,低声說了一句话。
皇帝原本是笑着的,闻言脸色却是猛地一变,翻身将她压下,顺手在她臀上狠拍了一下:“說你不懂事,你還真是马上就不懂事给我看,多大的人了,怎么還跟小孩子一样,一点分寸都沒有?!”
阮琨宁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谴责道:“你居然打我?”
“瞪眼也沒用,”皇帝的神情沒有任何松动,咬着牙道:“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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