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051猛士与诗
“于老师,咱去哪?”
上了车,许鑫直接点开了奥迪的车载导航。
他這车是高配,裡面有导航。
然后就听于珍来了一句:
“奥运大厦。知道么?”
“不知道……”
许鑫摇摇头,对着导航一阵捅咕,找到了导航界面,点了几下后问道:
“這個?”
“……海淀北四环?”
于珍看到這地点后也无语了,可還是点点头:
“应该就是這。”
“嗯。”
许鑫直接发动了车子。
于珍家住的地方偏南城,過了三环开外了。而现在要去北四环,海淀区……瞅那地方都快到清华了,确确实实有些远。
许鑫倒无所谓,跑就是了。
结果刚出小区,拐了几下上了环路后,就听于珍问道:
“一会儿我带你過去,我让你喊什么就喊什么,然后也别多问,也别一直盯着别人看,礼貌点,谦虚点,知道么?”
“……啊?”
许鑫一愣,但马上反应過来了,下意识的问道:
“名人?”
于珍点点头:
“嗯……虽然不知道今天谁会過去,但有一個人你肯定认识。”
“谁啊?”
“张一谋。”
“……”
瞬间,许鑫的脑子裡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段旋律:
“他大舅他二舅揍似他舅,大板凳小扁担揍似木头。木头~他舅~……”
他也不知道這旋律从哪冒出来的,但更多的是一些画面……以及混杂的唢呐、酒坛,以及高高的大红灯笼……
也明白了于老师为什么会对自己說這些话。
不過……
“于老师,我說我不追星,您信么?”
坐副驾驶上的于珍一愣:
“怎么?你不喜歡他?”
“谈不上喜歡或者不喜歡,但挺高兴的。”
“为什么?”
“毕竟那可是张导啊。从手指头缝裡流出点东西都够我学的了~“
许鑫笑的有些感慨,不過马上补充了一句:
“但听您的意思,今天应该不是個闲聊的场合,对吧?”
“聪明。”
对于自己学生从听到自己要去见张一谋到现在的态度感觉到满意后,于珍给出了赞美,也放下心了。
她其实挺怕這孩子一见到张一谋就跟追星族一样靠上去……那就真丢大人了。而這也是为什么她要提前告诉许鑫自己要去见谁的主要原因。
怕這孩子到时候太激动,丢自己的人。
现在倒是放心了不少,于是也不介意多說一些:
“沒错,我今天去,是被奥组委的开闭幕式制片人负责人之一马兴民导演喊去的,本来是下周一,但谁知道怎么就弄成今天了。张导回来了,马导喊着各個项目团队的人去开個会……這会开的這么仓促,我觉得应该是有什么消息了。”
“……消息指的是?”
“……”
于珍先是沉默片刻,接着說道:
“开闭幕式花落谁家。”
“嗯?”
听到這话,许鑫心裡先是一惊。
但马上更大的诧异涌了出来:
“不对吧?”
“怎么?”
“……于老师,您难道沒看過雅典奥运会的闭幕式?”
“你說的是那黑暗八分钟吧?”
于珍的眼裡有些无奈。
《黑暗八分钟》,這個话题对于马上要举办奥运会的天朝人而言,绝对不会陌生。
說的是当年雅典奥运会闭幕式裡,作为下一個奥运会主办地天朝燕京所上演的收尾节目。
這是奥运会的节目流程,每個奥运会的主办方在闭幕式的时候,都会让下一個主办城市的人上来表演一個几分钟的节目,用来吸引全世界的观众,到时候奥运会的旗帜会在前一個主办地降下来,传承给下一個城市。
然后在来一段表演。
而当年那长达8分钟的表演,就是张一谋编排的。
力求展现天朝元素,刚开场的表演就是一群穿着短款旗袍的女孩拿着二胡、琵琶和腰鼓,锣鼓喧天热热闹闹的一段舞蹈,而曲子则是《茉莉花》。
這些女孩穿的旗袍花纹是仿照东北棉袄那种制式,花花绿绿的……一边弹一边跳,然后在上一個穿着锦缎衣服的女孩表演双花杂技,接着就是一群踩着高跷的人高高举着大红灯笼,在加上什么太极拳、戏曲之类的……
就這么說吧,整個就像是一個大杂烩。
好看么?
或许在外国人看来挺好看,因为张一谋展现的其实都是老外对天朝的理解。
可天朝這边却炸锅了。
骂声一片。
铺天盖地。
陈旧,庸俗,古板,偏见各种词汇,无论是圈裡圈外,骂的那真叫一個凶。
原本,张一谋作为海外电影圈可以代表天朝的符号之一,在加上诸如《英雄》、《红灯笼》、《红高粱》之类的电影,群众对他的期待值简直是拉满了。
可那8分钟一出,好多人就像是一個穿着裙子的姑娘被人掀了裙底,露出了那块让人恼羞成怒的遮羞布一般。
山呼海啸的骂声一片又一片。
于是,《黑暗八分钟》的名词应运而生。
成了现在好多人对于奥运会的认知之中,一個抹不去的痛。
而听到了于珍的话,许鑫点点头:
“对。”
“……那你又是怎么看待那個节目的?”
“唔……”
许鑫一边开车,一边思考。
大概過了半分钟左右,他才說道:
“我觉得還行吧,就节目质量而言,那八分钟展现的天朝元素足够吸引外国人的眼球,就够了。因为闭幕式的演出本来就是为了吸引外国人用的,也展露不出来咱们的什么东西。从這一点出发,沒什么毛病。老外对咱们的认知不就是這些么。什么燕京歌剧,什么红灯笼,古装之类的……這些在国外都是咱们的艺术符号。所以,就這一点来看,我觉得沒什么。”
“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骂呢?”
“因为文化不自信呗。”
许鑫微微摇头:
“我也骂過,就觉得张导的东西都太俗了,咱们国家根本不是這样的。但现在想想……一個八分钟而已,目的是引起大家兴趣,那可不是得顺着人家来么。把猪骗进来杀,大概就是這意思吧?可奥运会对咱们而言意味着太多太多了,所有人的共同目的,都是告诉全世界,我們的文化、歷史、底蕴,以及现在翻天覆地的变化……
咱们缺這個,您看平常過年扭個大秧歌什么的,大家不觉得有什么。那是咱们祖宗留下来的艺术瑰宝嘛,哪怕不喜歡,都觉得热闹,喜庆。可遇到外国人了,牵扯上了歷史,大家心裡都憋着一股气,攒着劲想让全世界看到一個不一样的我們。结果……一看到那八分钟的演出,发现全都不是自己想要的……能不炸锅才怪。”
這下,于珍对许鑫是真的刮目相看了。
因为這個认知也是她的想法。
她也是這么认为的。
确确实实,得承认,在国人面前,张导不能這么干。
路走错了。
我們应该展现出来我們的新,而不是那些陈旧的东西。
可根据她的了解,那场演出之后,许多人是冲进后台和张导握手的。
亲口告诉他:
“你勾起了我們去天朝的兴趣。”
說白了,那八分钟,张导给了外国人想看的。
所以外国人很满意。
但却沒给自己人想看的,所以自己人都在骂。
就是這么個道理。
无关对错,归根结底其实就是自己這個学生說的那句话:
“文化不自信。”
她深以为然。
不過……
“所以你觉得张导不会被奥组委接受?”
“嗯。”
许鑫点点头:
“毕竟被骂的那么惨,为了稳妥起见都该换個人吧。”
“那能换谁呢?”
于珍反问,接着顺着這個問題来了一句:
“這时候,我們需要的才是真正的猛士,不是么?”
“嗯,确实。”
许鑫感同身受:
“這时候张导還能往前冲,就冲這一点,都足够令人佩服了。不過……我還是觉得希望不大,听說有好多大导演不都提交方案了么。那個《卧虎藏龙》的李鞍都来了。”
“是提交了……”
于珍不屑的一撇嘴:
“可問題是有人提交的方案,是真真正正想要办一個让世人铭记的奥运会,而有的人则完全是来混日子的……你能想象出来,有一位同样是国际著名的导演,到了预选现场开始做计划說明的时候,只是念了一首诗么?”
“……啥?”
许鑫一懵:
“诗?”
“对,诗。”
兴许是喝了酒,又或者是实在看不惯這种人。
于珍满脸的讥讽:
“来了,上台,一首诗,下台。你告诉我他這是来做计划了?還是只是来混一混,给观众一個交代?就念了首诗,你能想象那画面么?奥运会啊,那可是。哪怕你弄個大型舞台剧的演出,好歹也算给出了诚意了吧?但是偏不,就一首诗,不說计划,不說理念,一首诗念完,走人。你告诉我,這种人算個什么东西?“
“……”
许鑫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有些不信。
可却更不信于老师会說谎。
所以……
是真的喽?
真的有人在這個全国人民都等待扬眉吐气的盛典前夜,国家最需要相关人才的时候,念了首诗后……就溜了?
這是哪裡来的憨批?
瓜怂?
“這人谁啊?”
许鑫问道。
于珍不答,只是不屑的轻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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