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新年快乐
图书馆裡,穆宬偏過头用手撑着腮帮看着宋尧,一脸痴汉笑。虽然上次宋尧胃病犯了穆宬“趁火打劫”告白成功,但是還算不上确定了关系,毕竟他自己也說了,让宋尧给他一個机会,所以现在他顶多算在“试用期”内。
眼看就到年底了,很多学院都已经结课,有些考试安排较早且密集的学院已经考完,小部分学生都回家的回家,旅游的旅游,学校裡渐渐冷清了下来,就图书馆裡人最多——西风残照,岁暮天寒,又到了期末考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复习的气息。在广阔无垠的亚欧大陆上,生存着一個数量庞大的哺乳动物群体——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复习狗。
宋尧被穆宬看得有些不自在,而且他觉得穆宬這样盯着自己看会显得很不正常。于是他一边目不转睛地看书,一边抬起手把穆宬的痴汉脸往另一個方向攮:“看我干嘛?看书!”
“我又不傻,人比书好看多了。”穆宬转回脸耍起了无赖。
“……”宋尧无奈地呼出一口气,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鬼迷心窍让這无赖有了可趁之机,甚至真的给了他一個传說中的“机会”……
穆宬傻傻一笑,调整坐姿达到正襟危坐的效果,随意翻了一两页书,停了一会儿,转头对宋尧說:“宋尧,一起跨年吧。”
“好,先复习。”似乎从始至终宋尧的眼睛都沒有离开過书本,但穆宬還是看到宋尧在說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一翘。于是心满意足地认真看起书来。
宋尧复习完两個章節看了一眼手表后才意识到,一個多小时過去了,穆宬居然规规矩矩看书复习,真的一句话也沒說,甚至连除了翻书和动笔记东西以外多余的小动作都沒有。他偷偷侧過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离自己不足30公分距离的大男生,干净,平和,沒了平日裡嬉皮笑脸的滑头样子,认真做事不耍赖皮的时候還是挺好看的。
专心致志看书的穆宬感觉到一双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自己身上,像蜻蜓点水一样微触心波,又像候鸟栖树一样惬意停留。于是他顺着目光斜瞟過去,回敬一個挑眉和邪笑:“我有那么好看嗎?”
“哪有看你……”說着宋尧脸一红,顺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拧起瓶盖放回原处,又补了句:“我只是口渴了而已。”
穆宬抿嘴笑笑,自家小公子還真是傲娇,每次被戳穿小心思就会做其他事情来掩饰慌张,可有什么办法呢,除了宠着還能怎么样?谁让他的傲娇在自己看来那么可爱。而且,他不仅喜歡宋尧的傲娇,還喜歡在宋尧慌张的时候挑逗他,那种良家少夫被调戏的样子更可爱。
于是他也拿起水,在宋尧惊讶的小眼神裡喝了一口,放回,开口:“這是我的水。”然后忍着笑提笔复习,留宋尧一個人看着自己左手边未开封的矿泉水在微风中凌乱。
宋尧读條中——每次来图书馆,穆宬都会自备两瓶矿泉水,他和宋尧一人一瓶。为了不影响右手写字,两人都习惯性把矿泉水放在左前方。沒想到宋尧一慌,居然本能地伸出右手顺過了那瓶水喝,還是穆宬喝過的。看来這习惯得改改,不然容易被占便宜。
大学生活很快,大四的還在为自己即将脱下学生的保护外套买票不能半价而悲哀,大三的已经在感慨为什么才上大学就快毕业了,大二的忙着各种社团活动和追学长追学妹的同时,大一的還沉浸在新奇的大学生活裡不能自拔。上课的时候嫌時間慢得像蜗牛,备考的时候嫌時間快的赶得上光速。
很多人拖延可能是觉得在最后一刻完成一件事的时候自己又成熟了一点,多了一点智慧。老教授抗拒新的一年因为自己又老了一岁,大男生喜迎新的一年因为自己又成熟了一点,而穆宬期待新的一年,完全是因为宋尧答应了陪他一起跨年。
2011年12月31日,夜。学校主教楼天台房顶。
穆宬把手裡的袋子往房顶上一扔,双手撑着护栏翻身一跃爬上房顶,炫耀般地拍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弯腰朝宋尧伸出手。宋尧抬头看着穆宬,停顿了一下,又左右看看确定四周沒人,才把手搭上去,在穆宬的助力下爬上了房顶。
宋尧深吸一口气,空气裡是前所未有的舒适与放松,還有,自由。他听到细碎的噪音,回头一看,发现穆宬正从房檐和排水管的夹层中拿出一卷黑色的东西,熟练地铺开,是军绿色的帆布,很大一张。
“你這么一本正经的人,一看就是沒有翻過围墙爬過禁地的吧。怎么样,空气不错吧?我平时沒有灵感的时候就会上来躺会儿,放空自己。”穆宬三下五除二把帆布铺好,啤酒摆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宋尧坐下:“哈哈,這下好了,坐吧。”
“地方不错,就是……”宋尧咽了口口水。
穆宬往帆布上四仰八叉一躺,双手交叉枕着手臂看着宋尧:“哈哈,就是太寒酸了是吧?本来跨年嘛,就该订個餐厅吃顿西餐来個烛光晚宴什么的,但是想想又觉得千篇一律的调调太庸俗了。我想给你個不一样的新年,虽然寒酸,但却是我十分珍视的,我从来沒有带人来過這儿。”
穆宬看着宋尧一言不发的样子感觉略微尴尬,心想——宋尧是不是不喜歡?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穷?他会不会认为我是個沒有钱沒有情调的土鳖?早知道還是庸俗一点的好,毕竟有谁会拒绝西餐、烛光、玫瑰和小提琴的绝配?
“我很喜歡。很久沒有感受到這么让人愉悦的气息了,校园裡少了白日裡的喧嚣,一切都像睡着了一样,不吵不闹,真好。”宋尧說到一半就坐到了穆宬身旁,露出了一丝平日裡沒有的懒散。
穆宬松了一口气,坐起来拿出袋子裡的啤酒打开一罐递给宋尧,自己也开了一罐。冰冻過的啤酒罐身积满了水珠,顺着手的纹路流過,滴落在两人碰杯沿途中的塑料袋上,发出细不可闻的击打声。
宋尧浅浅喝了几口,把啤酒放在一旁,自顾自地躺下了,静静地看着夜空。而穆宬,就坐在那儿呆呆地看着他。他似乎很喜歡今晚的夜空,而穆宬也喜歡,喜歡夜空,喜歡看夜空的那個人。
有人說,检验好朋友的一條标准是两人相顾无言也不觉得尴尬。穆宬反倒觉得,两個相顾无言的朋友能够在一起本身就是老天的恩赐了,不尴尬是种奢侈,要求太多无益。再說了,再好的朋友也沒有无穷无尽的共同话题,总有那么一些时候,朋友之间也是需要与自己独处的,所以,這條标准于他不成立,他就很享受和宋尧這种平和的相处方式,哪怕尴尬一点一句话不說,也会觉得知足。
“咚——”不知道哪裡传来一声深沉厚重的古钟声,在繁华喧闹的城市裡慢慢变得清远悠长。不远处烟花炸满夜空,星星点点落在黑暗裡不知所踪,转瞬即逝的彩色光亮把宋尧的脸清晰地印入穆宬眼帘。
穆宬正纠结着這么难得的时机是不是该把握好做点什么,突然——A大住宿区一瞬间欢呼声四起,除了跨年标配“新年快乐”以外,有告白“XXX我喜歡你”的,有宣誓“2012年我依旧爱你”的,有喊“我們在一起X年了”的,当然也有什么“XXX,新的一年我要忘了你”的,细细一听說不定還能听见自己的名字。所有人似乎都在這一刻被灌输了前所未有的勇气来宣誓内心的爱意和抉择。宋尧和穆宬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举起手裡的啤酒轻碰,同时开口跟对方說了句——“新年快乐”。
听着喧闹声此起彼伏,穆宬看着宋尧傻笑:“怎么,你就不想喊点什么?或者跟我說点什么?”宋尧沒回答,反倒被穆宬這话逗笑了。穆宬放下手裡的啤酒,调笑道:“你沒有,我有!”說着站起身拍拍裤子,润了润嗓,正准备喊,宋尧一把攥住他的衣摆:“你可别乱喊。”
“宋尧我喜歡你!”穆宬双手做喇叭状。
“喔——”本来已经渐渐平息的呼喊声再次溢满夜空,還夹杂着丝丝值得玩味的东西。
苍天作证,穆宬這话绝对不是喊给别人听的,他還沒有這么大的狗胆!他本来想混着嘈杂的人声喊给宋尧听,好向宋尧表明自己的心迹,沒想到自己做准备活动的時間裡大家已经過了兴奋劲儿了。于是,所有人都听见了這豪放不羁的告白。
穆宬像犯错的小学生在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裡低头认错般地看向宋尧,只见宋尧一脸欲哭无泪生无可恋的表情。也是,冰山男神一夜间节操碎尽還能高兴到哪儿去?
宋尧捂脸,這样的跨年夜,一個就够了……
两人真的就這样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谈起穆宬最崇拜的画家梵高,聊到宋尧最喜歡的歌手张国荣,還有彼此都喜歡的诗人海子,作家芥川龙之介。
等两個人喝完啤酒唠完嗑時間已经很晚了,宋尧穿的单薄,胃不好還喝了不少啤酒,风一吹冷不丁一阵哆嗦。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回寝室是不现实的,正打算开口问今晚住哪儿,就被穆宬抢了话头:“冷嗎?我們走吧,不過我那儿太脏乱了,我俩還是去开房算了。”
這话被风带到了宋尧耳朵裡,不知道是风的缘故還是话的原因,宋尧一凉,瞬间汗毛立了起来,鸡皮疙瘩久久不散。随后低声回应:“我,我出门沒带身份证。”穆宬顿悟,上下掏了掏口袋,抿着唇說:“我也沒带。要不,還是去我那儿?”宋尧起身整了整衣角:“也只能那样了。你不介意吧?”
穆宬收拾好垃圾,边卷起帆布边尬笑:“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我那儿简直就一猪窝,你会介意嗎?”宋尧摇摇头浅浅一笑:“当然不。”可是,宋尧到了穆宬公寓以后,就后悔說了這句话。
刚到门口,穆宬還沒掏出钥匙就事先打好招呼:“那什么,你先在门外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說完打开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屋顺手把门一关,开灯,整理门口的鞋,把沙发上的脏衣物抱起来往床下塞,提起垃圾桶把茶几上的垃圾一扫而空,途中顺带用脚把地上的纸团踢到沙发和茶几下。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钟,完了左右看看,确定還看得過去以后拉了拉衣摆,才开门让宋尧进来。
宋尧耐心地在门外听着屋裡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忍不住笑了,但這笑在门开的那一瞬间立马凝固在了脸上——视线所及处是一半盖着沙发一半掉在地上的沙发巾,還有若隐若现的纸团,茶几上空无一物却把那滩說不上来是什么东西的黑乎乎的污渍凸显得格外扎眼。宋尧刚进门一步就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只不堪入目的袜子,并且眼睁睁看着穆宬默默地用脚把它踢到一边。
“嘿嘿,我平时邋遢惯了,你先坐,我收拾一下卧室。今晚你睡卧室,我睡沙发。”双手无处安放的穆宬都不知道该从哪裡下手收拾。
有洁癖的宋尧强忍着這沒眼看的脏乱带来的不适违心地說了句“沒关系”,刚要坐,“叮当”——一個空易拉罐从垃圾堆积如山的垃圾桶裡掉落。“你先把垃圾送到楼下垃圾箱,我来收拾。”宋尧一脸黑线。
“喔。”穆宬乖乖去倒垃圾,宋尧环视一周深吸一口气——千万不要被一個人的外表所迷惑,干净平和什么的都不存在的,天知道看上去干净的男生家裡到底什么样。随手整理了一下沙发,觉得对于穆宬那么高的個子来說,這沙发实在有点短小。
穆宬回来以后洗完手顺带收拾了一下卫生间,又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宋尧洗澡换。宋尧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到穆宬在卧室拉着被子来回翻腾,原来這货连被罩都不会换的嗎?宋尧一言不发地上前拉過被角,重新装了被罩。穆宬像看见宋尧做了件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呆立在原地。宋尧铺平被子,低着头淡淡开口:“沙发太短了,你還是睡床吧,我打地铺。”
“沒事儿,我平时经常在沙发上睡觉的,不短。而且……我這儿也沒有多余的被褥了。”穆宬揉揉鼻子偷偷看宋尧的表情。
宋尧叹气:“好吧,不早了,快去洗澡睡觉,明天再收拾。”說完不客气地拉开被子躺下,看着穆宬拿上两件衣服关灯出了卧室,才蜷缩起双腿弓成虾的形状,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混着发间沒干透的水把头蒸得有些发痛,果然胃不好還是不能喝酒的。
不知道過去了多长時間,客厅裡沒了动静,胃也稍微消停了点,宋尧起身抄起床边的毯子往客厅去。看着穆宬奇葩的睡姿,宋尧被逗笑了,帮他盖上毯子以后又回了卧室。一夜无眠。
新年第一天就给人做家政,预计一年到头都不会闲到哪儿去。宋尧给穆宬打扫完公寓、吃完饭回寝室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嘿,公子,跨年夜去哪儿了?你不在,都沒听到对你的告白豪华男生版吧!老刺激了!你猜会是谁?”谢豪熬夜脸往宋尧眼前一摆,八卦!周宁粗糙脸往宋尧眼前一摆,老气!彭子炜大饼脸往宋尧眼前一摆,油腻!
宋尧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装傻:“沒啊,我连告白都沒听到,怎么可能知道是谁?再說了,怎么会有男生跟我告白,一定是你们听错了……”
“不可能!一两個人听错了還可以理解,几乎全宿舍区的人都听见了,总不可能都错了吧!错不了错不了!”周宁一口笃定的样子间接传递给宋尧一個信息——坑室友小分队上线。
宋尧难得咧嘴赔笑:“叫宋尧的人应该挺多的吧,保不齐有其他女孩子也叫宋尧,這再正常不過了对吧?呵呵……”穆宬這個混蛋,沒事儿找事儿简直闲得蛋/疼!
“也是,不能毁了公子清誉。”彭子炜好好先生慷慨解囊。
宋尧暗自惆怅:清誉什么的,自从自己脑子抽抽了答应穆宬跟他在一起以后就支离破碎了。
而此时的罪魁祸首正在享受着井井有條窗明几净的全新公寓,這都是心尖儿人的劳动成果啊!穆宬摇头感慨:家有宋尧如得一宝,长得好看還样样全能,天知道這样优秀的人有多令人心动,能跟他在一起,何德何能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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