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林知暖
走进静雅苑,沈清漪脸上的笑容越发淡了。
她六岁丧母。
十岁那年,他父亲迎娶了现任妻子。
只比她大六岁,比兄长大三岁。
当时,继母进门,她身边的奶嬷嬷說她苦日子要来了。
還列举了很多继母苛待原配子女的例子。
她才十岁,自然惧怕。
继母进门后,她除了必要的請安,其他時間她都是一直缩在自己的院子裡。
她的奶嬷嬷也让她尽心躲着,說等到出嫁就好了。等出嫁后,就不必仰继母鼻息活着。
相对于這個继母,她自然相信把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奶嬷嬷。
可不過一年,她的奶嬷嬷就被继母发卖了。
她哭着去和父亲求情。
但父亲并未松口,任由继母派人一碗哑药灌了,然后找人牙子卖了出去。
她当时心裡恨极了這個继母。
再后来,她就躲在自己院子裡不肯出来。
直到继母怀孕,添了湾湾。
她已经慢慢长大,依着婚约和固安候府二公子定了亲。
她祖父虽是朝廷功臣,但死的太早。
父亲是和兄长都是科举入仕,父亲是他那一届的探花,兄长是他那一届的状元。
但比起固安候府的底蕴来,她算是高嫁。這几年,她其实也慢慢想透了。
奶嬷嬷总是在她跟前儿說继母的坏话,言语十分不恭敬,甚至還有脏话出口。
可继母从进门起,就从未苛待過她和兄长。
甚至比先前有過之而无不及。
兄长還几次来劝說。
只可惜那时她脑子轴,半句都不肯听进去。
奶嬷嬷估计是想挑拨离间,让她厌恶了继母,如此才能更好的拿捏她。
继母想来是发现了奶嬷嬷的打算,這才雷厉风行的发卖了。
自己却不懂感恩,還怨恨上了继母。
其实奶嬷嬷被发卖后,继母来找她谈過几次话,但她当时满脑子反骨,也是一句都沒听进去。
想想当时,自己够蠢的。湾湾出生后,她总算想明白了這裡面的弯弯绕绕。
但這几年躲下来,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和继母相处了,只能借着看望妹妹的名头。
本想借着湾湾和继母缓和一下呢。
谁想湾湾随了她继母,小奶团子长的粉雕玉琢,她越看越喜歡。
再后来,除了晚上,她几乎整日守着湾湾。
故而她们姐妹感情极好。
再再后来,她到了成婚的日子,她亡母给她留了一份嫁妆。
继母又着实添了许多。
为的是她在婆家有底气一些。
其实她明白后一直想和继母道一句歉,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說不出口。
一来二去,耽搁到出嫁。出嫁前夕,她本想和继母好好谈一谈,可是湾湾却病了。
她也急的团团转,這事儿就暂且搁下了。
她想,就算出嫁了,可两家都在京城,离的這么近,回娘家总是方便的。
到时候再好好和继母赔礼道歉也是一样。
可不成想,她才出嫁月余,父亲和兄长便被调任到了省外。
一晃,又三年。
有些事情,若是当时說开了,也就過去了。
可這么一年有一年的积压着,积压的久了,反而更不知该怎么說出口。
沈清漪心裡很紧张,牵着沈清湾的手都汗津津的。
沈清湾仰着头,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大姐姐,你热嗎?”奇怪哦,這么冷的天,大姐姐怎么還出汗?
不会是生病吧?
上次她生病,就出了好多好多的汗。
像泡水似的。
可难受,可难受了。
想到這裡,沈清湾立刻着急道:“大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赶紧叫府医来看看吧,你手上好多汗呢。”
对于沈清湾的关心,沈清漪只觉得心裡暖暖的,眼睛更是酸胀。
“我沒生病,就是很久沒见湾湾,太想念了。”沈清漪再次蹲下身子,眼圈儿却忍不住红了。
“湾湾也想念大姐姐。”沈清湾這才拍着胸口松一口气,重新拉了沈清漪的手往院裡走去。
才到廊下,就有两個嬷嬷迎了出来:“姑奶奶快請进,夫人都念叨好几次了。”
进屋后,就见继母林知暖和长嫂宋芊芊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
见她进来后,宋芊芊立刻起身迎了過去。
林知暖也眉眼含笑。
“母亲,长嫂……”沈清漪敛了思绪,忙福身行礼。
“一家子骨肉,這裡又沒外人,不必如此。”林知暖笑笑:“外面冷,快来炕上坐。”
沈清漪瞧着林知暖的笑颜,心裡莫名就松了一口气。
宋芊芊亲自将沈清漪送到暖炕上。
“长嫂坐這裡,我坐那边就好。”沈清漪推辞道。
“让你坐下就坐下,别婆婆妈妈的。”宋芊芊一把将沈清漪按在暖炕上。正巧抬头看到沈清漪破了油皮儿的额头。
其实并不严重。
這一路走来,都不怎么显了。
但宋芊芊還是关切的问道:“怎么回事儿?磕哪儿了嗎?”
宋知暖此刻也看见了,立刻吩咐丫鬟去請医女。
“下马车时不小心磕到了,并无大碍。”沈清漪忙說道:“這会儿也不疼了,不必請医女。”
正說着,就有小丫鬟来报,說是医女来了。
一问才知道是沈博宇叫来的。
医女很快给沈清漪清洗了伤口,又上了一些药粉,便退下了。
“這几年我們不在京城,你在侯府過的可還好?”寒暄過后,林知暖问道。“劳烦母亲挂心,挺好的。”沈清漪抿抿唇,說道。
一旁的墨菊闻言干着急。
二公子根本就不是良配,满心满眼只有二小姐,丝毫不顾自己的妻子。
這几年,少夫人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才十九岁,就需要靠安神香了。
哪裡過的好了?
林知暖抬眸看了一眼沈清漪。
就算脸上擦了厚厚的粉,可還是遮不住眸底那一抹青黑色。
整個人比出嫁前更瘦了几分。
而且神色郁郁的。
虽然她是初四才进京的,很多事都還来不及打听。
但眼力劲儿還是有的。尤其是墨菊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必,侯府的日子不甚如意。
当初她就和夫君反对来着,觉得固安候府不是良配。
毕竟好人家,怎么会任由满京城的人管自己的嫡长女叫“村姑”“乡巴佬”呢。
若她是固安候夫人,定把那些人的嘴都打烂了。
但這是固安候府已故老侯爷和沈清漪已故祖父定下的婚约,她也不能自作主张给毁了。
只是心裡总還是觉得不靠谱。
可惯常家书,沈清漪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他们在外省,也无从得知。
但如今瞧着,情况不甚好。
想到這裡,林知暖干脆直言道:“之前我們不在京城,如今我們回来了,若有什么事儿,就直言。”
“都是一家人,不必藏着掖着,有你父兄在,断不会让人欺负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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