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被弃置的人 作者:柯遥42 好书、、、、、、、、、 迦尔文的怒火稍稍平息,但目光仍然锐利得像一把剑,直透肖恩的后背。 “那你为什么想逃?” 肖恩喉咙动了动,他两手紧紧抓住迦尔文的胳膊,就這么直望着他。 “這不是逃,這恰恰不是逃,”肖恩压低了声音,却显得更加用力,“在赫克拉的时候我們過的是什么日子?像臭虫,像老鼠,总之不像個人,为了果腹我們什么都肯做,也必须做,除了妈妈沒人在乎我們死活,所有人都忙着在今天活下去,根本沒有人有力气去想過明天怎么過。 “還记得我們刚到谭伊的时候嗎,這裡的人過的又什么日子?他们街上有蛋糕店,橱窗裡摆着漂亮衣服,每天晚上都有人在街上喝酒,连流浪汉都吃得像头肥猪,懒懒散散躺在角落裡…… “你還记得嗎,那個时候我們俩发誓,以后绝对要在谭伊买座大宅子,它得有两层楼那么高,還要带個六百平的后院和一個大地窖,我們要在院子裡养三條大狗,要在地窖裡存上一桶一桶的好酒……只要咱们在這儿工作到25岁——” “前提是這裡不被鳌合物攻陷。”迦尔文声音低沉。 “对,這不正好是我們的使命嗎,我当时也是這么觉得的。”肖恩笑了一声,“直到我查到了水银针的性别战损比,知道是多少嗎?16:1……卡尔,你不觉得這荒唐嗎?” 迦尔文沒有說话。 肖恩接着道:“我不理解,即便耐力上男性稍微逊色些,但我們在力量和爆发上显然更强,所以我试图去找了男性水银针死亡率居高不下的原因。 “一开始,我猜想是不是有孕育下一代的因素在,所以女性总是被保护得更好。但我很快发现,单靠生育来获得新水银针的效率太低了——男性水银针的天赋几乎不遗传,女性水银针生下有天赋的孩子概率只有1/30左右。 “你就是把所有女性水银针都聚集到一起,让她们不停地怀孕、生产,也不可能赶上直接去荒原寻找新人的效率,再說這群女人也是囚不住的。 “然后,我想可能是任务分配的原因,也许那些远离宜居地的高危任务会全都派给男性来做,所以我比对了近百年来41场损失惨重的高危歼灭任务,最后发现,問題根本不在分配,而是出在失血对子弹時間的影响上。 “在短時間内失血达到10的状态下,能够继续维持子弹時間的男女百分比分别是93和97;到达30的时候,這個数据分别跌到了46和89;而在失血超過40以后,男性面临休克或直接死亡,而女性中能够继续维持子弹時間的還剩43。 “至于女性水银针,她们只有在失血超過50的时候才会彻底失去战斗力——女性在对抗失血上,有几乎压倒性的天赋优势。” 尽管肖恩已经竭力控制自己的音量,他仍旧非常激动。 “這就是男性战损率高的根本原因——越是危险和困难的战斗,持续的時間就越长,而战斗持续的時間越长,对我們来說就越不利!” “所以呢?” 肖恩望着他,“卡尔,你有沒有想過,像我們這样的人,在宜居地裡生来就注定是工具?” “……呵。” “你還记得上学期的博物学概论嗎?”肖恩低声开口:“在任何一個有性繁殖的种群裡,大部分雄性都是可以被弃置的,因为只有雌性的数量才牢牢垄断着一個种群的繁衍,只要一小撮雄性幸存,就可以完成整個种群的播种。 “而像我們這样的人,生来就是杂碎,是天生不被保护、注定要被推上去送死的牺牲者,不管在赫克拉還是在這裡,都是一样的。” 肖恩深深地望着迦尔文。 “我已经想清楚了,任何人,任何事情,都别想从我身上吸血。我只是我自己,也只按照我個人的意志来過完我的一生。只有這样才对得起我們的幸存,只有這样妈妈在天上才会高兴——” 迦尔文有些厌恶地甩开了肖恩的胳膊。 “卡尔!”见迦尔文转身要走,肖恩连着几步追了上去,“你還听不懂我嗎?不要想着上阵,這裡沒有谁是真正为我們考虑的,水银针根本就是在拿我們当耗材,我們应该想办法退到后勤裡去,甚至是退到宜居地的政府军裡去——只有去那些地方,我們才能摆脱這种被随便弃置的惯性,才能向上走,向更高处走,甚至——” “滚开!” 迦尔文一声怒喝,把肖恩整個人推向一旁。 肖恩一下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坐在了地上,他从来沒有看到迦尔文這样暴怒,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迦尔文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反方向走,肖恩忽然觉得有些慌张,正当他犹豫着该說些什么的时候,迦尔文停了下来。 “卡尔……?”肖恩小声地喊了一句,“卡尔,我們——” “失去了土地,我們什么也不是。” 丢下這句话,迦尔文迈步离开。他听见肖恩在后面大声喊自己的名字,但他仍旧目不斜视地朝前走,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随后,他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录音笔的暂停键。 傍晚,迦尔文独自来到瓦伦蒂的办公室前,轻轻敲了下门。 “請进。”瓦伦蒂回過头,见迦尔文一脸沉郁地推开了门,她有些意外——前几天她提出要和迦尔文谈谈肖恩的时候,他拒绝了,說需要一些時間。 现在迦尔文主动找来,或许意味着這件事有转机。 瓦伦蒂微笑着示意迦尔文坐下,“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嗎?” “……我想聊聊肖恩。”迦尔文低声道,“關於,他和赫斯塔的事。” “嗯。” “昨天莫利女士建议我在和肖恩谈话的时候录音,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還原当时的情况,”迦尔文皱起了眉头,“但是——” “還有這样的事?”瓦伦蒂一惊,“這不合理。” 迦尔文抬眸看了瓦伦蒂一眼,“您也觉得這样不合理?” “是的,這不合理,”瓦伦蒂的神情严肃起来,“我会去和莫利好好谈谈的,這种手段不应该出现在对你们的要求中。” “……我原本准备好了录音笔,”迦尔文低声道,“但在和肖恩聊到這些话题的时候,忘记开了,所以也沒录上。但如果您愿意听听我的想法,我可以现在和您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