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身份 作者:柯遥42 第973章 斯黛拉看向维克多利娅:“你几年前为什么放弃了呢?就因为医生告诉你可能造成器官移位嗎?” “不全是,”维克多利娅道,“我的原则是如无必要,不接受任何额外医疗——阑尾现在都好好待在我肚子裡,何况是子宫。” 斯黛拉不解:“那你咨询這個干什么?” “因为气味,月经的气味并不是随着经期结束就彻底结束了的,而某些螯合物对此很敏感,所以我当时申請了医疗咨询,看看有沒有什么解决办法……”维克多利娅道,“不過這样一来我假期更多了。而且我月经很规律,也很少痛,這对我算不上什么麻烦。” “神奇,”黎各陷入沉思,“虽然我也觉得月经挺麻烦,但我還从来沒有想過要把子宫切掉耶!” “那你现在可以了解一下,”斯黛拉竖起手指,“如果你从来沒想過要孩子,那拿掉子宫就是一個超棒的主意。我還认识一個已经生了四個孩子的妈妈,她不想再要孩子了,就把输卵管切了。不過她的手术是经腹微创的,所以恢复期比我长一点儿。” “我還以为你的那些采访对象都是因病切除了子宫的女人,”维克多利娅撑着脸,“结果大家都是欢欢喜喜地送走了大麻烦嗎?” “哦,你說我的采访对象……那当然不是了,”斯黛拉垂眸看着杯中的薄荷茶,轻轻抬了抬眉毛,“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很多女人会将生育作为自己终身使命的一部分,她们大部分都不满三十岁,患上腺肌症对她们来說是比绝症還要难以接受的羞辱。某种程度上,她们是我們這個时代的精神病人。” 黎各反而因其荒谬而笑了起来,“会有這么严重嗎?只是切掉了一個器官而已——” “這就是了,如果你摔断了腿,烧伤了手,或者得了癌症,沒人会质疑你的痛苦,”斯黛拉望着她,“但大部分精神病人的痛苦只能在一個很窄的尺度上得到理解。如果她们想要的安慰再多一点,比如让人们像对待一個骨折病人一样认真对待她们的痛苦,那最后得到的多半只有讥讽和羞辱。這不严重嗎?” 黎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笑声有些不合时宜,她收敛了表情,道歉似的望着斯黛拉的眼睛。 “你们觉得女性身上最突出的标志物是什么?”斯黛拉又问,“一样使女性区别于另一個性别的东西是什么?子宫?” “嗯……是吧,但也不绝对。”维克多利娅道,“你现在已经切掉了子宫,但毫无疑问你仍然是一位女士。” “那么,那些经過手术,从女性重新变成了男性的人呢?ta们也曾经拥有過子宫,ta们是女性嗎?” “……性别认同上当然也要是女性。” “好,假设现在有一個孩子,ta出生即被当作女孩,也完全像女孩一样被养大,被称赞、被打压,像女孩一样遭遇暴力威胁……如此生活二十年,突然查出自己体内其实带着一套男性生殖系统。你认为,在ta人生的前二十年,ta是女孩嗎?” “……是嗎?”赫斯塔眯起眼睛,“還是算的吧。” 斯黛拉转過目光:“也就是說,你认为区别一個性别与另一個性别的关键,其实在她的经历,而非生理因素” 赫斯塔皱起眉头:“呃……” “那么假设今天有個阴柔的男性,他性别认同是女性,由于出生在一個糟糕的家庭环境中,因此他要承受的性别暴力会远远超過另一個出生中产之家的女孩——那他会比后者更像一個‘真正的女孩’嗎?” “……這完全是两件事,”维克多利娅轻声道,“总不能說谁承受性别問題上的痛苦,谁就是女性。” “那這個阴柔男性和上面那個XY女性到底有什么不同呢,ta们不都是在過一种典型的,基于性别偏见的生活嗎?只不過前者的社会期待形象一直是女性,后者则被期待成为男性——還是說你觉得真正区别两种性别的标志,就是ta所承载的社会期待?” “让我們把這件事搞得简单点,”维克多利娅的身体也微微前倾,“你后面讲的那些都是個例,我們在定义群体的时候应该去找一個最大公约数——” “所以還是子宫,对嗎?因为這是最简洁明了的东西。” “……对。” “好,现在有一群人,她们不得不被迫失去她们身为女性的标志物,這件事不严重嗎?這件事不痛苦嗎?可是我們的语言裡甚至沒有一個专门的词汇来描述這种痛苦,男人的阉割焦虑都要被讨论烂了,女人的‘阉割焦虑’是什么呢?谈到失去子宫,除了健康問題,剩下的讨论锚点几乎全都落在女人的婚育价值上,有沒有人考虑過這对女人自己来說意味着什么呢?” 饭桌上沉静了片刻。 “這也是你這次专题要讨论的內容?” “对,我想再回第三区就是为了再见一個芭蕾舞者和一個农民,她们两年前都因为腺肌症做了全切,而她们曾经都想要自己的孩子。”斯黛拉轻叹一声,“她们对讨论這件事本身就顾虑重重,我要是不亲自回去一趟——” “我可以想想办法,”赫斯塔突然道,“应该有办法的。” “不愧是千叶带出来的人,看看,看看!就是靠谱!”斯黛拉眼睛一亮,当场鼓掌,“那我等你消息了!” 临近九点,维克多利娅和斯黛拉送赫斯塔她们离开。 夜间的小雨淅淅沥沥,维克多利娅望着消失在雨中的车灯,忽然转過头:“有個問題,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冒犯。” “嗯?” “你做這個手术,不会给你自己带来‘阉割焦虑’嗎?”维克多利娅道,“還是說有一类像你這样的女性就是可以免除自身的顾虑?” “好問題,”斯黛拉道,“你知道,做這個决定感觉就像在同时和二十岁的自己還有五十岁的自己开会。年轻的自己拍着桌子,‘有什么好犹豫?你敢背叛我們的生活原则试试!’,年长的那個则坐在一旁,‘斯黛拉,你在切断一條属于我們未来二十年的人生可能性。’” 风险提示:請注意甄别小說剧情与医疗现实,切勿以人物观点替代医疗建议 相关 就在你最值得收藏的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