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七章 年少的欢喜是你（下）
一瞬间，仿佛听到了什么拨动自己心弦的话，他的心底不由自主地触动了一下。
微薄的嘴唇不自觉微微抿动，他将刚到嘴边的婉拒话语给咽了下去，用似是疑惑的眼神看向了郑妈妈。
“对啊！”
還是那副醉态昭然的腔调，不同的是，這一次，郑妈妈含糊不清的话音中似乎带上了一股模模糊糊的莫名感觉。
“我們家裡的情况可能小宇你還不是很清楚……”
“秀晶她吧，你别看她在你面前那么活泼，但是吧，她事实上从小就是一個很内向的孩子。”
“因为内向，又不懂得怎么和别人沟通，所以一直以来，学校的同学们都觉得她不好接触。从幼儿园到小学，每天都自己一個人呆头呆脑地坐在座位上，哎一古，那個沉闷的样子啊……看着真让人郁闷！”
话說着，像是勾起了多年来的苦恼，郑妈妈嘴裡咕哝了一句，就身形有些摇晃地回過身去，堂而皇之地当着他的面，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罐未开的啤酒罐。
“啪！哗……”
熟练地用纤细的手指勾开易拉环，她一边小口小口吸着涌出来的啤酒沫，一边就两颊酡红，用一脸无辜的表情眨巴眨巴美目，看着见况神色有些哭笑不得的他。
“咕噜、咕噜……唔，呃！总、总之吧！”
举止可爱地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郑妈妈就冲他遥遥伸出一根纤指，白皙的指尖左右晃荡，整個人醉眼朦胧地嘀咕道：“现在，我就全靠小宇你了……”
“……我嗎？”
俊秀青涩的脸上不由就露出了点愕然之色，他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着那道重新趴在沙发靠背上的成熟美丽的身影。
“对、对啊~~嗝~~”
抬起素白的手，用一种极为撩人的慵懒姿势揉了揉自己耳边披散下来的乌黑秀发，郑妈妈又仰头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完了很沒形象地打了個酒嗝，一手撑着脸，用眯瞪的双眸斜瞅着他，嘴裡嘟囔道：“她不是非常快就和你变亲了嗎？這就說明小宇你是特别的嘛……”
一下子，他闻言又不禁愣了愣。
“特别的……嗎？”
“哎一古~~我跟你說……那孩子，不是因为性格的原因，所以从小到大都沒有什么朋友嗎？肤色又和那些白人小孩、黑人小孩不一样。還有就是……哎，也不知道怎么說，你和她接触過，所以应该清楚吧？那孩子吧，性格有点……拗？”
听到郑妈妈這個在嘴中斟酌了一会儿后才吐出来的评语，他就稍一耸动眉峰，脸上神情隐约若有所思。
“该說她天生就不懂看眼色呢~還是该說她性格很真实呢？”
“真的很奇怪。我和她欧尼都不是說话会那么直白的人，至少得懂点人情世故吧？偏偏那丫头就完全看不懂气氛。心裡想什么就直接說什么，真是爽快得不行……哎一古，我真是……”
“特别容易被别人撩拨起情绪，要是激动起来真的是什么冲动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从小沒少让人操心……难道是遗传她阿爸的嗎？”
像是得到了什么很好的时机，郑妈妈借机向他大吐起了苦水，在又喝了一口啤酒后，就孩子气地撇撇红唇，道：“哎，总之吧……就因为這個那個性格上的‘缺陷’，导致了那丫头从小到大几乎都交不到什么朋友，少数的几個朋友我都熟悉了。”
“为什么？因为那丫头不知道多珍视他们，每天每天都在我和她爸跟前念叨，看她那么喜歡的样子，所以就连她和教会区出身的那几個黑人小孩交朋友都沒有插手去管……”
脑中不由自主就联想到了Nancy他们，他看看還在自顾自呢喃的郑妈妈，欲言又止地张张嘴，還是沒有說出什么打断的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這位长辈的下文。
“朋友很少，又不是什么主动的性格，所以一直以来，最亲的人就是她欧尼了。不過，這個状况直到她欧尼去韩国当练习生之后也发生了变化。”
“再怎么說，她都那么大了，我們作为父母总不能像看护婴儿一样天天跟在她后面。虽然她嘴上說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玩得很好，但我和她爸都能看得出来……這孩子，心裡面应该会觉得很孤单吧？”
“有时候我和她爸根本不敢留她一個人单独在家，今天也是因为有小宇你在，我才能放心出去……”
听到這裡，他忍不住就抿抿嘴。
怎么說呢？该說自己原本根本沒想到会承担這样程度的信任嗎？
“說实话，之前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心裡面很惊讶。明明中午你们两個关系看起来還不是那么好的样子……虽然小宇你沒有明确告诉我你们两個人到底为什么突然跑出去逛街，但我相信你啊，而且秀晶她之前回来时的表情也告诉我答案了……看起来，你们两個人玩得很开心啊？”
面对這個問題他只能一脸若无其事地保持沉默，不管是基于自己的心虚，還是基于对小丫头保密的承诺。
“呵呵~~”
一连串仿佛已经看穿什么的清脆笑声传来，让他止不住地低下头去。
真的很奇怪，分明已经是两個孩子的母亲了，偏偏有时候還是一副少女模样，這让他脑中又莫名其妙地联想到了一件事——郑秀晶，等這個小姑娘长大之后……是什么样子呢？
“好啦好啦~~我就直說重点好了。”
“前面說了這么多，小宇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去，却一眼就直接对上了一双生在红晕染颊的美丽面容上的清亮美目，那醉眼迷离的直勾眸光，仿佛毫无阻碍地看到了自己内心的深处。
“秀晶她沒有什么朋友，我們這些亲人也沒办法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所以說……我找到了你。”
蓦然间。
脑中如同被打通了什么被堵塞住的思路，他眼神中略带恍然地看着郑妈妈，语气也在瞬间涌出了些许复杂之情：“所以，其实您之所以一直想让我住进你们家……是为了自己的小女儿？想让我陪着她？”
“对啊！沒错~~”
小口地啜了一口手中的啤酒，郑妈妈如猫咪般眯起了双眸，口中回答得格外干脆，不過他想想這位阿姨平时的性格，心中倒也沒有意外的感觉。
“但如果光是因为這個原因的话，为什么一定要我？”他仍感到不解，“想要找一個人陪着秀……陪着Krystal的话，不是应该找個同龄人或者女孩子会更好嗎？”
“谁說我是光为這個原因才找到你的？”
郑妈妈反而十分奇怪地瞧了他一眼，“我以前不是一直在跟你說嗎？我很喜歡你這孩子，非常的~~简直就像是上帝送来弥补我想要一個儿子的遗憾一样~~”
他张口无言了一下，接着沒等再說什么，耳边又传来了郑妈妈的一番话，就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应答。
“還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們中不中意你不是关键，秀晶中意你才是关键啊！所以我今天才特意把你带回家来，让你们两個见一见，结果，要說果然是母女嗎？我就知道秀晶肯定会很喜歡你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還是轻轻皱眉地說道：“可是……就算是這样，可能我是挺合适的人选吧。但這样……有意义嗎？”
“嗯？”
“秀……不是，Krystal她，明年不就要回国了嗎？只是一年時間而已，有必要再找到我嗎？要知道，让一個接触時間才几個月的外人住进家裡，這可不是一件轻易就能决定的事情，我可能在大学毕业前，也就是至少在四年内，都得和你们住在一起……用一年换四年，我可不认为是件划算的事情。”
“啊~~你說這個啊？”
郑妈妈又笑了起来，不知为何，這时候的她笑起来倒是和平日裡那副优雅的笑容有些相似。
而她接下来說出的话，就让他再次愣住了。
“就是因为她明年就要去韩国了，所以說我才要找你嘛！”
迎着他向自己投来的疑惑目光，郑妈妈勾了勾红唇的唇角，眯眸轻声道：“尽管并沒有那么多值得留恋的人，但毕竟旧金山才是那孩子长大的地方，首尔对她来說，反而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到了那裡，以她内向的性格，又要重新适应生活，重新交朋友，建立自己新的交际圈，就算身边有我和她欧尼在，我也很担心她一开始沒办法调整好心态……但是有小宇你的话，应该会容易一些。”
“我？”他皱皱眉，“到时候，我在美国恐怕也沒有什么办法吧？”
“对，你在美国更沒有办法像我們一样陪在她身边，但就是這样才需要你啊。”
郑妈妈耐心解释了起来：
“我觉得如果接下来你们两個人能够好好相处一年時間，关系一定会变得非常好的，這样一来，万一到时候秀晶到了那边一下子沒办法适应，如果能经常让她和你联系的话，至少可以缓解她的思乡之情。”
“到那时候，在她心裡，你应该就已经和旧金山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我們沒办法让她经常联系在旧金山這边的其他朋友，但是却可以让她时常和小宇你联系。见到你，那孩子心裡的思念应该也会少很多。”
终于，他听明白了郑妈妈的意思，更明白了她想要自己住进家裡的真正用心。
“如果我沒理解错的话……您是打算让我成为Krystal对故乡感情的寄托？”
“可以這么說吧，不過你這孩子也沒必要把话說得那么僵硬，就好像你是什么物品一样……我的本意，還是希望你能住进我家裡来。”
手中的啤酒罐不知不觉中已经放了下来，郑妈妈无奈般对他笑笑，道：“虽然也說不上原因，但我总感觉自己可以猜到你這孩子一直不愿意答应的理由……既然這样，我干脆就换一個你能接受的說法吧？”
黑邃的眸光当即微动，他却沒有說话。
“就当我們做一個交易，怎么样？”
他脸色微讶，看着郑妈妈。
“我呢，想让你来我家，就当是陪着我的小女儿吧？在我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希望你能陪伴在她身边，希望她伤心或者难過的时候，你可以替我們安慰她，甚至……就算去了韩国，你平时和她联系的时候，不是也可以告诉她一些韩国的风土人情嗎？”
“那么——”
這时，他接了一句，用一种說不太清楚的眼神注视着郑妈妈，口中轻声道：“相应的，我能得到的，就是可以寄宿在你们家？”
“对。這样的說法你应该就能接受了吧？不牵涉什么感情，只是……一個交易？”
听完郑妈妈的话，他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中。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說，郑妈妈這次换了套說法的做法……還真打动他了。
交易……嗎？
他发觉自己今晚的思维貌似非常活跃，总是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其他事情。
比方說，郑妈妈现在這番为了小女儿而希望他能入住的說法，就让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晚上，那個他被那個男人带到新的家庭的晚上。
那個时候，那個男人說想带自己回家的理由……好像也說是为了自己的两個女儿？
還真是……微妙的相似呢。
真好啊，這些被父母疼爱着的孩子……
他心中胡思乱想了一阵，目光突然又瞄到了自己前方那道在悄悄盯着自己、貌似在翘首以待什么的视线，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眨了眨，忽而嘴角一翘，失笑般开口道：“可是……有件事我挺好奇的。”
“嗯、嗯？什么？”
“故意装着喝醉酒，对我发酒疯……這些，也是您计策的內容嗎？”
他說着话，就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自己视野中那道還趴在沙发靠背上的成熟倩影，表情不知是气是笑。
“要是這也是计策中的一部分的话……那我只能跟您說，您這样做，好像……是在给自己增加难度。”
郑妈妈表情明显怔了怔，接着就眨巴眨巴眼睛，面不改色地转過头去，又举起手中的啤酒罐喝了一口：“唔……头好晕……”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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