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女公子
房子很大,是周平的姐姐当初在上海读书时买下的,之后就一直放在這裡,周平离开家的时候带了一辆车和這個房子的钥匙。如今车已经修好,房子也打扫干净了。
李牧野沒有详细打听這哥俩的家庭背景,只知道周平家裡是做生意的,而林翔宇的父母则都是公务人员,父亲科长,母亲处长,别說京城,就是放到省城這级别也都不能算高。经济條件明显不如周平。但从俩人言语交谈的口气上看,林翔宇要任性一些,动辄出口成脏。而周平则更像個回护他的兄长,說话基本不带脏字。显得比较容让。
沒有跟孟凡冰正式道别,只是在电话裡說了一句,我替你看着這哥俩儿,保证不会再找你麻烦。孟凡冰也沒有理由纠缠,实际上,她对李牧野的兴趣也就是情怀作祟而已,真要是作为终身選擇,她還看不上安德烈口中的這個失败者。至少在目前這個年纪裡,她還很自信自己能找一個更优秀的小开。
三個大小伙子,年纪最大的李牧野過了年也才二十六岁。周平二十三,林翔宇同龄但比他小几個月。李牧野搬进来以后便自然而然的做了大哥。既然是大哥,当然不必做什么家务琐碎事。而林翔宇虽然荷包干瘪,吃住都不是自己的,却任性的很。最后就苦了老实的周平,俱乐部裡累的臭死,回到家還要家务全包。
林翔宇過的是黑白颠倒的日子,夜裡去游轮上驻唱,每天都要到后半夜才回家。上午基本就是睡觉,午饭后练琴写歌。這小子的琴弹的的确不赖,但那歌声却着实不敢恭维。每当此时,小野哥就不得不回避出去。
仨人当中貌似最闲的人当然是李牧野,回到国内后,李牧野就处于半隐居的状态,如今却是越来越适应這种慢节奏的生活了。莫斯科那边有狄安娜和老楚,红叶集团有王红军兄妹,彼得洛维奇带着轮胎帮兄弟们在雅库特坐镇,老崔则作为总联络官跟各方接洽,一般沒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不会来打扰李牧野的清净。
从孟凡冰那裡搬出来后,李牧野便开始扳着手指头数日子,张娜要在十二月份回来参加雷迪亚珠宝集团在国内的新公司成立年会。现在是十月,距离那一天還要两個月。這段日子裡,李牧野不但沒心思打理生意上的事情,甚至都沒心思去跟别的女人见面。
白雪自从上次见面被李牧野卷了面子后就沒再联络。她不主动,李牧野自然乐得清静。
何锟铻想要合作那件事李牧野原则上是同意的,但是不想表现的太主动。何锟铻基本就是陈淼手裡的一颗棋子,跟他合作几乎等同于跟陈淼合作。這事儿白雪是促成人,跟李牧野打交道就是她的主要工作內容。李牧野对此心知肚明,所以更加不着急。想从老子身上占便宜,還不舍得付出代价和主动权,這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情?
男女之间有时候跟生意对手沒区别,主动的一方总是很难拿到主动权。虽然白大姐魅力非凡,床上的本事尤其了得,但小野哥也不是省油的灯。這事儿比的就是耐心。
王红叶那边一直在忙于公司事务。红叶投资正式更名为红叶集团,总部搬迁到温州后,可以說是百废待兴。
新总部办公大楼是龙达集团提供的,租约三十年,刨去龙达集团自身需要承担的部分,王家兄妹承担了其中的百分之六十。从省城挪到這边后,很多工作人员因为不能接受异地工作的條件递了辞呈,所以還要在当地招聘不少人。王红军兄妹两個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忙。红叶姐姐自然也就沒什么時間找小野哥联络感情‘疏通’寂寞心绪。
闲暇时光是培养滋生兴趣爱好的摇篮。
李牧野最近迷上了厨艺。
小区外的商业街上有一家粤菜馆,請的是一位特一级大厨,烹饪手段着实不凡。李牧野带着周平和林翔宇吃了一次,便把這家粤菜馆当成了自家后厨,几乎天天都要来光顾。
粤菜讲究一個鲜字,口感柔嫩顺滑,尽量保持食材本身的天然味道。口味清淡,归纳起来可用“清鲜嫩猾爽香”六字概括其风味特色。调味品种类繁多,遍及酸、甜、苦、辣、咸、鲜。但一船只用少量姜葱、蒜头做“料头”。极少用辣椒等辛辣性佐料,也不会大咸大甜。
为了追求原料的本味,清鲜味,如活蹦乱跳的海鲜、野味,都要即宰即烹,尽量原汁原味。李牧野的性子其实是有些疏懒的,所以這种追求情淡、追求鲜嫩、追求本味的特色,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享受生活的方式有很多,源自生命最初欲望的美食当仁不让排名首位。粤菜馆吃的次数多了,闲来无事就想自己学着做一做。就为了這点爱好,甚至不惜跑到人家粤菜馆的后厨去拜师学艺。那大厨当然不肯收留,李牧野沒跟他费口舌,直接给了一個他不能拒绝的价钱做学费。
于是就這么混进了人家后厨。
李牧野灵性過人,韧性也极强,后厨别的活计不感兴趣,只专门跟大厨师学做菜。跟人家约定了一個月的時間,能学到多少便是多少。刀花,选材,用料,做法,工序,火候,一道道厨房裡的技艺,不求登峰造极,但愿能熟能生巧。想要炉火纯青,那得以后慢慢来。
最爱弄的是白切鸡。特一大厨传授的白切鸡的做法是水煮开以后停火,把光鸡浸在开水裡浸熟,不懂得人看见骨头有血不敢吃,其实皮肉全熟了,保持了鸡的原味,吃的时候才加姜、盐等配料。据大厨說“清平鸡”是白切鸡中的佼佼者,被称为“广州第一鸡”。它只用白卤水浸制,不加任何配料,但皮爽肉滑洁白清香,“骨都有味”。
周平的嘴巴比较容易打发,基本上属于能吃饱的全是好吃的。林翔宇這小子的嘴巴则要叼的多,不管什么菜,到了他嘴裡都能品头论足一番。他对味道沒什么特别的讲究,无论是哪個菜系,只要做的地道,他都会夸赞一番。味道稍差,這小子立刻就能吃出来。
這就有点不大像科处级家庭出来的孩子的品味了。時間稍长,彼此更熟悉,說话无所顾忌。李牧野出于好奇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林翔宇他爸爸是国宾馆采购科的科长。狗尿苔不起眼,长金銮殿上了。领导人沒吃到嘴的菜,他爸爸都吃過。而周平他们家就是做高端食材生意的,在福建和旅大都有养殖珍惜海产的基地。
十一月的海上名城,天渐渐转凉,人们已经换上长袖,穿上外套。
李牧野穿一件皱巴巴的长袖衬衫,与季节不大合拍的半高裤子,趿拉着一双拖鞋,提着個袋子从市场走出来。多日不打理的头发有点乱,看上去整個人略显颓废。
读书,学厨,不修边幅,默默等待的日子,大隐于市。
快要走进小区的时候听到身后有汽车发动机声在逐渐接近,回头就看到了孟凡冰驾驶的银灰色宝马车。稍感意外的是還有一個跟她同行的人,竟是何晓琪。
“李牧野。”孟凡冰放下车窗,探出头叫道。
李牧野停下脚步,安静的站在人行道上冲她微笑了一下,道:“多日不见,你還好嗎?”
孟凡冰道:“我好不好的你還在乎嗎?”
李牧野低下头,道:“那要看怎么不好了。”
孟凡冰道:“知道你为了保护我,宁肯给那俩混蛋当老妈子,也不肯住我那裡,你說我能好得了嗎?”
“這事儿沒你想的那么复杂和高尚。”李牧野断然否决了她的自我臆测,道:“我就是喜歡做饭。”“你就想這么一直颓废下去嗎?”孟凡冰一副知情人的口吻:“我知道你在俄罗斯那边的生意失败,受的打击很大,可做生意這种事哪有包赚不赔的?你不能因为一次打击就放逐自我吧?”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虽然我沒办法接受你的贫穷,甚至曾经背叛過你我的感情,可在我心裡,你李牧野依然是风摧不垮,雨雪压不弯的堂堂汉子。”“得,你快别给我戴帽子了。”李牧野笑道:“我就是,做做饭,這样的日子对我来說就挺好,那哥俩也沒收我房租,還過得去。”
何晓琪从车上下来,不客气的对孟凡冰說:“就這废物让你牵肠挂肚的?”
孟凡冰微微皱眉:“你不要這么說他。”
何晓琪沒有理会,转而来到李牧野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不屑的:“男人不怕沒出息,就怕沒志气,对你這种软饭客我是最了解的,长的倒是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绣花枕头样子货,上次提醒你当心被丢到江裡喂螃蟹,原来還是高看了你,就你這怂样子,根本不值得本小姐跟你计较。”
李牧野微笑不变,眼神有点坏,看着她,道:“小姑娘讲话還是要厚道些,我可沒抱你孩子下井。”
啊哟,要死了你。“何晓琪着恼叫道:“你說谁有孩子了?人家還沒嫁人,哪来的孩子?”竟抡起手上包包冲着李牧野发起飙来。李牧野自然不会跟她计较,只是不慌不忙向后躲避。
孟凡冰眼看要糟糕,赶忙下车来横在二人当中,一個劲儿的劝:“哎呀,小琪,你就别跟他這沒有文化的人计较啦,這個人就是這样的,茅坑裡的石头,又臭又硬,我从小学就认识他了,說话一直是這么不中听,你可是堂堂何家大小姐,追着個男人打成什么样子,大人有大量,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算了吧。”
何晓琪怒容稍霁,喘着粗气,瞪着李牧野,道:“不知死活!”转而对孟凡冰說道:“今天就给小冰姐姐一個面子,我可是忍了好大一口气,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对我啦。”
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味儿?
李牧野瞧了瞧孟凡冰,笑问:“什么情况?”
孟凡冰稍微有些尴尬,摆手道:“你别问了,反正跟你沒什么关系,总之你以后說话注意些,這裡可是大上海,不是咱们老家煤城,你也不是那個曾经称霸两條街的痞子头儿,在這個地方,就算是條龙,不得志的时候也得盘着。”
李牧野道:“你倒還真瞧得起我。”
何晓琪不耐烦的拉孟凡冰上车,道:“還跟他费什么话,你看他這個怂样子,哪裡值得你這么低眉顺眼的?”
车几乎停在小区门口,這时候后面又上来几辆车,其中一辆奥迪已经多次鸣笛提示她们让路。孟凡冰赶忙上车准备离开。這时候,那辆奥迪车却又连续按了几下喇叭。何晓琪心气不顺,冲着那辆车的驾驶人用本地口音喝骂了几句。
对方也不是善茬儿,果断下车還以颜色。何晓琪一肚子不顺畅全招呼到這個壮年男子身上了。這家伙被骂急了,突然奔着何晓琪阔步奔来,看样子是想动手打人。
孟凡冰勇敢的冲到何晓琪身前阻挡。那個人還沒失去理智,看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就站住了,只是嘴巴上還不依不饶的警告何晓琪不要太嚣张。挡路本来就不对了,還骂人,也难怪這哥们儿被气急了。对方已经停下了恶意举动,反而是何晓琪动了真怒,任凭孟凡冰怎么劝說都不肯罢休。
正自争执不休时,马路后面急速驶来一辆商务车,径直开到了逆向车道上,迅速停在当场。车门一开,从裡边冲出几個如狼似虎的大汉,二话不說,冲上来便把奥迪车驾驶者打倒在地。
這一下来势汹汹,开奥迪的這哥们儿完全被打懵了,毫无挣扎余地,顷刻间便被打的满脸是血。双手抱头,痛苦的惨叫着求饶。何晓琪叉着腰,一边骂一边指挥這伙打人者继续打。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那人惨叫哀嚎的声音却越来越弱。
李牧野看一眼孟凡冰,她面无表情坐进车裡,显然是想置身于事外。冲着何锟铻的面子,也不能眼瞅着她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终于叹了口气,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到了何晓琪身边,随手从袋子裡取出一只大闸蟹,挽住何晓琪,懒洋洋的說道:“都停手吧,再不停手你们家大小姐就要喂螃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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