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顺心
笼子裡的袁成德指着何锟铻笑着說:“你說,到底咱们俩谁在笼子裡?”
李牧野蹲在笼子旁边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读书想事情啊。”袁成德道:“太多事需要想明白啦,只好在笼子裡慢慢想,不然的话就要管不住自己了。”
“读书?”李牧野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笼子。
“对啊。”袁成德一指自己的脑袋,道:“好多好多书,全都在這裡呢。”
“佩服。”李牧野问道:“那你现在想明白沒有?”
“沒有,永远也想不明白。”袁成德道:“不過沒关系,那就想到死,澄空老和尚不就把自己想死了嗎?”
何锟铻沒好气的:“大师是被你给說死的。”
袁成德不服气道:“他心中无魔障,怎么会被我說死?他利用我欺世盗名,最后迫不得已,宁愿坐化圆寂来保全佛门禅林的清净名声,也算大勇之士了。”說到這裡顿住,叹了口气,道:“不管怎样,他也算是光明纯净之人,可惜了。”
何锟铻道:“大师收留你一场,就算私德有亏,最后也总算用生命洗刷了,你难道還不能原谅他嗎?”
“我都沒怨恨過他,又何来原谅的說法?”袁成德蹲在笼子裡,认真的說道:“外面是個臭气熏天的大笼子,我用這個小笼子把自己跟外面隔起来,你說我這個主意棒不棒?”他看着李牧野說道:“我們說的老和尚逃不出外面的笼子,所以把自己给搞死掉了,可他要是肯跟我一样钻进笼子了過活,你說他還会不会死掉?”
“不会。”李牧野道:“但這种自由的方式却不是谁都能享受的,比如我就不成,估计何老哥也够呛。”
袁成德咧嘴笑了起来,道:“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了,何锟铻准备把我和他女儿都托付给你对不对?”
李牧野道:“還沒到那一步,但他的确有這個意思。”
袁成德看了看何锟铻,道:“你看来是不愿意跟我一样了。”
何锟铻摇头道:“我宁肯死了也绝不過一天你這样的日子。”
袁成德指了指脑袋,道:“這儿不空,身外越简单越好,你就是這儿太空了,才会有那么多不舍和不得之苦。”何锟铻道:“你难得清醒,我想請教你,除了跟你一样外,我還有沒有别的活路?”
袁成德道:“千古艰难惟一死,一死百了。”
這算什么主意?舍得死的话還用找你帮忙出谋划策?估计高人并非這個意思。
李牧野想到了假死,道:“何老兄恐怕舍不得,而且也未必能蒙混過关,并且目前的局势還沒有到那個地步。”
袁成德道:“不死還不疯,那就只能做困兽之斗了。”
何锟铻道:“就怕斗不過人家啊。”
“你当然沒可能斗得過。”袁成德一指李牧野,道:“不然你也不会把他带到這裡来。”
高人果然有高明之处。
李牧野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到這裡?”
袁成德又一指何锟铻,道:“他在笼子裡的日子不好過,却又舍不得破釜沉舟做困兽之斗,便想做一只鸟儿飞出笼子去,可又不放心那些坛坛罐罐和重要的亲人,于是就想在飞走前做一些交代。”
李牧野问道:“你觉得他有机会成功嗎?”
袁成德看着李牧野道:“這是转嫁之法,他成功了你就倒霉了,如果你肯接受,就說明你一定是個很有实力的人。”
李牧野道:“我的确曾经拥有很多财富,但现在都已经不属于我了,严格来說,我手裡能直接掌控的资源非常有限。”
“间接掌控有时候比直接還厉害也更安全。”
“這就是你跟他不同的地方。”袁成德指了指何锟铻,又道:“你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才沒有让那些身外之物成为你的累赘,而他就是因为沒有這個魄力才一步步沦落到今天這個境地的。”
何锟铻叹了口气,道:“我现在也后悔沒有早听你的,当初建设锟铻大厦的时候就应该同意白雪注资。”他說着又沉沉的发出一声叹息,又道:“那個时候我在贵金属行业裡刚暂露头脚,正是意气风发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不希望自家的企业被她们渗透的太深,一时糊涂啊!”
李牧野道:“离开钱和权利的滋味并不好受,你当初的選擇很难說就是错的,而我现在的做法也未必就是正确的。”袁成德道:“时也运也。”又道:“人心隔肚皮,你的玩法比何锟铻的要难多了,他是不舍难保不失,你是舍而不失,比较而言,他的财产是关键,财去人便安乐,而你本人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自身一定要非常强大才行呀。”
何锟铻道:“我這位李兄弟身手非常厉害。”
袁成德道:“我想也是這样,這位李先生现如今如日方中,地位稳如泰山,权谋智力,体力手段都不是你何锟铻能比的,所以你才会打算把你身上的负担转嫁给他。”
李牧野道:“金源正何集团在冶金业和贵金属销售行业已经形成完备的产业链,在商业地产领域裡也有很好的基础,对我来說不仅仅是负担,也可能是一個强大的助力。”
袁成德道:“這是個非常危险的游戏,而你也太聪明了,我指导不了你什么。”
何锟铻說:“大方向我已经有了决断,差的是细节。”
袁成德道:“细节无外乎人心算计缜密与否,你之前计算不過你的对手,现在也不大可能逃出人家的掌握,除非你有办法让她们对你網开一面。”
何锟铻道:“我若能舍弃财富自然无妨,可我刀头舔血打拼半生别无所获,就只有這份家业和一個女儿,只希望能把家业交给女儿,又岂能甘心交给他们?”
袁成德道:“你怕你女儿承担不起?”
何锟铻道:“虽然我心有方略,却還是想請你帮忙谋划一番,今天特意把李兄弟請来与你见面,三头会面,开诚布公,彼此坦诚相见,商量出一個彼此都放心的法子来。”
袁成德转而对李牧野說:“劳心者治于人,你跟何锟铻是不同的,帮你谋划事情,就好像谋士遇孟德,太费心力不說還容易多說多错,如果我有什么說错的地方,你姑妄听之好了。”
李牧野此刻已经完全认可這個高人的身份,含笑道:“您客气,我洗耳恭听。”
“首先我想知道的是你要的是什么?”袁成德道:“何锟铻当初要的是上岸洗白,现在要的是能把家业传给自己的女儿,你呢?你這個年纪白手起家能有今天想来要经历比他更多风险才有可能,你做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当初是为一個女人。”李牧野坦诚道:“如今說不好为什么了,我這個人不想出什么大名,也不太在乎赚到多少钱。”
“你是一個经常会感情用事的人,但同时又是個充满理性和睿智的矛盾体。”袁成德道:“好坏对错在你心裡有一個单独的标准,這一点上任何人都给不了你指导,我只能說你活着是为了身上的情感牵绊,家,国,爱人,兄弟,恩仇,无论哪個方面都可能随时影响你的人生轨迹,所以,我总结你活着就是为了顺心意。”
“总结的好!”李牧野赞道:“就冲你這几句话,今天我就沒白来。”
一直以来小野哥都不算是一個胸怀大志的枭雄人物。曾几何时,娜娜就是唯一的人生目标。但如今,娜娜已经今非昔比,這段感情也不再是自己奋斗的唯一理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李牧野其实是有過迷惘的。袁成德說的很对,笑把名利做浮云,来去自如一顺心,還有什么比這样的状态更洒脱的?
“多谢认可。”袁成德道:“得你這一句夸赞,要比何锟铻夸百句還提神。”這话是在暗讽何锟铻是個傻子好忽悠,得到他认可易如反掌沒什么好得意的意思。
何锟铻道:“你就别损我了,难得你清醒一回,有什么法子能保证我可以安心离开的就快别藏着了。”
袁成德道:“最好的办法你早就想到了,我能做到的只是帮你实现而已,我想李先生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如果相同的問題是李先生来问我,那我就只有四個字相赠:尾大不掉!”
何锟铻看了看李牧野,又看看袁成德,二人正相视一笑,那是英雄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显然都已经彼此心中有数。只有他自己一脸懵逼的问道:“到底什么意思呀?”
袁成德呵呵笑道:“恭喜你啦,要当老丈人了。”
何锟铻恍然大悟,惊喜交加看着李牧野,道:“這么說你是同意跟晓琪结婚了?”
李牧野道:“何晓琪是個好女孩儿,年轻貌美,還有几十亿家产做陪嫁,這事儿对我這個二婚男来說其实是高攀了的,如果她沒有意见,我就沒問題。”
何锟铻惊喜中带着不解:“你怎么就忽然同意了呢?”
“很简单,娶你闺女顺了袁先生的心意,也顺了我心意,当然,也合你们父女的心意。”李牧野道:“袁先生欠你的恩,我来替他還,今后他的事情不必你再操心。”
袁成德道:“何锟铻,你救我一命,如今我帮你解决了心头最难的一道题,按照這個算法咱们今后各不相欠了,可是咱们不能只算恩情不算义气,我装疯扮傻這些年,无情无义的人见多了,也就你老何曾经拿我当高人来供奉,住笼子是我自愿的,跟你沒关系,這些年尽管只是对待一個疯子,一天三顿伺候却从来沒马虎過,管吃管暖還管拉撒的事情,一晃儿十来年,這就不只是恩的事儿了。”
何锟铻道:“這也是咱们的缘分,跟你疯不疯沒关系,我原就沒指望你报答什么。”
袁成德道:“我知道你心裡头其实還有顾忌,最怕就是李先生背信弃义,利用了你的资源后便会抛弃你女儿,說实话,我心裡对此也毫无把握,不過当着李先生的面,我可以向你保证,真到了那一天我若不死一定再保你女儿十年富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