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争我也争
李牧野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周平住的那所房子裡,当时她提前一天来到上海,刚下飞机。李牧野急匆匆从京城赶回来正在进行大扫除。阴差阳错,本不该提早相遇的两個人撞到了一起。
当时她问:“你是谁?”不等李牧野回答便又问:“周平死哪去了?”
李牧野老实的回答:“我是李牧野。”然后又說:“周平這個時間应该在拳馆练拳。”反问:“請问你是不是周静小姐?”
周静用标准的北方口音,面带不悦的說道:“我是周静,不是什么小姐。”
這不能算是一次愉快的偶遇。周静的眼裡根本沒把這個开小酒馆的男人放进去。而李牧野虽然貌似宽容豁达,骨子裡其实比谁都骄傲,自然也不会对這個周大小姐有什么好印象。
三言两语就谈崩了。周平赶回家的时候,俩人已经不欢而散。周平只好厚着脸皮左右相劝,又做东請了一顿饭,好說歹說才把李牧野之前交给他采买食材的任务完成。
周静来這裡不是为了做生意的。一家小饭馆的生意对她来說微不足道。人家爱理不理,李牧野自然也不会用热脸去贴冷屁股,所以谈妥了供货條件以后就再沒联络過。
李牧野坐在椅子上沉思不语,店裡鸦雀无声,只有并排四個炉子各坐了一口白皮铁锅在上面,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一锅熏酱驴肉,一锅卤煮牛杂,一锅专门调白切鸡的老汤,還有一锅麻辣飘香的牛腩汤。
老崔显然从李牧野担忧的神情中意识到了什么,懊恼的一跺脚,自告奋勇:“我去把那伙人赶走。”說罢,丢下送饭的箱子转身撒腿就跑。
這傻老外最近武俠电视剧看多了,古道热肠起来恨不得他就是乔大侠。李牧野怕他坏事,赶忙吩咐俩丫头看店,拔腿追上去。
医院急诊大楼,一楼的处置室裡。
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位,打着赤膊,脑袋身上包扎的像個木乃伊。一群男性家属围在這人周围,這伙人堵在值班医生办公室门口,两名保安挡在那裡,双方争执不下,外围很多病患和家属在围观,還有两個治安民警抱着膀子看着,时不时喊一句,申述可以,动手打人可不行。
老崔穿了一件写着娜年滋味字样的工作服,一堵墙似的撞进人群中。引来围观者一阵骚动不满,侧目一看,是個金发碧眼的老外,身形强壮的不像個人类,不禁人人噤若寒蝉。
李牧野紧跟過来,在老崔冲上去之前拦住了他。看了一眼场间的情形,周静果然也在,正坐在角落的长凳上低头摆弄手机,仿佛裡边正在发生的争执跟她毫无牵扯。李牧野眼珠一转,按着老崔的头悄声吩咐道:“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让你打哪個你就打哪個,注意分寸不要把事情闹大。”
“你们两個走狗给我滚开,让那個值班医生出来跟我們說话。”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舌尖带刺冲着保安叫道:“我弟弟就是被人打伤,缝几针就好了的,她却非要让我們做那么多检查,搞来搞去也沒发现什么别的問題,最后還是缝针了事,這样也就算了,可她那针缝的太粗心,把一根弯弯的针搞到我弟弟肚子裡头了,這么严重的错误還不许人說了嗎?”
一個小护士从屋子裡冲出来,叫道:“你别含血喷人,张医生给你弟弟缝合的时候我們都看着呢,她的技术有目共睹,根本不可能落下什么东西,况且每一根手术用针都有记录可查,你们想要诬赖她也得事先做好功课。”中年人被抢白了一番,顿时勃然大怒,转而对众人叫道:“都看见了吧,這就是医院对待病患的态度,這叫什么?店大欺客呀,道理全在他们手裡,怎么說都有理,咱们這些患者就只有听着的份儿。”
医患矛盾是一個复杂的社会现象,医疗资源不足,配给不均衡,一线医生劳动强度大,容易一肚子火气,病患就医难,照样心焦气躁;再加上医疗体系裡诸多弊端被传的三人成虎,以及就诊用药各個环节的地透明度和高权威性;种种因素凑在了一起,只要稍有挑拨,医患矛盾就很容易爆发。
看热闹的都是不怕事儿大的。中年人這么一喊,果然引来许多回应者。中年人趁着這股气势,忽然来到病床前,将木乃伊身上的绷带解开,露出一條触目惊心的刀疤来,指着一点隆起的部位给众人看,大声道:“都来看看,這就是那個医生丢在我弟弟身体裡的钩子,铁证如山還要狡辩,明明沒有多大問題,偏要东查西看的浪费我們的钞票,最后却搞出這么大的口子,你们說說這样的医生该不该让她滚蛋?”
人群中有個人愤然附和道:“让她滚蛋!”
群情激奋,鼓噪起来,两名民警却似乎见惯不怪,已然无动于衷。中年人越发大胆,手臂一挥,开始试图推开两名保安。這时候李牧野注意到中年人在开始进一步动作之前往周静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眼。
周静放下了手机,翘起的二郎腿换了另一边,然后又低头继续玩手机了。
中年人似乎得到某個指令,举动更加直接,推搡着两個保安,硬生生带人挤到了门口。
李牧野转而把老崔拉低,贴耳說道:“喊他们的口号,打他们的人,堵住那道门,不准放一個进去。”
“算上我一個。”老崔领命,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吼,一個跨步就来到门口,正有两個医闹想要踹门,被老崔一手一個拎着衣领子丢到一旁。他堵在门口大喊道:“不就是让她赔钱嗎?我来帮你们要,你们谁也别跟我抢,谁想跟我抢就冲着我這拳头說话!”說着,挥手一拳砸在墙壁上,轰隆一声,竟把墙裡空心砖砸碎了一块,露出個大窟窿。
這家伙金发碧眼,比狗熊還壮实,一拳之威简直匪夷所思,穿了一件不大合身的跑堂伙计的褂子,看起来滑稽又吓人。众人包括几個医闹都被他气势震慑,吓的說不出话来。直勾勾瞅着這位,均在想,這老外是唱的哪一出?汉语說的倒是不错,就是這立场让人闹不明白。
李牧野趁着這個机会施施然走到周静身边的空位上坐下,道:“這么巧,在這儿都能遇到你。”
周静显然沒想到会在這裡碰见熟人,先吃了一惊,抬头一看是李牧野,轻轻嗯了一声,道:“原来是你,干什么,来這裡给人送餐嗎?”說话间,她已经注意到值班室门前的情况。微微皱了皱眉。
“得饶人处且饶人。”李牧野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你跟這儿胡說八道什么呢?”周静的神情厌弃又带一点讶异,看了李牧野一眼,道:“哎,你离我這么近做什么?咱们還沒熟悉到促膝谈心的地步吧?”
李牧野目不转睛看着她,一动不动,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别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她沒有主动去伤害你,不管你想要什么,凭自己的魅力去争取,凭你好模好样的未必沒有机会,本沒必要做這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哎,我說你别太過分了啊。”周静彻底恼了,指着李牧野的鼻尖說道:“我跟你很熟嗎?你凭什么跑過来跟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话?周平跟你是朋友,我可不是!”
“刘麒。”李牧野道:“我知道你是为一個叫刘麒的男人来找她麻烦的,现在收手我看在周平的面子上還可以让你全身而退,如果你一意孤行,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不留情面你又能如何?”周静也是见過风浪的,不服气的說道。
“找几個职业医闹给她添点恶心不算什么大事,闹好了能把她逼走,闹不好最多也就花几個钱摆平,可如果闹出什么意外,把事情搞大了可就不是那么好玩儿的了。”李牧野寒声道:“你也看到了,我那毛子兄弟手上可沒什么轻重。”
“行,算你狠。”周静收起手机,站起身来,道:“今儿就给你個面子,她赖着不走我也懒得跟她计较,可你既然敢多管我的闲事,就沒這么容易過去了,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刘麒的事情的,我也不管你为什么要保护裡边那個人,总之,你得罪我了,在餐饮界你敢得罪我,我就敢让你的店开不下去。”
李牧野存心把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故意跟她顶牛道:“老子還就不信這個邪,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的饭馆开不下去的,他嗎的,把你狂的,女人沒個女人样子,要不是看你是女的,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
“李牧野!”周静抿嘴怒瞪着眼前的男人,咬牙切齿道:“你好样的,咱们走着瞧。”說完,转身便走。擦肩而過的时候对准李牧野的脚狠狠踩上去。李牧野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趁她落足的瞬间巧妙的一勾,反而把她弄了個大趔趄。顺势一捞把她挽住不倒,取笑道:“周小姐,這是想跟我跳舞呢還是想练武?”
“姓李的,你给我记好了,這事儿沒完!”周静狼狈的挣扎站稳,指着李牧野的鼻尖,隔空连点数下,终于撂下這句狠话后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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