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仍然自由自我
李牧野现在的背后,几乎是一個国家。可這种滋味却并不好受。
强者自强不息。
不管是如老金那般抛头颅洒热血当一個英雄,還是只做一個唯利是图的无耻混蛋,命运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裡好些。
所以,李牧野反感的不是楚秦川的說教,而是他们咄咄逼人一定要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的做法。
傲气是后天养成的,傲骨却是天生的。
李牧野从来不是一個虚荣的人,接人待物几乎沒什么傲气。但就算是少年时期浪迹江湖的那段日子裡,也依然保持着自我独立的思维。如今长大成人,要怎么活,他心裡头有数,更不需要任何人指导。
“毫无疑问,我会做一個于国于家于人都有用的人,至于怎么用却是我自己的問題。”李牧野决然說道:“不妨跟您直言,不管您怎么给我洗脑,我永远也不会成为金度勋那样的人物。”
楚秦川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明白了。”說着,从衣兜裡取出一张纸递了過来,道:“记住裡面的內容后就烧掉。”
李牧野接過来迅速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句话,萨哈共和国,雅库茨克市,额尔金矿业公司,阿纳萨耶夫。
“什么意思?”李牧野心中一动,难道這就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楚秦川道:“我只负责传递消息,至于這纸條上的具体內容,需要你自己慢慢了解去。”
“你知道什么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嗎?”李牧野沒好气的說道。
楚秦川摇摇头,道:“接下来,我要留在莫斯科工作,帮你处理好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关系和人,纸條上的內容是你自己的問題,我能告诉你的都已经跟你說過了。”
李牧野一怔,道:“意思就是我得自己跑一趟远东?”
楚秦川道:“对你来說,這可是一個发大财的机会。”
“這马上就要春耕了,另外我在基辅那边新弄的公司也即将开业,你们却要我横跨一万公裡去到這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连做什么都不說清楚,你觉着我会接受?”
楚秦川道:“你必须接受,除非你不想再见到李牧原了。”李牧野不說话了,等待了這么久,终于再次听到了与姐姐有关的消息。之前旁敲侧击的打探過几次都未果,后来就沒再问起這事儿。不问并不等于不想知道,只是不愿意让人家知道自己是多么迫切的想知道罢了。
楚秦川丢出這個消息,像一枚炸弹在李牧野的脑子裡爆发,在听到李牧原三個字的瞬间,一切拒绝的借口都只能吞到肚子裡。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說道:“我非常不喜歡你们的工作方式。”
楚秦川面无表情:“我也不喜歡,但我們都有各自的无奈,有时为了理想的结果,只好用一些为人不齿的手段。”
“我需要確認關於李牧原的消息。”
“我只知道她就在雅库茨克,其他事情一概不知。”楚秦川道:“顺便提醒你一句,我就是负责传递消息,至于那边你去不去,我无权强求。”
可以去,也可以不去。貌似两個選擇,但在李牧野的心裡,其实只有一條路可走。
“我走了,莫斯科這边怎么办?”
“管理农场你不如白鹏在行,基辅那边有安德烈,接下来我会继续留在莫斯科替你看家,同时负责联络各方,你已经掌握了轮胎帮,他们在矿业管理方面是有些经验的。”
“为什么会选中我?”李牧野忽然问了一個跟当下话题无关的問題。
楚秦川沉吟了一下,道:“這是一個复杂的問題,需要你自己慢慢去了解,我能告诉你的只有這些。”
李牧野和老崔搭乘古尔诺夫留下的私人飞机来到雅库茨克,直接住进了额尔金矿业公司总部。
雅库特共和国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的一個自治共和国,面积有三百多万平方公裡,是俄罗斯联邦境内最大的行政区。人口大约一百万,雅库茨克是它的首府。
沒来之前,李牧野做了一些功课。
雅库茨克是一座建在坚如岩石的永久冻土上面的城市,城市表面是
.2米厚活动土层,冬冻夏融,所以木桩必须深深扎入活动土层之下,将房屋建在离地
米的桩上,以免土地溶融,毁了建筑物。自来水管也铺在路面,以免一冻一融而破裂;還要一路设加热站。严防水在管内冻结。门窗要设3层-4层,防止冷气侵入。据說,在這裡冬天人呼出的气可听到立即变成冰碴的声音,鱼从河裡捞上来即如石头之硬,小鱼可当冰棍来吃;汽车轮胎走不多久就颠裂了,钢铁如冰一样的脆而易折,人造革鞋底在户外十几分钟破裂,尸体埋在活动土层以下永不腐烂,几万年前的猛犸尸体出土时新鲜如初。
额尔金矿业公司是农工银行在独联体初期收购的一家企业,拥有完备的开采手续和相当大面积的矿山储备,目前正在开采经营的有三座小金矿和雅库茨克地区第三大的锡矿。因为自然條件太恶劣,绝大多数拿到许可的矿山都被荒置着。
阿纳萨耶夫是雅库茨克城裡的一個贸易商。
這就是目前所掌握的全部情况。
额尔金矿业公司的总经理叫索伦,是個雅库特族。李牧野把他叫做一個黑头发蓝眼睛矮鼻子的杂种。如果他的态度沒那么倨傲,李牧野倒是不介意称呼他为混血。
這王八蛋在李牧野到来的第一天便摆出一张欠揍的臭脸。尽管作为农工银行的董事会主席,李牧野可以随时把他解雇,但這厮却丝毫沒有身为雇员的觉悟和谦卑。第一天见面便鼻孔朝天,想给李牧野一個下马威。如果不是老崔那昂藏伟岸的身躯横在前头,這王八蛋都敢拒绝李牧野住进额尔金矿业的总部大楼。
所以会這样,其实是有它独特的歷史渊源的。
作为远东地区的中心级别城市,這裡也自然少不了中国人的身影。
在雅库茨克的“中国市场”裡沒有暖气,中国商贩只好穿上两件羽绒服,在皮靴外面再套一层毡子。对此,连俄罗斯媒体也說,远东的俄罗斯人几乎天天喝酒、怕苦怕累,但很多中国人在生活條件非常艰苦的情况下每天工作
3個小时以上。他们虽然能在经济上获益,但由于种种原因,有时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身为当地人当中的上等人,這個索伦已经养成了习惯性歧视华人的臭毛病。在他看来,即便是李牧野是他的老板,到了這块土地上,也只能听凭他的摆布。
李牧野当然不会惯着他這個毛病。
彼得洛维奇奉命带了五十名轮胎帮成员也来到這边,李牧野在城裡买下一座矿工俱乐部把他们安顿下来。這鬼地方條件如此恶劣,房价反而不便宜,据說在俄罗斯城市房价排名榜上只比莫斯科低,甚至還比有副都美誉的圣彼得堡略高。
一切都是值得的。五十名荷枪实弹,毕恭毕敬,拥有当地人认可的所谓最高贵血统的俄罗斯族彪形大汉的到来,什么都不必說,只往李牧野身后那么一站,就让索伦這杂种改变了鼻孔朝向。几乎是瞬间便学会了尊重和敬畏。
当地治安极差,前苏联解体后,雅库特共和国成了自治区域,从上到下的领导换了個遍。现在的政府领导都是从富有的商人中选出来的,警察是雇佣来的,几乎毫无责任心和荣誉感可言。這裡只需要面包和伏特加,不需要法律。
阿纳萨耶夫是這座人口不過三十万的城市裡的名人。用索伦的话說,這厮是個十足的奸商。让人恨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因为他的经营范围几乎涵盖了雅库茨克的各行各业,衣食住行,电力能源,几乎沒有什么买卖是他沒插手的。他沒有選擇从政,但萨哈共和国境内所有的政客都跟他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时值三月,這鬼地方依然冷的惊人。
大街上行人寥寥,老崔驾驶着骑士十五世越野车行驶在路上,李牧野透過窗户向外看着。城中唯一的室内花园酒店矗立在路旁,面积巨大,门庭宽阔。正是晚上八点钟,业余生活相对匮乏的季节裡,满街幽暗宁静,唯有這裡却灯火通明,在街上就能听到裡边传出的欢歌笑语声。李牧野到现在也還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来到這裡,楚秦川讳莫如深說答案只能靠自己来寻找。那张纸上提到了這個名字,所以李牧野就来见這個人了。
索伦汇报說阿纳萨耶夫正在搞家族派对,院子裡停着十几辆车,其中一辆造型极其夸张的乌尼莫克越野车格外显眼。交通工具可谓是五花八门,甚至還栓了几匹大肚子矮马和头顶大树杈的驯鹿。
打着索伦的旗号,李牧野和老崔一起走进酒店的室内花园。
无烟煤的炉火烧的正旺,李牧野還是第一次见到這么大的篝火。在這样宽敞的地方,空调基本无用武之地。大功率通风系统保证了室内的空气新鲜。穿着兽皮制品的人们正围着篝火吃喝欢唱。
一個身着黑色笔挺西装,满头黑发的中年男子正侧身对着李牧野坐在一個角落裡,左手擎着酒杯,右手正在轻轻抚摸着沙发脚下蹲据的一头野兽的头顶。
那是一头跟琪琪格一样的大猫,从体型上看明显是雄性。
李牧野看過去的时候,那個人有所察觉,也转過头看了過来。看到這人的脸孔的瞬间,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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