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蛮荒梦想
石斧提在白无瑕手裡，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落下。
在這一瞬间，李牧野忽然感觉心头一颤，依稀竟有一個孩子的声音在自己脑海中响起：救命！
海沟深处，混沌原力借海水传播形成了一個隔离罩，李牧野身上一滴海水都沒沾。所以尽管已来不及冲上去阻止斧子落下，但他還能尝试发声阻止白无瑕的动作。
“住手！”李牧野以丹田力大声呼喊，希望白无瑕能够听到。
白无瑕站在巨妖身上，全身沐浴在白色光团中，她身上有一奇物叫避水珠，入水便会散出一层光罩护住持珠人。正是仗着這东西的奇效她才能在水中如履平川。听到李牧野的呼喊，她稍微迟疑了一下。李牧野趁這個机会终于及时来到她面前。
“哟，你怎么跑来啦？”她含笑看過来，四目相对，她眼中的冷酷消散了几分，竟似多了几分温柔之色，把举起的斧子慢慢落下，问道：“李牧野，你要干什么？”
李牧野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阻止她，那個孩子的声音在脑子裡只响了一次便再沒了动静，拿来做阻止她的理由显然不够說服力。稍微想了想，道：“我能干什么，不就是不想你继续作孽嘛。”
“你是真长能耐了，居然能从深潜器裡出来，身上還什么护身的宝物都不带，這一点连我都不敢轻易尝试呢。”白无瑕有点意外的打量着小野哥，又道：“這么着急赶過来，就只是怕我多造杀孽嗎？”
她瞧出小野哥是因为害怕她被巨妖伤到才一個人飞速赶来的。但她却不愿意說破，只想听到李牧野亲口說出仍然关心在意她的话。李牧野明白她的心思，却偏偏不愿当面承认，道：“你杀的人已经够多了，這海妖修行不易，過往与你又沒有什么因果牵扯，何必坏了它多年苦修。”
“妖個屁，這就是一外星生命体。”白无瑕心裡头对小野哥的回应有点失望，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笑道：“连妖丹都沒凝聚出来呢，算個哪门子的妖？”又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這么婆婆妈妈的了？”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李牧野诚挚的看着她說道。
白无瑕轻轻一笑，点头道：“想谈什么？随便谈，我听着呢。”
李牧野想了想，道：“骨子裡，我其实一直都不算是個杀伐果断的江湖枭雄。”
“如果你是那种人，我們也不会有今天。”白无瑕道：“认识你這么久，其实你跟最初时候比起来沒多大变化，你這人呀，有修罗手段，沒有修罗心性，想坏也坏不到哪去，待人好起来却是连命都能豁出去，要不是這样，我也不会寄情于你。”
李牧野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不仅心性相通，還曾同病相怜，我不希望看着你這么一條道走到黑，最后堕落成人类公敌。”
“嗨，你這么說，算不算是還关心我在意我？”白无瑕凑的更近，咄咄逼人问道。
“你要說算，那就算吧。”李牧野往后躲了躲，正色道：“其实我還真在乎你害死了多少人，从始至终，我真正在乎的都是你会因为那些事，有可能承担什么样的后果。”“這话說的我爱听。”白无瑕用手裡的石斧轻轻点了点脚下巨妖的身躯，這庞然大物身上的白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她提起石斧，道：“若是瞧在你的面子上，饶了谁都成，不過李牧野，我得把话跟你說清楚，我這么做不是因为我认为自己错了，這仅仅是因为我喜歡你在意你的感受。”
“你用活人溶解炼药，還觉着自己做对了？”李牧野有些恼火的问道。
白无瑕昂着头，道：“准确的說法是我命人把我的敌人溶解炼药，与我为敌的人，我不杀他们，难道等着他们来杀我？”
“那些人怎么可能杀得了你？”李牧野道：“你這么干下去，等于是要摧毁整個西方社会的文明体系，他们迟早容不下你对你群起而攻之。”
“真有意思。”白无瑕嘻嘻笑道：“看着你替我着急，我這心情好多了。”顿了顿，又道：“你呀，再怎么恼我恨我，心裡头都始终装着我，而我呢，在這世上，就只有你一個同类，至于其他人嘛，不跟我为敌的就算了，胆敢跟我作对的，我保证任何人都不会有好结果，不怕实话对你說，我炼制的新毒品正按照我理想的方式改变人类的基因，這是一件让我想一想就无比兴奋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停下来的。”
她說的轻松，平淡的语气裡却透着一股子漠视众生的狠劲儿。
“你要改变人类的基因？”李牧野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对，去掉那些沒有用的部分，保留优秀强大的部分。”白无瑕又把脸儿凑近看着小野哥，道：“你一定想质问我，把人都变成沒脑子只知道遵循身体本能生活的行尸走肉，算哪门子的去芜存菁？”
“得，我要說的话你全都替我說了，那您就接着回答吧。”李牧野故作自然的回应道。
“這么跟你說吧，人类要是沒有觉醒那么多智慧，就不会创造出现在的文明世界，如果是這样，那现在的世界该是什么样子？”白无瑕自问自答道：“我想该是個蛮荒世界吧，李牧野，你不觉得那样挺不错的嗎？”
“疯婆子！”李牧野這回明白她究竟要做什么了，這虎娘们儿等于是要重启人类文明啊。
白无瑕哈哈大笑，道：“施罗德弄那個什么转基因的东西，是想减少人口出生，最后由他制造的人工智能取代人类，這老家伙野心大的地球装不下，還打算把他创造的文明发展到外太空去，那個老巴顿呢，就一门心思的想要来一场世界大战，然后他好浑水摸鱼，在战火和绝望中装神弄鬼收集信仰，跟這俩老坏蛋比起来，我觉着自己算是温和派啦。”
“你们三個全都是疯子，丧心病狂，灭绝人性！”李牧野沒好气說道。
“更健康的体魄，更长久的生命，大家共同生活在一個快乐、自由、公平、无序的世界裡，沒有法律也沒有什么狗屁道德礼教，像野兽一样凭身体的本能参与到生存竞争中，這样的世界不比现在自取灭亡的所谓文明世界要好得多？”白无瑕用纤细素白的手指点着小野哥的鼻尖，继续說道：“别跟我說你不能理解我的想法，你对人性的了解甚至比我更深刻，所以你应该知道我其实是在阻止人类自取灭亡，天启王和鲛人族能够重启文明，凭什么轮到我就错了？”
李牧野竟有些哑口无言。不是不能理解，而是她這個道理对于小野哥這個自诩平庸的人来說，太過于高远虚无了。李牧野的想法是，人性贪婪不错，但并不意味着罪不可恕。而文明倒退的過程却注定不会是和平顺利的。会有很多人为了白无瑕的這個愿望死去，活下来的人也难說就是自由幸福的。作为這個族群的個体，谁都沒有权力替其他人做决定。
世界在发展，文明在进化。最终会走向何方，现在就下结论還为时過早。
“错的不只是你，你這想法从天启王和鲛人族的祖先那裡就已经错了。”李牧野道：“這是我個人的理解，接受与否随便你，我觉得人类文明应该继续发展下去，毁灭和重启都不可取，通過战争和杀戮来消灭過剩人口的想法则更混蛋，科技文明发展下去，让更多的人对這個世界越来越了解，把選擇的权力交给每個人，无论是觉醒原力追求长生久视，還是追求真理探寻科学巅峰以科学的方式让人类文明升华进化。”“你這想法未免太理想化了。”白无瑕道：“不管是觉醒原力的修行之术，還是尖端科学神殿裡的一席之地，对所有人而言绝不可能做到机会均等，当一部分人先强大起来后，他们就会变得跟施罗德和巴顿一样，追求无上的权力，堵死下层人类攀登的路线，這就是人的本性决定的，古往今来历朝历代概莫如是。”
李牧野叹了口气，沒說什么，等着她继续說下去。
“白云堂历朝历代，一直在做造反的勾当。”白无瑕继续說道：“有成功也有失败，成功以后往往很快发现局面发展与我們的设想背道而驰，失败了就更不用說了，简直就是人类世界的灾难，事实证明，全人类整体进化，世界大同人人成圣是不可能的，与其如此，倒不如大家一起开倒车，退化到原始社会，遵循本能生活，說不定還能存在的更久些。”
李牧野道：“失败了就总结教训修正错误，你這做法比破罐子破摔還不靠谱。”
“算了吧，你說服不了我。”白无瑕耸了耸肩膀，道：“我大约也說服不了你，咱们不是還打着一個赌呢，那就看看谁能赢吧，你要是赢了我就听你的，反過来，你就来墨西哥帮我，今后再不许跟我离心离德。”又道：“我知道李牧原那件事做的不好，为了弥补這個過错，我帮你把孩子们救了出来，现在黄飞虎就在克拉肯号上，你想捏死他报仇我也可以帮你。”
“打赌沒問題，但我想知道這成败的标准。”
“简单，你干掉黄飞虎，挫败施罗德和巴顿想要从归墟中得到神级文明启示的企图，就算你成功了。”白无瑕道：“若是你做不到這几点，便等于失败，最后就是再看看失败以后你所信任的那些人会怎么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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