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王有财
“希望如此,最近你们村子裡可有什么人来?”
“沒有,之前村长的考虑就跟您猜测的一样,他不敢派人去大城裡請高手武夫。怕牵累到村子裡的其他人。”张翠云想了片刻,开口說道。
就在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开口說道:“也不是,今天庄子裡来過一個人,王全安那老东西沒敢去大城裡請人,但他当年跑過江湖,在外面還是有不少信得過的朋友的,白天的时候他就差了王大富去刀口观請人。”
“傍晚的时候就来了一個年轻人,不過他沒来多久,也沒从我們這边過,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他是被王全安赶走的,据說来的人跟他要請的人不是同一個,被他赶出了庄子。”
“来的那個人长什么样子?”
黑雾涌动,冲着男人的一边重新凝聚出人脸,开口问道。
男人脸色一白,看得出来他很害怕,“不知道,我沒看到,只听他们說,那人背着一個大大的葫芦,很显眼。”
黑影扭动,“就是同一個人。”
“想让你儿子活過来嗎?”
男人欲言又止,边上的张翠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原本想說的话也被压了回去,只能重重的点点头。“想!”
“天一亮,你就去做一件事!”
黑雾涌动,那嘴巴位置在动着,但张翠云却听不到他說了什么,汉子微皱着眉头,良久才点点头。
“虫祖放心,我這就去做。”
“好,只要此事办妥了,你家娃子明天夜裡就能活過来。”
张翠云喜极而泣,忙不迭的跪下磕头,嘴裡還念叨着‘感谢虫祖’之类的话。
黑影一闪,缩入血玉中,汉子忧心忡忡的爬上了床榻,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一双眸子盯着屋顶,却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個怂包,虫祖让你去做什么事情?”
“他沒让說。”
“那就谁都别說,把事情做好就行,還有你刚刚那是什么口气?你不想儿子活過来嗎?”
“我想,但是,這毕竟是我的庄子,我从小长大的庄子,他做的那些事情,你不也看见了嗎?我們這么做,我总是觉得……”
“你觉得怎样?你想觉得怎样?他是你的儿子,王武是你唯一的儿子,就算是用一個庄子的人命换他活過来,老娘也觉得值,大不了就换個庄子接着過日子。”
王有财有些生气,嘟囔了一句:“那是因为你是嫁過来的。”
“是又怎么样?我张翠云跟了你之后,有過過一天的好日子嗎?你把他们当亲人,他们照顾過你嗎?平日裡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你自己忘了,老娘可沒忘,当年你亲爹病倒在床上,你求了整個庄子的人,有人出手帮你了嗎?”
“你老娘怎么死的?被他们诬陷說偷了肉,那块肉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嗎?那是你老娘靠着自己的针线活,到大城裡换的,他们就觉得你王有财家裡穷,不配吃肉,吃上了肉,就是你们一家子偷人东西,他们给我們說话的机会了嗎?”
“你老娘一辈子干干净净,临老了被人诬陷說偷了东西,为了清白名声,自己投河去了,你王有财但凡有一点胆气,就不至于让人逼成這样,怂包。”
张翠云說完,也闭上了嘴,不再說话。
黑暗裡,王有财攥紧了拳头,眼裡多了丝血红。
是啊,這就是一個沒什么人情味的庄子,当年最好的朋友就是被他们吃了绝户,小小年纪就冻死在了庄子口,這群人,不值得同情,不值得被同情。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有财就收拾东西出了村子,披了兽皮,带上弓箭,刀口观他是知道的,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王庄的猎户之一,那地方虽然远了些,但也還在打猎范围圈内,他不是一次的见到過那個道观。
他的步伐极快,走进了丛林中,立马就感觉整個人都轻松了起来,仿佛只有在這山林之中,他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有时候,王有财会奇怪的想,如果自己将来死了,埋在山裡,是不是就彻底的得道了自由?
能够一直這么舒服的躺下去呢?
不需要看谁的嘴脸,也不需要在谁的呵斥中做事,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需要吃东西,人死后要吃东西嗎?应该不用吧。
他這么想着,脚步轻快,轻车熟路。
其实王有财的身形并不小,甚至還有些高大,在同庄的男人中,几乎沒有几個能跟他相比的,容貌也不差,就是日复日,年复年的劳作,肤色略黑而已,如果不是這么個條件,估计张翠云這老早就看不惯他性子的人,也不会一直跟着他。
但他的性子,是個正常人,都能从他那怕事的眼神裡看出来,王强中干都不足以形容他。
被人欺负甚至都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就算是村裡年纪不大的小孩,也敢用石头扔他,他是一個心智健全的正常人,不是傻子,更不是疯子,孩子面对他那样体形的人,不会去做這种事情,唯一解释就是大人们潜移默化的影响。
“啊!!!”
站在山顶,山风袭来,近日以来的折磨和压抑,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全数心酸委屈和悲愤涌上心头,這個大男人哭了,他冲着山林之间一声长啸,经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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