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转生蛊
這才是曹安感觉最可怕的地方,那所谓的‘虫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這等手段已经几乎通神,虽然知道自己想多了,可還是会控制不住的去想到底自己有沒有在无意识间也成了跟那群庄民一样的‘怪物’?
山道上,一道略显纤瘦的身影缓缓走来,曹安定睛一看,不是那‘王武’還是谁。
依然是之前那样的气息,浑身邪气,却又不强不弱,手裡還拿着一根估计是从路边捡起的竹杖,在距离曹安還有十丈左右的地方停下。
“玑戎有礼了。”
“贫道曹安!”
“道不是道,佛不类佛,你的成分挺复杂呀。”
曹安摸了摸鼻子,心底的波动一闪而逝,老东西說的沒错,后世儒释道三家相互影响,相得益彰,彼此体内都流淌着对方的血液,他受此熏陶,内化而来的文化性质自然就是如此,他沒有說错。
“還好。”
“你似乎并沒有那种除魔卫道的觉悟,你這样的人,也有道家宗门收嗎?看来现在的道门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你就别倚老卖老了,你自己本尊不来,搞了這么一個奇奇怪怪的幻像,到底想說什么?”
“你能看出来?”
“我又不是傻子,你身上的力量波动這么弱,会是你本人才有怪了。”
“老祖我的赤阳柱是不是在你手裡?”玑戎问道,语气中曹安明显听出了几分肉疼之意,看来這东西对他而言的确很重要。
“你說的是那困住我的十六根龙抱柱嗎?的确在我手裡。”
“還给老祖我!”
玑戎面容略显扭曲,這些修炼邪功的人,心理都不太正常。
“不给!”曹安回答得云淡风轻。
“你当真要与老祖我作对不成?”
“此物与我有缘,等我与它的缘分尽了之后,自会归還。”
“那你這缘分什么时候尽?”
曹安抬起头,“看天意,时机到了這缘分自然会尽,急不得。”
玑戎嗤笑,“這說话的方式你倒是学了個九成九,那就暂时先放你那,老祖我日后自会来取,曹安,好自为之。”
他身化轻烟,消散在山道中。
“曹叔叔,它就是那個怪物嗎?感觉也沒那么可怕啊。”
曹安点点头,“只要有了人性,按照人的行为模式做事,就不可怕。”
他的内心其实是有些可惜的,這玑戎太過谨慎,连面对自己這個三景凝气的武夫都不露真身,老而不死是为贼果然不假,不然倒是真想直接来一句【請宝贝转身】。
“走吧,阿黄,回刀口观,這两天反正也沒什么事情,隔三差五過来瞧一瞧,我对這王庄总有些不放心。”
“好的,主人。”
死而复生,此事過于诡异了,而且不是复活了一两個,而是五十多人,一整個庄子,曹安无法理解,在他看来,這等事情,就算是玑戎說有那么多的限制,他依旧感觉太過逆天了,就怕這小小王庄,最后還引发了更大灾难。
……
刀口山上,从王庄回来后的曹安又生活了七天,這几天再次恶补了一些通史传记,在一本风物志中看到了与王庄发生之事类似的情况。
那是一种比较偏门的上古蛊术,哪怕是在上古时期,也属于名不见经传的蛊术,其本身并沒有太大的杀力,名为转灵蛊。
转灵蛊性喜阴凉,好吃玉石,因這蛊虫难寻,又对实力提升微小,那时候的蛊师极少修炼這门蛊术,但它有一個极为逆天的能力,能完美容纳并契合蛊师的灵魂,就算是最顶级的阴魂木,寄生其中的灵魂若无其他法门掠夺力量,依旧会随着時間的流逝逐渐消散。
但转生蛊不会,這种几乎完全就是气态的蛊虫,一旦封入玉石之中,只要不受到外力的破坏,几乎可以永久保存蛊师的灵魂。
一旦被注魂之后,蛊师化身为蛊虫,鸠占鹊巢,而原本的蛊虫也会在血玉中凝固成蛊师自己的模样。
曹安脑海中浮现出当日飞剑一击的情形。
‘气态蛊虫嗎?所以這玑戎真的就是一個蛊师?’
记载中,有些细节并沒有,只是记录了個大概,上古时期有大能蛊师想要依靠此法躲避大灾,导致转生蛊几乎灭绝,不少王朝发现的遗迹中,都有過转生蛊的使用记录,但都以失败告终,血玉碎裂,蛊师魂死道消。
‘玑戎就是一條漏網之鱼,记载上說,当年大灾到来之前,所有的大能蛊师几乎都疯了一般的寻找转生蛊,有些拼尽全力也只得到了一個,但王庄内,玑戎催动了多少的转生蛊?覆盖整個庄子的人,怎么說也是過千了,他当年本身的实力会在什么层次?’
转念间,曹安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玑戎是條上古时期的漏網之鱼已经确定无疑了,使用了转生蛊,而且不止一只,几乎将自己的一家一当都塞进了玉石裡,但转生蛊只能保存灵魂,他凝练肉身所用的肯定是其他法门。’
恐惧是未知带来的。
明白了玑戎的事情后,曹安反而轻松了许多。
這几日,他去了‘天狼啸月’山三次,从高处俯瞰整個王庄,分钱之事应该已经做了,因为曹安最后一次,也就是昨天去看的时候,王庄外已经汇聚了大量的人,应该是工匠,有大兴土木之势。
就在這时候,曹安感知中,一道强大的气息从远处袭来。
“乖徒儿!”
第一個字传来的时候,分明還在很远的地方,但最后一個字传来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了道观大殿前的院子裡,速度之快。
道情一下子扑进了赤阳子老道的怀中。
“师父!”
曹安走出偏殿,行了一礼。
“道长忙完了?”
“忙完了,不用担心,新月道友在那边過得很好,她无论怎么說,也是我們神教的大护法,身份又特殊,只要她改变了心思,神教自然不会刁难于她,倒是你,曹道友,這段時間却是麻烦你了。”
曹安明白他的意思。
笑了笑,“不麻烦,道情很乖,平日裡,還多是他照顾我的一日三餐,道长教徒有方。”
听到曹安的夸赞,赤阳子眼中闪過一抹得意自豪之色,宠溺的揉了揉道情的脑袋,這才引着曹安坐到了一边石凳上。
“這段時間,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還真有一件,此事我虽猜了個七七八八,但受将江湖经验和见识限制,很多地方不明所以,還請道长教我。”
见曹安這肃穆的态度,赤阳子也脸色一正。
“你說!”
曹安当下便把這王庄一事讲述了出来,這其中略去了自己的揣测,尽量還原事情的本质,不掺杂自己的倾向,他想听听赤阳子的看法。
听完曹安的讲述良久,赤阳子陷入了沉思。
“曹道友自己的了解呢?”
“這两日,我也看了一部分书籍,倒是与王朝前些年刊印的上古风物志中的一种蛊术描述有些类似。”
“转生蛊!”曹安话音刚落,赤阳子已经接上了话茬。
“对,封存之法是转生蛊,而且不止一只,但他重活的手段是什么?”
赤阳子面色凝重,“如果贫道猜的沒错的话,重活用的也是转生蛊,外天地以后的大境界,贫道并不了解,但可以肯定一点,转生重活這一类的法术,根本就是逆天而为,岂是那么简单就可做到?”
“以王庄区区千余人的性命,便能支撑一名高手重活一世的话,那這代价也太便宜了。”
曹安一時間不知道该怎么接上赤阳子的话,但他更知道,赤阳子說得是对的,如果仅仅千余人就能让一個高手活出第二世的话,代价太小了,整個世界都会乱起来的,那些寿元将近的天人境大修岂会放弃這样的机会?
又何必冒着性命之忧,去各大秘境寻找延寿奇物。
“我還是有些不太明白。”曹安开口道。
“你不是說,他的转生蛊肯定不止一只嗎?而容纳灵魂最好的东西,除了他原本的身体之外,就是转生蛊,一只肯定是完全不够的,若是成千上万只转生蛊凝结而成的肉身,能不能完全支撑一颗灵魂重活一世?”
是了,曹安有些动容。
他之前根本就朝着這方面去向,现在看来,姜還是老的辣,他们的思维和想法,因为见惯了太多的人性,拥有太多的阅历和智慧,几乎在第一時間就直指真相。
“差不离了。”
“先前的转生蛊是用来贮存他的修行资源,重活之后,沒了用处的转生蛊就成了他的肉身,而为了让肉身更好的契合灵魂,他必然自我封存了一部分灵魂力量,否则二者差距太大,对他本身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這估计就是为什么他即便是面对你,也不愿意真身相见的缘故,才活過来,实力大打折扣,這的确是万全之策。”
曹安吐出一口浊气,“也就是說,他现在已经是人了,类似王庄的悲剧当不会再发生了嗎?”
“推测是這样,但這重活转生之法,肯定远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诡异,還要玄奥,否则,他根本不用借王有财夫妇之手,欺骗他们。”
曹安长身而起,“现在去看看嗎?”
赤阳子点头,“卧榻之侧,還是去看看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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