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刑侦大师 作者:走過青春岁月 刑侦不仅是一门技术学科,更是一门社会学科。当我們過分专注于蛛丝马迹,并试图从這些错综复杂的线索中寻求到真相时,经常会忽略案情最开始很简单那部分。 李云清教授是刑侦界的超级巨星,就像克鲁伊夫之于足球,既是身体力行功勋卓著的实践者,又是理论严谨创科立学的指导者。六十五岁以前,他在美国长期担任f逼首席犯罪学家,创立刑事鉴识科学实验室,屡破奇案。六十五岁以后,他回到国内,潜心著书立言之余,還担任着部委认命的刑侦总顾问。 今天這位刑侦学的泰斗宗师出现在警官学院的案例分析课上,当众提出要先认识一個小朋友。一句话說罢,课堂上刹那间哗然一片,所有的目光都朝着一個方向聚焦。 這個小朋友在听音乐,半睁半闭的双眼表示他此刻非常陶醉。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课堂上的变化。 宋强很尴尬,老先生的亲孙子李博文则一脸惊诧,长腿妹起身回头,一把将戴在顾天佑头上的耳麦拉下来。、 顾天佑恍然大悟,很快又陷入茫然。为什么都這么看着我?宋导员這直勾勾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還有那位老先生又是哪一位?不是在上案例分析课嗎?一個個都盯着我做什么?咦?這老先生怎么看上去這么眼熟? “你就是顾天佑?” “啊,是,我是顾天佑,您好,請问您是?” 宋强恨不得冲上去给顾天佑一嘴巴打醒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混小子。如果老先生這么关注的人是他宋强,很难說他会不会当场乐翻在地。当然,他也只能想想,一来老先生沒有关注他,二来他也不够胆色去打這一巴掌。 “我是李云清。”老先生毫不介意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顾天佑霎时明白为何受到众人瞩目了,刚才這位刑侦界的泰山北斗人物肯定跟自己說话了。而自己正沉浸于陆子琪那件事当中,完全沒有回应。 這是一件很失礼很失礼的事情。 老先生沒有介意,顾天佑也沒有诚惶诚恐。 顾天佑站起身坦率的:“对不起,我的耳朵刚才在开小差。” 李云清拉了把椅子坐下,随意的:“耳朵开小差,脑子在想什么?” 顾天佑道:“在想一個案子。” “接下来的案情讨论你可以不必参加,继续想你的案子,不介意的话,课后我想听听你刚才脑子裡想的是什么案子。”李云清微笑着說:“下面咱们继续讨论案情。” 老教授清了清嗓子,扬声說道:“同学们,我之所以允许他不必参与這次案例分析的讨论,是因为本案侦破過程中顾天佑同学在侦破方向上曾提出决定性意见。”转头问宋强:“小宋老师,讨论到哪裡了?” 宋强道:“学员们正在分析案情,各抒己见。” 李云清点点头,道:“好,那接下来我就跟大家谈谈本案的侦破過程,以及我個人的几句见解。” 案情部分大家都已听你们宋老师讲過,我就不再赘述了。就谈谈我刚才說過的侦破方向的定位。开始谈之前,我先给同学们說一個故事,你们听了以后看看能得到什么样的启发。 那是去年夏天发生的事情,就在投毒杀人案发生的路段,一辆大众轿车发生爆胎事故,冲破护栏后翻滚落入路边的排水渠中,事故发生時間清晨,车上有一家三口,均身受重伤被困在车中无力自救。 车辆翻滚中车厢被挤扁,被困在车裡的一家三口中,男性司机被卡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六岁的男孩儿被变形严重的车厢挤压在后座位置上,腿部卡死在副驾驶座椅下,血管破裂,但只要解救及时尚不足以威胁生命。女性伤者腰部以下受困在副驾驶位置,头部受伤,手臂动脉血管被割伤血流不止。 几分钟后,护路工人曹学文经過事故现场,听到男性司机的呼救声后,這個人蹲在车前,先讨论了营救报酬問題,然后找来路過的拾荒者孙有才,二人合力试图将事故车辆翻過来,但是未能成功。 大约十分钟后,附近村民高占领和外来务工者金喜贵先后赶到。四人合力有很大机会把车翻過来,解救出伤者。生命面前,本该争分夺秒,但他们却因为车裡掉出的一瓶雪碧起了口角,争执過程中高占领拿走了雪碧饮料,金喜贵认为曹学文在报酬問題上有所隐瞒,拒绝帮助。 二十分钟后,高速120赶到的时候,又浪费了十分钟才将伤者解救出来。這個时候男孩儿已经因为失血性休克停止呼吸。女人被送到医院后成了植物人。男性司机受伤不重,很快就出院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顾天佑向专案组提出建议,把侦破方向调整到高速路上。专案组调集了半年内所有高速路上发生的事故报案资料,在事故叙述记录中找到了四名受害者的名字,于是锁定了本案嫌疑人,银矿厂技术员的姐夫刘志超。嫌疑人对投毒杀人行为供认不讳,本案告破。 课堂上鸦雀无声。 一段死亡高速路,一场交通事故,一瓶雪碧饮料,四個不相干的人。 這些词连在一起,组成了這起连环投毒杀人案的前因后果。 让学员们印象深刻不只是顾天佑在本案中的关键提示,還有四個人的贪婪愚蠢,凶手的疯狂残忍。 “当你们在某一天离开這裡,走进犯罪现场,請记住我今天对你们說的,犯罪学永远不能被数据和实验概括,认识人性和认知技术同样重要,技术痕迹可以伪造,人性却是你我都具备的,我在這一行做了四十八年,如今只相信一件事,一切恶行都有根源,你对人性的认知越深刻,就越有利于你判断动机還原犯罪。” “可是,我记得您曾在一本书上說,一切犯罪都有迹可循,发现痕迹是惩罚犯罪的根本。”顾天佑举手說道。 “那是美国,一切指控都需要证据支持,我六十五岁回国至今三年半,国情变了,司法机构的工作风格也在变,我也要与时俱进。”李云清教授老顽童似的冲着顾天佑顽皮一笑,說完這句话,转头对宋强說:“小宋,請把你的高足借我一天,我想跟這個孩子谈谈。” 宋强自然不会拒绝,還沒等他表态,学生当中一個人先不干了,李博文叫道:“爷爷,您不是說来探亲的嗎?把我也带上吧。”李云清看了一眼宋强。后者立即点头道:“当然,您不是来探亲的嗎?” 古楼区分局,会客厅。 李云清在前,顾天佑和李博文在后,一进门俩年轻人就愣住了。 丁宝峰在,白凤林也在,市局马富春局长也在,古楼分局的孟庆春局长连座位都沒有。丁宝峰下首的位置空着,李云清径直走過去坐下,道:“人已经到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丁宝峰道:“還是由老戴主持。” 戴晓楼一直低头看卷宗,闻言抬头,瞥了一眼顾天佑和李博文,点点头,道:“先請古楼分局的赵万晨同志向各位介绍一下案情。” 赵万晨一身戎装,精神焕发,站在孟庆春身后,一步迈出,先向在座领导们敬個礼,然后說道:“几位首长,老师,戴总队,各位好,下面由我为大家介绍案情。” 上月初,在我区临湖街发生一起恶性伤人事件,辖区民警接到报警后迅速出击,当场抓获准备在逃的嫌疑人曾文强,在搜查凶器的過程中,发现四十公斤甲基苯.丙胺。经分局刑警队连夜突击审讯,曾文强交代了其奉命运毒进入本市的罪行。同时交代了转交对象是紫醉金迷休闲区领班杨贺。 四十公斤的新毒品,本市歷史上還沒出现過這么大的涉.毒犯罪案件,难怪上上下下多位大佬如此重视。顾天佑心中暗凛,只听赵万晨继续介绍案情。 随后,刑警队执行分局长孟庆春同志的命令,对紫醉金迷进行了秘密监视。同时向市局和总队通报了案情。 上月二十八号,由市局刑警队一级警员郭茂祥同志,顶替曾文强前往紫醉金迷接触杨贺。之后郭茂祥同志失踪。 目前,距离郭茂祥失踪已有72小时,紫醉金迷一切如常,杨贺于前天下午以回家取衣服为由請假后,在新工街脱钩失踪。据现场负责监视的刑警队二组老付介绍,当时他走在路上,突然钻进一辆减速运行的无牌丰田汉兰达越野车。 由于郭茂祥同志生死未卜,市局领导决定暂时沒有对紫醉金迷采取强制措施,而是采用了秘密侦查的方式进行调查。结果发现問題不少,但都還够不上刑事案件。在秘密调查走访的過程中沒有发现郭茂祥的行踪。考虑郭茂祥同志与杨贺约定的见面地点并不是紫醉金迷,因此也沒有直接证据能证明紫醉金迷跟郭茂祥的失踪有关。 脱钩就是失去对嫌疑人的控制的意思,在警界而言算是比较低级的错误。 顾天佑已意识又是那调调儿,和李博文对视一眼,发现這小子两眼冒光比磕了药還兴奋的样子。 “那個赵队是吧,我有個疑问想請教一下。”顾天佑听到這儿,大概已了然自己被找来的原因。這案子办的如此乱七八糟,经办人和指挥者都有問題,考虑到自己有可能跟這些人合作办案,有些丑话還是說在前头好。 赵万晨抬头看了一眼顾天佑,沒好气的:“有任何疑问,等轮到你再說,现在你的任务是旁听。” 這鳖孙把老子当实习小孩儿了。在老子面前打官腔,戴总队都還沒够级,哪轮得上你小子?顾天佑嘿的一笑,耸耸肩,摊手道:“实际上我认为我的任务应该是在学院听课才对。”說完,一转身,甩门就走。 走廊裡,顾天佑還沒走几步,身后就传来戴晓楼叫他站住的声音,回头一看,连李云清都追出来了。 顾天佑心道,這倆来的正好。指了指旁边的办公室,率先推门走了进去。一個一级警司正在办公,见顾天佑不請自入刚要发作质问,紧跟着就见扛着一级警督牌子的戴总队跟了进来,冲他一摆手,這哥们儿立即心领神会起身走了出去。 “老戴,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這案子需要我做什么,大概其我心裡有数,本来嘛,既然選擇干這行就不能怕冒险,你知道我不是贪生怕死的孬种,可我也不能干這沒头沒脑的傻逼买卖。”顾天佑一进门就坐到桌子上,晃荡着两條腿,又道:“你听听這案子办的,跟這個级别的货色合作,有仨脑袋都不够他卖的。” 戴晓楼侧身看了一眼李云清教授,尴尬的笑笑。李云清一摆手,道:“沒关系,這孩子說的很对,赵万晨是我的学生不假,但他毕竟還年轻,在美国留学時間长了,对国内警务工作的方方面面都缺乏足够的认知。” 顾天佑不客气的继续道:“李老說的沒错,我瞅着那哥们儿就是個纸上谈兵的主儿,不過我闹腾這一出也不全是因为他,還有我個人的原因,前阵子拐子帮的案子刚结束,我這刚休息仨月,就又要披挂上阵,我心裡头接受不了。” 戴晓楼气不打一处来,板着脸道:“你有什么條件就直接說,别跟老子拐弯抹角的。” 顾天佑啪的一下跳下来,道:“知我者戴总队也,那我就直說了,正好两位当事人都在。” 李云清微感诧异:“怎么?這裡头還有我什么事儿?” 顾天佑点头,郑重道:“這事儿非您不可。”說完,转脸对戴晓楼說:“我要求由李老牵头,组建专案组,重启十九年前秦州市委秘书长陆宗林夫妇在家中被杀一案的调查工作。” 戴晓楼闻听面色一暗,看了李云清一眼,后者道:“小伙子,這就是你刚才在课堂上思考的案子?” 顾天佑道:“李老就是李老,就是這件案子,怎么样?您肯不肯接手?” 戴晓楼怕李云清這断案狂人会一口答应,赶忙抢着說:“那件案子已经過去十九年,当时主要负责此案的徐老师都已牺牲十几年,连案发现场都早已面目全非,你现在還要重启调查此案,有意义嗎?” 李云清长眉一紧,问道:“是徐韬办過的案子?” 戴晓楼道:“是的,当年我跟丁厅长都是专案组成员,那件案子调查工作进行了很久,先后排除掉了两個主要嫌疑人,在不能寻找到第三名嫌疑人的情况下,不得不将案子上报挂起。” 顾天佑其实也知道他說的都在理,并且心裡也觉得重启调查的意义不大,而且考虑到嫌疑人现在的身份,此案的重启工作注定会遇到极大的阻力。但话是這么說,事儿却還是要办,就为叫了陆子琪那声姐姐。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