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五金侠 作者:Andlao 女孩擦拭着酒杯,将它们一個接一個的挂在头顶的杯架上,目光裡带着几分忧愁,脸庞上刻画着她這個年纪不该有的疲惫。 這是她加班的第四天了,任谁像阿菲亚這样忙碌,表情都不会太高兴。 白天阿菲亚通常在家裡的花店工作,但最近花店的生意并不好,加上协定区的租金贵的可怕,为了补贴家用,最近她会在花店关门后,来這间酒吧工作。 酒吧的经理是個很友善的人,他通常只给阿菲亚排午后到晚上的班,這段時間裡沒有多少客人,也沒有多少麻烦的家伙,对此阿菲亚很感谢他。 经理对此点点头說,他有個女儿,年纪和阿菲亚差不多大,他還說努力生活的人,值得受到友善的关照。 上司這么好,薪资也不错,這让阿菲亚更努力工作了。 擦拭完酒杯,阿菲亚看了眼酒吧内,還未到深夜,酒吧裡基本沒有多少客人。 一切和平常差不多,但……也有着稍许的不同。 阿菲亚将目光投向了吧台旁,那裡坐着一位奇怪的客人,用“奇怪”這個词来形容,阿菲亚觉得可能有些不礼貌,但在她短暂的从业生涯裡,這样的客人她還是第一次见。 那是個看起来二十多岁左右的年轻男性,一头黑发被扎在了脑后,些许的发丝落下来,遮在青色的眼眸间,肤色有些不健康的白皙,穿着工整的黑色衣装,座椅旁放着一只公文包。 因为酒吧临近码头的原因,来這裡饮酒作乐的人,通常都是码头人的工人,一天的疲惫后,他们穿着汗水浸透的衣服,身上散发着些许的鱼腥味。 满脸的横肉与胡茬,开着糟糕的玩笑,经理只让自己在人少的時間段上班,也是为了保护阿菲亚。 這样的体面人,在酒吧裡阿菲亚還沒见過几個,而且从男人的举止来看,他也不像是来饮酒作乐的,更像是在等人。 阿菲亚用视线的余光继续打量着男人,真正令阿菲亚对男人感到好奇的,不止是他那格格不入的气质,還有那种神秘的感觉。 上一個给她這种感觉的人叫丘奇,是個常来花店光顾的客人,丘奇很健谈,经常和自己聊一些趣事,但聊的越多,阿菲亚反而觉得自己越不了解丘奇,好像丘奇就像远在天边的云彩,你能看到他,却无法触摸真实的他。 眼前的男人也给她一种和丘奇相似的感觉,而且绝大部分时候,丘奇也和男人一样,穿着一身黑,就像要融入阴影裡。 有那么一瞬间阿菲亚甚至怀疑,這两人是不是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伯洛戈注意到了女孩的目光,那一天他在外头跟柯德宁谈话,根本沒有进花店中,自然也不认识阿菲亚。 青色的目光茫然了几秒,很快伯洛戈意识到了什么,对阿菲亚說道。 “麻烦给我来杯橙汁。” 他以为是自己干坐着不消费,引起了女孩的不满。 “哦,好的。” 看了眼時間,阿菲亚就快下班了,她都准备解围裙了。 “我以为你会点酒类的饮品。” 忙碌之后,阿菲亚向着伯洛戈推来一杯橙汁。 从她的感受来看,她觉得男人更适合沉默地饮酒,伯洛戈喝起橙汁的感觉,就像一個壮汉进了餐厅,选了一份儿童套餐。 “我不喜歡在工作時間饮酒。”伯洛戈說。 “工作時間?你是在上班嗎?” 阿菲亚有些意外,這個時間段,大家应该都下班了才对。 “准确說是一会上班,”伯洛戈抬头看了眼时钟,“工作是這样的,什么时候有麻烦事了,你就得什么时候到。” “听起来蛮糟糕的,大家通常会用酒精放松自己。”阿菲亚說。 “但酒精会令人反应迟钝,虽然只有一点点,甚至說完全沒有影响……但专业人士,不能允许任何风险的存在。”伯洛戈一本正经地說道。 “听起来真敬业啊。”阿菲亚不明觉厉。 “干一行,爱一行。”伯洛戈对阿菲亚举杯。 酒吧的门被撞开,几個人走了进来,他们大声嚷嚷着,经過一天的疲惫,每個人都满身的汗味,阿菲亚暗道一声不妙,平常這群人下班沒這么早的。 “呦!阿菲亚!” 为首的男人看到了吧台后的阿菲亚,兴奋地喊道。 “今天是你当班嗎?” “不,我马上就下班了。”阿菲亚說,她非常不擅长应付這些人。 “别啊,每次都這么急匆匆地走,为何不多陪陪我們呢?” 男人坐在吧台前,双手拄着下巴,一脸痴迷地盯着阿菲亚。 阿菲亚的外貌并不算惊艳,但她身上常带着一股鲜花的芳香,仅仅是在她身旁都会感到一股温暖的柔和,让人不由地沉醉其中。 阿菲亚這样年轻貌美的女孩可不多见,大家喜歡开着糟糕的玩笑,然后看着阿菲亚一脸嫌恶与羞红地离开。 对于他们而言,這是一天之中为数不多的乐趣时光。 其他人也依次落座了過来,就像一堵人墙,将吧台包围住了,伯洛戈坐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倒沒有在意這些人,反而是看着阿菲亚,感到有些意外。 如果沒有什么重名的话,這個阿菲亚应该和花店的阿菲亚是同一個人,伯洛戈不禁摇摇头,有时候他觉得欧泊斯大的离谱,有时候又觉得欧泊斯很小,经常遇到熟人。 之前帕尔默就說,丘奇之所以被阿菲亚吸引,就是一次进花店时,他在花丛中看到了正在浇花的阿菲亚。 午后的光芒透過玻璃窗柔和地落在她的身上,她就像误入尘世的花精灵,就這么轻易地征服了冷漠阴暗的丘奇。 “各位安静些,别吵到阿菲亚了。” 年轻的声音响起,又一個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 “瞧瞧這位体面人,你是来错地方了嗎?” 他注意到了伯洛戈,兴奋地大喊着,挥起手,用力地拍在伯洛戈的身上,其他人发出一阵哈哈的大笑声。 他们早就注意到了伯洛戈,在這裡他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 伯洛戈转過头,拍在伯洛戈身上的手掌僵硬了起来,年轻的男人……又或者說邓普罗愣住了。 他不认识伯洛戈的脸,那天在阴暗的小巷裡,這家伙根本沒有给他们正视自己的机会,但邓普罗记得這双眼睛,冰冷无情的眼睛。 “哦,是你啊,我记得你。” 看到邓普罗后,伯洛戈感到更意外了,欧泊斯這城市還真小啊。 “你是换地盘了嗎?還是工作?想想也是,街头的生活并不好過,哪怕混混也是需要工作维生的。” 伯洛戈自顾自地掏了掏口袋,取出了几张钞票,递给了邓普罗。 笑声停住了,其他人的目光都有些迷惑,搞不懂伯洛戈在做什么。 结合這上下话的语句,更像是伯洛戈在施舍邓普罗,每個人的眼中都升起了些许的怒意。 “你……在做什么?” 其他人不懂伯洛戈的凶狠,但邓普罗可知道眼前這家伙的邪恶,眼下的瘦弱都是他伪装的,只等有人挥出第一拳。 “那天揍的人应该都是你朋友吧?我管其中一人借了些钱,麻烦你還给他。”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說道。 “就這样?” “不然呢?我那天只是正当防卫,不是抢劫。” 伯洛戈为自己辩解着。 邓普罗一怔,好像……好像還真是這样。 手微微颤抖着,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很清楚如果接下這些钱,便是认输,不接的话…… 脑海裡闪過伯洛戈挥拳的动作,邓普罗犹豫了几秒。 被伯洛戈揍了一顿后,邓普罗醒悟了,但他醒悟的方向不太对,他意识到自己当個混混终究是沒有出头之日的,自己需要另一個更大的舞台。 另一個更大的舞台便是這了,兰德令区的码头涉及大量的灰色生意,邓普罗一度觉得自己能就此蜕变,一点点地混成老大。 他做的很不错,仅有的几天的時間,便和這些人混成了朋友,還了解了诸多的内幕,他甚至有种成为大人物的错觉。 “先生您先离开吧。” 阿菲亚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劝說道。 “沒什么,反正一会就要工作了,不如先热热身。” 伯洛戈一副满不在意的姿态,他现在心情還不错,沒必要找這些麻烦,但在见到阿菲亚就不同了。 他還记得丘奇与阿菲亚的关系,虽然只见過一丘奇一面,但两人多多少少也算得上同事了。 随手帮一把同事,好像也沒什么問題,更不要說這位同事,還是自己的搭档的前任搭档。 “橙汁?你是孩子嗎?”另一個人嘲笑道。 伯洛戈沒有理他,而是对阿菲亚說道,“麻烦报警吧。” 阿菲亚点点头,在酒吧工作经常遇到這种事,更不要說兰德令区的治安也不算太好,這看起来是最佳的答案。 但接下来伯洛戈的话,弄得阿菲亚有些不知所措。 “麻烦对警察說,大概是钝器伤,還有些脑震荡之类的。” “什么?” 阿菲亚听不明白,接下来伯洛戈用行动解释了這一切。 他抓起公文包用力地甩了起来,只听一声闷响,为首的男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伯洛戈操起沉重的公文包挨個砸了過去,惨叫声与撞击声不断,与此同时门外還响起了摩托车的鸣笛声。 邓普罗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沒有出手,伯洛戈也沒有揍他,他就像個观众一样,旁观着這一切。 不到几分钟,一切便都结束了。 他们被伯洛戈砸的人仰马翻,伯洛戈则一副淡然的模样,甚至沒有流汗。 转過头看了一眼阿菲亚,伯洛戈从公文包裡掏了掏,随手拿出一把羊角锤。 “给,留着防身吧。” 伯洛戈把羊角锤放在吧台上,阿菲亚整個人已经完全傻掉了。 “哦……好的,谢谢。” “不客气,替我向丘奇问好。” 伯洛戈說了一個令人意外的名字,阿菲亚有些恍惚,她意识到自己的猜想是对的,伯洛戈和丘奇是认识的,他们身上有着相同的神秘感。 当阿菲亚還想追问什么时,伯洛戈已经离开了,酒吧内只剩下倒地呻吟的人群,還有沉默伫立的邓普罗。 两人对视在了一起,沉默了几秒,邓普罗骂道。 “那個家伙。” 伯洛戈沒有对他动手,就像沒看见他一样,沒有肉体的疼痛,但却带来了巨大的羞辱感。 “觉得被羞辱了?”阿菲亚察觉到了邓普罗的情绪。 不等邓普罗說什么,阿菲亚示威式地举起羊角锤,抱怨着。 “你们這些人怎么就学不会尊重别人呢?這种玩笑难道很有趣嗎?還是說觉得這种威风凛凛的感觉很帅?” 邓普罗不再說话,躲避着阿菲亚的视线。 走出酒吧,一辆边斗摩托停在路边,帕尔默注意到了伯洛戈,朝他挥手。 “我以为你会把那些人都杀了。” 帕尔默显然意识到裡面发生了什么,他說道。 “只是维护治安而已,又不是执行正义,我可不是什么杀人狂。”伯洛戈坐进边斗,解释道。 “我可不是什么杀人狂” 帕尔默摆出鬼脸,用着怪异的语气重复。 伯洛戈白了他一眼,沒有說什么。 “說来,這就是专家嗎?你還真会挑地方汇合啊。”帕尔默說。 伯洛戈抬起头看向道路的前方,沿着這條道路笔直前进,便是今夜任务的目标地点。 “东西你都带了嗎?”伯洛戈问。 “带了带了,”帕尔默拍了拍包,“毕竟是专家的意思啊,我特意回了一趟秩序局,去取這些东西。” “对了,包裡的是什么东西,沒见你拿過啊。” 帕尔默好奇道,伯洛戈出门好像从不拎包,這還是帕尔默第一次见這样的。 伯洛戈打开公文包,裡面装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把又一把羊角锤、锥子、扳手還有一條团在一起的锁链,最为奇怪的是,這些东西完全是由金属铸就,沉重无比。 “你是要开五金店嗎?還是說当什么……五金侠!” 帕尔默怪叫道。 难怪這公文包能轻易地砸倒男人们,這鬼东西在伯洛戈的手中,跟一块铁砖沒啥区别。 “‘统驭学派’只能对现有的物质操作,以防万一,我就随身携带一些了。” 伯洛戈解释着,在征召之手的驱动下,這些东西不再是工具,而是随时可以被塑造成剑刃的原材料,他就像名铸剑师,随身還带着铸剑的钢材。 “必要时,我可以伪装成一個修理工。” 伯洛戈一本正经。 帕尔默哑口无言,不得不敬佩,這就是专家嗎?還真是面面俱到啊。 “哦,对了,我還在裡头遇到阿菲亚了,花店的那個阿菲亚。”伯洛戈說。 帕尔默挑了挑眉,“欧泊斯還真小啊,等会,你见過阿菲亚嗎?” “沒有,但我想应该不会重名那么巧。” “嗯?听起来還不错,說不定接下来還会遇到熟人。”帕尔默說。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伯洛戈摇了摇头。 “那還是算了吧,我可不希望熟人出现在接下来的行动裡。” 多余的话,伯洛戈沒有說,接下来他们就要展开突袭了,突袭中所遭遇的熟人,无疑都是敌人。 “那么走吧,专家。” 帕尔默拿出黑色头套,戴在了头上,就像一個准备抢劫的悍匪,伯洛戈也戴上了那狰狞的面罩,淡淡的雾气溢散着,传来惊悚的寒意。 摩托车启动,他们沿着道路前进,尽头便是敌人所在。 相关 __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