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民心最大
四级干部会议结束,周胜利掂记着农技培训班的事情,回到龙山乡后,沒有回家放行李就去了农技站。
副站长刘月兰汇报說,第一期培训班上午刚开班,下午他回来了正赶上给学员们上一课。
他沒有推辞,在食堂吃過中午饭就去乡裡的小礼堂,讲了花生地膜覆盖技术的操作实践,一口气讲了两個小时。
讲完课后,他才带着行李回水库管理站他的住处。
进了屋刚解下行李,刘锦花就推门进来了,满脸担忧地问他:“你受沒受处理?”
她是后山村的人,得知山后村有人到县城上访的信息较快。
但周胜利不想让她担心,故意装作沒事,“我为什么要受处理?”
刘锦花說:“别装了,成行叔回来就說了,還被蔡叶香小婶子给骂了。”
“你說的那事呀,”周胜利装作恍然大悟,道:
“县领导当场就弄明白了,县委常书记還在大会上带头给福堂老书记鼓掌。你给蔡叶香說,别骂李成行了,他是被骗過去的。”
刘锦花靠在他身上,抚摸着他的脸,“你为山后村做了那么多,他们這些人属狼的,吃红肉拉白屎,转眼无恩。”
工艺美术公司搬进经委院后,刘锦花经常偷偷過来与周胜利相会。
周胜利過年回家几天,又在县城开了几天的会,前后有近十天沒有见到刘锦花,她身体靠上来,带来了体温和体味,周胜利心裡萌动起来。
他将她揽在怀中,俯首亲了下去……
第二天,县委派出的调查组就进驻了龙山乡。
根据常清明的安排,调查组不带框框,先与李福堂和村裡的其他干部、村民谈话,了解周胜利阻止砍伐山林的经過,同时也从李福堂那裡调查去县城上访的主要人员姓名。
然后给带头上访的几位主要人员谈话,问他们为什么要编造假话,怎么知道那天县裡开四级干部大会。
他们還把村裡的所有五荒承包合同全部登记,掌握了究竟哪些人承包,承包了多少。
调查组的调查工作很细,连着进村三天,村裡的干部群众都知道了部分人去县城集体上访告周胜利的事。
许多村民主动找到调查组,反映周胜利在村裡做的工作,還有的把调查组的人拉到自己家裡,让他们看长毛兔圈裡到处跑的兔子,看粮食囤子裡堆得冒尖的稻子,讲周胜利如何跑省城为他们联系稻种的事。
调查组印象最深的是李大文带着他们看的蔬菜大棚,李大海家像露天大书柜一样的三层兔舍和裡面的上百只长毛兔。
他们告诉调查组:這些都是周胜利手把手教着我們做的。
李仁花的娘找到了李福堂,“自打小周老师到咱庄上驻点至今,我就沒噘過一次大街。這次侄媳妇犯一回戒,大队部不是安上了高音喇叭嗎?侄媳妇想玩一回洋的,上高音喇叭上噘哪些编造小周老师瞎话的孬种。”
李福堂說:“你什么时候過来大叔都给你开机器。”
调查组正在村委会办公室裡与李成才谈话,就听到大喇叭裡仁花娘那高亢的嗓音和语汇丰富的骂街声:
“心黑肠烂肝肺坏的孬种听着:是人家小周老师来驻点才让咱庄上的人吃上了饱饭,盖上了新房子,你他娘的就躲在黑窟裡出坏点子,伙着人上县裡告黑状。老天爷在天上看着,让一肚子坏水的人垒墙墙倒盖屋屋塌做饭锅糊吃饭碗打,生儿子沒把生闺女沒眼娶個媳妇来娘俩……”
仁花娘别具一格的叫骂声让调查组的人听得浑身难受。
带队的农工部副部长问李福堂:“李书记,你们村的大喇叭常借给老百姓骂大街嗎?”
李福堂說:自打去年小周老师来驻点村裡再沒出现噘街的,可能是告黑状這個事惹起了民愤。
老百姓心裡有气,骂几句出口气就沒事了。
我是当兵的出身,這种告黑状的行为战场上就是打黑枪,抓起来应当先枪毙。
李成才虽然在调查组与他谈话时沒有說出唐宏胜的名字,但已经承认了是他策划组织人到县四级干部会场集体上访的。
调查组问他是如何知道开会的時間的,他說自己当過村书记,猜着不是初三就是初四。
调查组对他的话明显不相信,让他回家考虑一宿,明天再說不出原因,就带他到县裡去谈。
李成才晚上跑到唐宏胜家,告诉他调查组明天要带他去县裡,估计只要去了就得判。
唐宏胜连哄带吓,不让李成才說出自已。
李成才走后,他心裡還是不扎实,给三弟唐宏达去了個电话,承认自己生周胜利的气,让李成才出面唆使人集体去四级干部会上访,现在调查组逼给紧,李成才有可能会把他“卖”了。
唐宏达认识表弟李成才的媳妇,也从李成才嘴裡知道他是被周胜利逼下台的,想借集体上访事件在全县四级干部大会上臭一臭周胜利。
他沒料到的是,自己做得過火,惹怒了常清明,更沒想到真正的幕后策划人竟然是自己胞兄。大哥一旦因为這事受到处分,自己也很被动。
他无奈地对唐宏胜說:“大哥你干了几十年党政,這件事做得太不慎重了。事情已经发生,唯一的就看你和周胜利两個人,你一口咬定上访的事你不知道,周胜利别再硬追到底,你這关就能過。”
唐宏胜說:“周胜利這边我放低姿态,主动找他就說我沒有管好几個表弟,让他们给惹了麻烦,我代他们认個错。他毕竟是我的副职,不会让我這张老脸沒地方放的。上层靠你了。”
调查组在山后村前后调查了五天,并沒有强逼李成才說出他背后的人。
這主要是因为周胜利不主张追查,還提出了不处分李成才的建议。
他对调查组說:李成才不惜组织起几十個人去上访,說明我与他之间的矛盾還很大。這個矛盾只能靠時間去冲淡,对他处理只会加深他与我之间的矛盾。
更重要的是,我太年轻,做事有时候会把握不住自己,自己知道有一双眼睛在后面盯着我,我做事就会谨慎,少犯错误。”
调查组回到县裡后向县委常委会汇报了调查结果。
带队的县委农工部副部长說:“我是五十多岁的人了,长期做农村工作,但是普通群众对我們基层脱产干部有這么深的感情的却很少见:他们硬把我們拉到家裡看家裡的粮食,看圈裡的猪和长毛兔,告诉我們這都是他们的小周老师驻村以后带来的。”
他眼裡闪着激动的光芒,說:
“现在社会上有一股风气叫明哲保身,不愿得罪人。可是山后村竟然有一個妇女不怕得罪上访的几十個人,在喇叭上骂大街,她的行为虽然不可取,但却让我們调查组的同志看到了什么是民心!”
常清明插话說:“我們的群众是质朴的,也是最旗帜鲜明的,只要你真心为他们做事,他们就会记住你的好,感激你,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保护你。”
他的目光裡有一股坚毅,“战争年代是這样,经济建设时期也是這样。一個政党,一個政府,只有像我們伟大领袖当年說的那样,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才能赢得民心,只有赢得民心,才能凡弱到强,由贫到富。因此我們說,民心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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