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木青儿 作者:未知 “有人来了——”林一轻声示意道。 “我怎么看不到,人哪儿呢?”蒋方地四下观望。 许月与代远海也是打量着山谷,不解的看向林一。后者伸手指向谷口。 “那裡——” 三人随林一所指,凝目远眺。果然,一行人骑着马,自谷口而来。 随着彼此的熟稔,所知加深,蒋方地对林一是愈来愈佩服。他赞道:“林师弟真是够警觉的!” “是嗎?如此晴好天气,目力及远不是太难!”林一不乎的說着,他向附近马儿走去。‘呼哨’一声,啃食青草的马儿渐渐汇拢過来。 远处的一行人,不一会儿的工夫便来到四人面前。 来者五人,前面身着绿裙的是木青儿,后面白裙的是徐师姐。三個青衫男子跟后面。 蒋方地三人见之,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见過木小姐!见過徐师姐!” 木青儿与徐师姐见三人面熟,想起是龙城镖局举荐来的外门弟子,便对见礼者点头示意。 后面跟上来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其面呈桐色,直鼻方口,一双豹眼炯炯有神。随之而来的,是一左一右两個青衫弟子。一個面皮细净,眉眼带笑;一個面色黝黑,神情倨傲。皆二十出头的年纪。 马上之人见是几個外门弟子此遛马,不以为意。只是面皮黝黑者,神色略有不快。 木青儿马上俏目圆睁,似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随即,又目如月,呵呵笑着。转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嘴巴一撅,哼了一声。 蒋方地三人顺着木青儿眼光看去,见林一手执花冠悠哉信步,后面有马儿乖乖跟随。其状怪诞却也有趣。 “那個什么?对,林一,给我過来!”木青儿眼珠转动,马上娇声喝道。 林一早就看到来人是木青儿,便收拢了马匹要回去。 這木青儿有点难缠,還是躲开为妙。 谁知该来的還是来了,他眉头微皱,抬头看着对方,轻声說道:“见過木姑娘,不知唤林一有何吩咐?” 木青儿神情古怪,马鞭一指,对林一說道:“将你手裡的花冠送我。” 闻言,林一面色诧异。他回打量许月一眼,见其暗暗示意。 林一佯做不知,回又是一脸茫然的看着木青儿。他举起手裡的花冠,不解的问道:“为何?” “臭小子,师妹要你东西是抬举你呢,還敢多言,讨打呢!”后面马上的黝黑男子,细目一翻,高声喝骂。 骂声传到耳,林一眼瞳微缩。他对此不加理会,只是盯着木青儿。 木青儿伸手示意道:“姚师兄且住,這是青儿自己的事情!”說完,她秀眉微扬,马上伸出手来,面露得意的說道:“你给不给我呢?” 神情变得木然的林一,缓缓举起手裡的花冠,像是自言自语的說道:“人之所欲,当取之有道。既然木姑娘要這花冠,给你又如何!” 木青儿闻言,俏脸突然一变,她手马鞭一挥,“啪”一声脆响,将林一手裡的花冠抽了個粉碎。 像是怒气难消,木青儿马上昂起下巴,娇声斥道:“哼!当本小姐无道强取不成,当本小姐真稀罕你东西不成!” 林一站立不动,他手裡的花冠,已成碎屑,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许月脸色沒红,盯着林一的眼圈却红了起来。蒋方地与代远海也是满脸诧然,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一切。 徐师姐蛾眉微皱,暗暗摇头。后面的桐色男子却是满脸的不乎,一旁的白净男子倒是笑嘻嘻看着笑话。而黝黑的姚师兄耐不住性子,一磕马腹,来到林一面前,大声道:“师妹勿恼,何必与此埋汰货一般的见识,让为兄替你教训一下這個臭小子。” 說着,舞动手裡的马鞭,劈头抽向林一。后面的桐色男子想要拦阻已是不及,徐师姐正小声劝慰木青儿,回见状也是讶异。蒋方地三人目瞪口呆,沒想這内门弟子,真要动手打人。 林一空张双手,伫足呆立。 草木不過一秋,如今菁华已竭,变成了满地的花草碎屑。 這個木青儿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 马鞭挟着风声就到了头顶,林一依然不动,只是目光血红乍现却又迅即恢复清澈。 “啪——”一声脆响過后,一道青紫色鞭痕隆起林一面颊之上。 众人神情一滞,包括马上的姚师兄也是面色一怔,沒料到這外门弟子如此执拗,竟不躲不闪,硬是這么挨了一鞭。 林一面无表情,斜睨一眼马上的姚师兄,对着木青儿淡声道:“若木姑娘无事,我等便告辞了!” 木青儿贝齿紧咬,面色阴晴不定。 “臭小子,再吃我一鞭——”姚师兄怒火胜,作势扬鞭。 “够了,给我住手!”一声厉喝传来,桐色男子驱马来到林一面前。 “二师兄……”姚师兄讪讪收起马鞭之际,還不忘对林一狠狠瞪一眼。 林一眼角低垂,似眼前无物一般。 “我這师弟师妹言语无状,還望小兄弟勿放心上。”二师兄嗓门洪亮,语气沉稳。 林一眼角轻抬,看了一眼二师兄,摇头道:“不敢!” 二师兄眉头轻皱,上下又打量一眼林一。他伸手掏出一個小瓶,沉思一下,扔向蒋方地。 “這是伤药,甚为灵验。”二师兄又是挥挥手,沉声道:“好了,你等回去!” 蒋方地三人躬身称是,林一则是不再言语,低头往前走去。三人心生不安,随其身后。 四人渐渐远离了木青儿一行。蒋方地回头瞅瞅,走上几步,拍着林一肩膀,低声道:“方才为何不躲?” 林一停下脚步,面上的鞭痕让人触目惊心。代远海满脸关切,许月眼角挂着泪珠還未及拭去。他看着蒋方地,神色让人捉摸不定,嗓音有些生涩的說道:“为何要躲?” 蒋方地瞪着大眼睛口结不语。许月急道:“那也不能生生的被鞭子抽打啊?”說着泪如串珠。 林一叹了口气。心想法自是不能对三人說明。 這木青儿蛮横跋扈,不過是图個气盛,让她便是。其言语举止欺辱之情,蔑视之意,自己也强忍了下来。他实不屑与一個女子一般见识。苏先生說過,忍常人不能忍,能常人不能事。這姓姚的弟子,便是天平镇北途,遇到的那個辱骂過自己的人。当时自己身处阴暗一隅,加上忍气吞声,无人注意自己。以至今日,這些人也不记得自己。 可這姓姚的无故抽打自己时,差那么一点点,林一便再也无法忍受。這天龙派,除去三個太上长老让自己心有忌惮外,其他的還真沒放眼,别說這几個内门弟子了。 就那一刹,林一真的想出手教训人,哪怕把天龙派搅個天翻地覆,也所不惜,只为平息胸怒火。 可平息了怒火之后呢?自己所有的打算都会落空,一切要重来過。可又怎么重来過呢!心思急转之下,关键时刻,林一神智恢复清醒,压住了勃的怒火,任鞭子抽下。甚至沒用一点力气抵抗。 鞭子抽脸上着实很痛! 有时,痛苦也是一种经历!可這痛苦是别人强送的,不好受啊! 林一望向远处,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轻声道:“敬人者人恒敬之。杀人者人恒杀之。皆自取之。望這姚师兄也有這個觉悟!” 对林一言语不太明白,蒋方地摇摇头,拿着药瓶說道:“林师弟,這伤药還是先为你敷上!” “是啊,疗伤要紧的。”许月也是附声道。 林一轻轻摆手,一直有些阴沉的面色转缓,說道:“不用的,一会儿就好了!” “怎么会呢?這鞭痕……?”蒋方地嗓门又高了起来,他指着林一的面颊,惊声道。 许月与代远海二人忙看去,只见林一刚刚還紫红隆起,甚是骇人的鞭痕,已变成淡淡一道痕迹,似是彩笔轻描,面颊上添加的一道怪异的粉彩。 林一也不想回去惹得众人知晓,便悄悄运转灵力。他自身**不同俗人,灵气稍加运转,鞭痕便愈合大半。這還是怕惹三人惊诧,否则,便是寻常刀斧加身,也难损其分毫。這鞭痕也不算什么。 自己若是不愿,這世俗,谁又能伤得了自己呢! “小时学過一些外家功夫,皮肉与常人不同,师兄师妹不必为此惊讶的。” 林一不以为意摆摆手,翻身上马。他神色变的轻松起来,对三人道:“此处风景不错,改日再来!” 三人对望一眼,本想怎么开口劝慰林一,沒想转眼间,其面颊鞭痕渐消,心情也恢复了常态。 這外门弟子学不会委曲求全,天龙派是呆不下去的。林一的心胸如此通达,让三人感同身受之余,也为此松了口气。 ……… 木青儿骑着马儿一溜小跑,来到龙潭边,小嘴巴還是撅着。她不知为何见到這林一就心来气。一個外门弟子,总摆出年少老成的嘴脸,說话不紧不慢,似是不将一切放心上。门派上下,谁见了自己不是和颜悦色的,便是长老们见到自己也是疼爱有加,别說那些趋之若鹜的内门弟子了。你一個外门弟子,還是個养马的,为何……为何……? 木青儿摇摇头,這林一也沒对自己如何啊!那自己为什么如此冲动呢? 心裡憋屈的厉害,分明是很生气啊!木青儿眼圈一热,感到了从未有過的委屈! 那個林一的眼神很讨厌。对!那种眼神看到自己时,如同看着一匹马,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一般的,是一种高高上的随意,是一种云淡风轻的淡然。不对?這是目无人呢!一個养马弟子,根本未将自己放眼裡呢! 木青儿跳下马,狠狠挥动手的马鞭,真想抽那個小子一鞭子。可她眼前不由晃动着一道鞭痕。那道紫红是如此的醒目;那鞭痕下的面容是如此的冷淡;還有那双眼睛,如同碎裂的星辰,深邃而幽远,让人心悸,也让人不可触及! 潭水雾气氤氲,挟着湿润扑面而来拂动着梢。泪水不争气的滑落玉颊。冰凉的,带着丝丝的甜涩……是为那幽漠的眼神,還是为那一地的芳草菁华呢! …… “师妹!還生气呢?”徐师姐上前,依過来轻搂着木青儿,小声的安慰着。 二师兄也下马走了過来,笑声爽朗。 “哈哈,我青儿师妹那裡会无故生气呢?” 木青儿飞快轻拭眼角,若无其事的模样,娇声說道:“人家想别的事情呢,哪裡会无故气恼呢?” “谁敢惹小师妹生气,我抽他!”姚师兄大步走過来。 二师兄眉头一皱,不满的說道:“姚师弟别添乱了。你也是的,都是同派弟子,手下也沒個分寸!” 姚师兄讪笑一声,不以为意的收起了手裡的鞭子。 “姚师兄也是为小师妹好呢!一個外门弟子,不识抬举,教训一下也是应当的。只是姚师兄手下沒個轻重的,呵呵!”那個满脸精明的青衫弟子,呵呵笑着上前来,打着圆场。 “黄师弟你不知道啊,我已是手下留情了。可這养马的小子埋汰啊,竟不敢躲闪,奈何?”姚师兄鼓起胸脯,自鸣得意。 二师兄见状,摇头苦笑道:“姚子与黄家齐,你两個小子也不是啥好鸟。一個是逞强凌弱,一個是看笑话。且這养马弟子非不敢躲,而是故意不躲。這小子倒是個硬骨头。外门弟子虽良莠不齐,倒也不能一概而论。” 木青儿闻言,巧目闪动,随做别他顾状。 “二师兄真是一言的!嘿嘿,小弟佩服!”白脸的应是黄家齐了,他面带笑容的随口奉承着。 姚师兄应是二师兄口的姚子,其肩膀耸动,不以为然。 二师兄武功高强,为人豪爽,对师兄弟向来不拘礼数。鞭挞一個外门弟子,实不算什么,只要小师妹无恙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