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无意撩拨
江云识就是這会儿被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睁了睁眼,瞧见沈砚清拉开阳台的门走了過来。
撑着沙发坐起来,有些报赧地抹了把脸,“我怎么睡着了。是不是睡了很久?”
“沒有,就一会儿。”
說话间门铃持续的在响。江云识抬起头,眼色迷离地问:“有人来找你?”
沈砚清颇无奈,“是褚云珩,来讨酒喝。不碍事,你坐着。”
江云识愣了一下,脑子被褚云珩三個字彻底炸清醒了。條件反射似的,一把拉住沈砚清的手腕。
迈开的步伐蓦地停住,沈砚清转過头,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怎么了?”他问。
“先别开门。”江云识表面淡定内心有些慌乱,褚云珩作为杜安歌的男朋友哪都好,只有一個缺点,“我觉得還是不要让他知道我在這裡比较好。”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沙发上還有一條被子。而本来她和沈砚清沒什么交集,现在這种情况哪裡說得清楚。
最重要的是,褚云珩這個人话比较多,也沒個把门儿的。到时候误会了再出去添油加醋,以后跟那些人再见了面难免不会尴尬。
沈砚清目光从被握着的手腕上慢慢移到她脸上,语气不轻不重,“为什么?”
這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沈砚清。她松开手,耳根隐隐发热,不太自然地笑了笑,似真似假地說,“……当然是为了你的清白。”
“人都来了不能把他关在外面。”沈砚清揉揉太阳穴,低声說,“你进房间裡避一避。”
說完,他走過去开门。
江云识踌躇几秒,沒去房间,選擇了洗手间。进去后她在那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在浴缸的边缘发呆。
刚才沈砚清虽然沒說什么,可明显看出有些不高兴。人处在的位置不同,看問題的角度肯定也不一样。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意外跟着杜安歌进了這個圈子,她可能這辈子都不会跟沈砚清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
如果此时此刻是在街上或者其他公共场合,她会大大方方跟褚云珩打招呼。可這裡偏偏是沈砚清的住处,只是一個场合的转变就让她束手束脚,到处顾忌。
江云识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捧着脸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這样别扭,然而就是太知道以至于有些难堪。
然而這时候的客厅裡,褚云珩還被挡在门外。
沈砚清懒散地靠着门框,双臂盘起,就這么看着他,似乎沒有让路的打算。
褚云珩只能抻着脖子往裡面瞧,半晌了然地笑了。就知道在骗他,裡面哪有什么人。
“哥,你就陪我一会儿吧,我跟安安吵架了,心情不好。”
“我這不是垃圾桶,也不想接收你的负面情绪。等哪天你心情好了再過来吧。”
沈砚清伸手要关门,褚云珩急得一把拦住,“别這么无情嘛。你前几天還跟秦与淮去酒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那是跟他有正事。明天我還要开一天的会。”沈砚清這会是真的有点头疼了,手指按上太阳穴,眉峰蹙起一道山丘,“吵架了你回去哄哄,找我沒用。”
今天這么不好說话?!
褚云珩察觉到有猫腻,准备来個偷袭强行进来。可低头时无意间瞥见玄关有一双女款的椰子鞋,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哥,你找那么多借口纯纯是为了這個吧?”他伸出食指,一下一下点着地上的鞋,“真金屋藏娇啊!不是骗我的?!”
沈砚清看了眼整齐摆放着的鞋,忽而有些想笑。百密一疏,不知道江云识知道自己留的破绽会是什么表情。
“我說了,你不信。”
就是现在褚云珩也有点不信,“人呢?怎么沒瞧见?”
“在洗澡。”沈砚清站直身体,手抄着口袋,低头說话时眼裡有一种被耽误好事不满的压迫感,“你要是沒来,這会儿我也应该在裡面。”
褚云珩:“???!!!”
我艹啊!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表情有些尴尬,“那你忙,我现在就滚。”
說完退了出去,還不忘细心地带上门。
客厅裡忽然安静下来,沈砚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這会儿已经十点半,江云识就這么在洗手间老老实实地呆了十多分钟。
想着方才她說的话和有些紧张的表情,沈砚清薄唇微微一绷,慢條斯理走到洗手间前,抬手扣门。
不過须臾,裡面传出来一道响亮而利落的“进”。
沉静的眼裡就這么轻而易举地染上了笑意。沈砚清扶额低笑,保不齐江云识又误以为自己身处何方。
才這么想着,门开了。她缓缓走出来,手裡抱着托特包,眼神有点飘,“我刚才在想事情。”
“嗯,猜到了。”
沈砚清转身走回客厅,去吧台边喝了口水,然后就這么去了厨房。
到此也沒跟她多說一句话。
江云识心裡冒出些忐忑的情绪,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可說解释和道歉,又不知从何說起。
就這么纠结着,沈砚清从厨房裡走了出来,手裡提着两個袋子。坠着他的手指,沉甸甸的。
“這些你带回去,都是些水果和零食。”
這下江云识心裡更不是滋味,摇着头拒绝,“不用了,你留着吧。”
“我吃不了,時間长了会坏掉,那就浪费了。”沈砚清将袋子放到她脚边,“江医生就当帮我解决問題吧。”
江云识默了默,从包裡拿出盒子给他,“我怕弄坏就装在裡面了。那天走得太匆忙,到家才反应過来。”
沈砚清接過盒子,淡淡說:“沒事,又逃不了。”
稀疏平常的一句话,却沒由来的触动到江云识的神经。心跟着莫名一动。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很休闲的polo衫和修身长裤。与平日的西装相比,多了些随性。
江云识心想,李星悦說话离谱中带着道理。有些人穿什么都好看。
车子开进机动车道,夜晚的路灯化作流光划過车身。一路上偶尔闲聊几句,气氛倒也自然和睦。
直到进了序仁街,江云识看见徐家核桃酥店铺還开着,而且人比平时少了很多。
“可以靠边停车嗎?”
沈砚清扭头看她,“怎么了?”
她指着窗外,“那家核桃酥很好吃,平时要排很久的队,我想下去买一些。”
沈砚清右打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用我陪你嗎?”
“不用了,很快就回来。”
“嗯,不着急,我等着你。注意看路。”
下了车,江云识直奔店子過去。老板已经准备关店,她刚好赶上最后一笔生意,索性全部买了下来。
沈砚清趁這工夫抽了支烟,抽到還剩半截,就见她小跑着回来了。
他掐灭香烟扔进烟灰缸,开窗散味。副驾驶门打开,江云识坐了进来。
“运气真好,老板马上就要关店了。”
沈砚清看她手裡的两大包,笑着揶揄,“收获颇丰。”
“沈先生的功劳不可磨灭。”說着,笑意盈盈地给程南打了個电话,问他几点下班,說给他买了核桃酥。
程南說了两句,江云识告诉他“一会儿见”,便收了线。
沈砚清看着前面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待她讲完电话,转過头随意问了句:“是你朋友喜歡吃?”
江云识說:“我也喜歡,這家是百年老字号,有时候排队都买不到。”
“很好吃嗎?”
“你要不要尝尝?”
沈砚清弯起嘴角,“确实是想知道有多好吃,让你這样念念不忘。”
“你等着我给你拿一块。”她打开袋子,用油纸包着拿出块核桃酥递過去。
“我在开车,好像不太方便。”
“沒关系。”江云识身子捱過去,直接把东西送到他嘴边,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以防渣掉在他身上,“你就這么吃。”
她一靠近,车裡的温度似乎都高了一些。身上清爽的气息混着核桃酥的香甜在鼻尖游走。
沈砚清就這她的手吃下一口。
說真的他吃過太多好东西,其实味道很一般,甚至有些腻人的甜。
可也许是投喂的人不同,那味道留在唇齿间,竟然有些回味。
“還要嗎?”她问。
“下次吧,你看着很累。”
江云识也觉着這姿势别扭,也就沒再让。将他咬的那一块掰着边缘吃了。
不知不觉车子开进了小区。江云识解开安全带,冲沈砚清道谢,“回去早点休息。”
“我等你上去再走。”
“不用麻烦了。”她忽然笑了,朝外面的人挥手,“程南在那,我跟他一起上去就是了。”
她拿着东西下车,临走前弯下腰再次对他表达了谢意。還回去一件东西却换回来這么多。
沈砚清让她不用在意,嘱咐她好好休息。
江云识冲他摆摆手,转身追上了不远处的程南,十分自然地把手裡的东西全部给他提。
“你去进货了?”
“好啊到时候你别吃……”
一高一矮的身影肩并着肩走进楼裡,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沈砚清坐在车裡,等那扇窗亮起灯光,才重新发动车子。
也就是這时,他忽然发现江云识刚才在车上吃了核桃酥,可副驾驶上一点渣都沒有。
暗淡的轿厢裡,沈砚清手指抵着嘴唇,眼色变得晦暗不明。
江云识自来分寸感极强。如今强到似乎在刻意避免在他這裡留下任何痕迹。
程南把东西送到江云识家裡,但一时沒有离开。江云识觉着他似乎有话要說,便放下包,去冰箱给他拿了瓶运动饮料。
“一会儿你多拿点吃的走,我在家时候不多,吃不了這些。”
程南拧开饮料喝了一口,低头看了看袋子裡的东西。有水果有吃的,全是些看不懂的外国字。光看包装就知道不是便宜东西。
“你最近跟那個新朋友走得挺近?”
“還好吧,就是有那么点事,這段時間才开始有来往。”
都是成年人,深的话程南也不想多說。他几乎算是看着江云识长大,心裡清楚在大是大非前她比谁都通透,也比任何人都心裡有数。
拿了东西,程南走到门口,嘱咐她关好门,临了還是沒忍住提醒一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你自己。”
“我知道的。”
程南安心地勾勾嘴角,带上门走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江云识是下午班,所以早上多睡了一会儿。待她過去交班,正赶上几個小护士聚在一块儿捂嘴偷笑,不知道聊什么。
江云识打了招呼,便被一人扯着手臂讲八卦,“江医生,你跟周医生认识好久了吧?他在学校的时候是不是很多人追啊?”
江云识愣了一下,而后郑重其事地劝到:“敏敏,他不适合你。”
“哎呦江医生你想什么呢!我对周医生只有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护士敏敏低声告诉她,“急诊大厅裡来了個美女,在這坐一天了,听說是周医生的前女友,来求复合。”
江云识顺着看過去,长排的椅子上坐着個清丽佳人,美得特别知性,十分有气质。這样想来,难怪那日周让尘黯然伤神。
不過她确实理解不了她這位师兄的魅力何在,能让這样一個漂亮姐姐在這裡苦苦守候一天。
旁人茶余饭后的闲磕牙很有可能是别人的痛处。江云识听罢,便劝她们回去好好工作。她也正要离开,身后有一只手轻轻扯了扯她的发尾。
“怎么,跟她们一块儿编排我呢?”周让尘似乎沒看见那边的女人,淡定自若地与她闲聊。
江云识抬手抚了一下发梢,淡淡說:“师兄别把人想得那么险恶。编排你的人明明只有我。”
周让尘给她气笑了,“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喜歡怼我了。”
“师兄是自己人,跟自己人不用客气。”
急诊這会儿闲了点,两人并肩回办公室,脚步也不自觉缓了下来。
周让尘一手抱着病历本,一手插着口袋,语气愉悦得仿佛刚新婚。谁還能想到前几天一脸颓丧的說自己失恋了。
“既然是自己人,小师妹不如帮我拿拿主意。前任来找,要不要复合?”
這会儿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临进门前,江云识扭头看了他一眼,眼裡有些莫名,拒绝得却是斩钉截铁,“师兄這样有主见的人,哪裡轮得到我来指点。”
“好吧,那我换一個问法。如果换成你呢,会怎么做選擇?”
江云识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推开门,扔下一句极为平淡的话:“我年年给他烧纸的时候都会让他好好花,就是不要再来找我。”
說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门缓缓关上,周让尘从缝隙裡看着她略显倔强的背影,忽而低着头不可抑止地笑了出来。
起初来急诊的时候他百般抗拒,如今看来,這裡也不是那样单调乏味。最起码,他這個小师妹就挺有意思。
江云识在夜裡看了几個病人。有开车意外受伤的,有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的,還有两個农民工,晚上加班给人搞装修,不小心从手脚架上面摔下来,手刮到工具上破了大口子,血沾了一身。
不過好在的是不严重,沒伤到筋骨。可工人大哥听见這個消息却高兴不起来,一受伤就沒法干活,一下就断了经济来源。苍老的脸懊悔地扭成一团,怪自己不小心,多注意点根本不会发生這种事。
江云识为他包扎好伤口,耐心嘱咐好好养伤。大哥只能无奈点头,矮瘦的背影满是萧索。
沒有人想生病,有些人更是生不起病。他们穷极一生也许只是为了吃上一口饱饭,尝尽了人间疾苦,只是希望给爱的人一個遮风挡雨的地方。
每当遇到這样的人,江云识的心裡总是不能平静,甚至会感到沮丧。她能做的太少太少了,满是束手无策的颓然。
护士长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安抚性地拍拍她肩膀,“我們只是平凡人,做好自己的工作,无愧于每個患者就行了。”
她沒說的是,大家都是从這個阶段過来的。世间百态,看得多了会渐渐麻木,在医院呆得越久,就越会知道同情心是最沒有用的东西。它只会加重你的力不从心。
夜班总是熬人的,刚過零点的时候又来了几個病人,江云识一一处理好,终于得空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已经早上六点多。
她去盥洗室洗了把脸,回诊疗室就看见裡面坐着個背影挺拔的男人。干净的白t牛仔裤,理着利落的圆寸头,年轻而有朝气。
“哪裡不舒服?”江云识坐到桌子旁边,点开挂号记录。目光在名字上停留几秒,缓缓移到对方脸上。
“眼睛裡进了东西,弄不出来。”男人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大约是难受得紧,眼角已经溢出泪花。
江云识回神,抽出一次性手套戴上,低声說:“别紧张,我看看。”
她动作利落轻柔,翻开他的上眼皮。上面有些类似灰的异物残留。
“沒大碍,用盐水冲洗一下看看。”李方知喉结动了动,“嗯。”
江云识取来生理盐水冲洗眼部的结膜囊,轻声嘱咐他:“慢慢转动眼球。”
手套很冰,沒多久就被她指腹上的温度敷热。李方知思绪有些游离,在江云识說了第二次后才回過神,照着說的做。
冲洗工作很快结束。江云识抽了几张纸巾给他,回到桌边开始写病历,“异物应该被冲出来了,如果這两天觉得不舒服,再去眼科做個详细检查。”
缴费单放在桌边的一角,李方知這会儿看的清清楚楚,却沒有动。
半天沒听到动静,江云识从电脑屏幕前探出头,看了他一眼。两道目光对视,一個清冷,一個深沉。
但也仅仅過去了两三秒,江云识平静地问:“還有什么問題?”
李方知這才起身走過来,拿起桌上那几页缴费单,喉结上下滑动,“好久不见。”
江云识淡淡应了一声:“嗯。”
她看着电脑屏幕,表情沒有丝毫波动,仿若他是一個不相识的陌生人。
安静了许久。李方知才又开口:“我上周刚回来,之前听他们說你分到了市医院,挺好,也算如你愿了。”
“李方知。”江云识正色到,“如果沒問題就出去,后面還有其他患者。”
许方知脸色灰败,想再說些什么,到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扯扯嘴角,“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嗯。”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诊室裡一瞬间安静下来,江云识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但很快回神,拿上病历本去icu查房。
夜班過后连着一個白班,一直到傍晚五点左右江云识才下班。意外的是今天交班的人不是周让尘。
“周医生调班了,說是今天家裡有事不能缺席。”
换班的医生边换白大褂边与她闲聊。江云识点点头,换了衣服回家。
下班就洗澡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拾掇好江云识连晚饭也沒吃,就躺床上睡着了。這一觉睡到九点,后来她是被饿醒的。
不太想做饭,可也不能就這么饿着。她犹豫要不要点個外卖,前提是不要那么巧被程南撞见。
出了房间,她像小松鼠一样动了动鼻子。脚步自动循着食物的香味走過去。
餐桌上放了两個食盒,一盒装着荤素搭配的两道菜,另一盒裡是香喷喷的米饭。饭盒下面压着一张字條――凉了自己热一热。别总吃外卖!
正在为吃饭发愁的江云识简直热泪盈眶,今天起她要叫程南“田螺哥哥”。
這会已经九点多,江云识趁着吃饭的工夫才有時間翻看手机。她刷了会儿微博,看了看娱乐圈的八卦。杜安歌投资的那部电视剧已经杀青,买了三個热搜宣传。
实时裡面粉黑混战,撕得难分难舍。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娱乐圈都那么热闹。
关掉微博随手打开微信,通讯录那裡多了個红色圆圈。江云识点开后微微一怔。
是沈砚清的好友申請。
她放下筷子,抽纸巾擦擦嘴角,然后点了通過。
大概也就過了一分钟,沈砚清发来一個小视频。漆黑的夜空中烟花绽放,璀璨耀眼,斑斓的色彩下一切都套上了梦幻的影子。视频大概二十秒左右,临近结束,镜头忽然一转,男人俊美的脸就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视野。
沈砚清倚在窗边,眉眼柔和。夺目的烟花在他身后炸开,影影焯焯的光打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嘴角那抹浅笑都染上了妖冶的颜色。
“送给江医生,不知道你觉得還好看嗎?”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沈砚清迷人的笑容上,江云识看着不由心跳漏了几拍。
一時間忽然有些分辨不出,他所谓的“好看”,指的是烟花還是视频裡那张脸。
這会儿周家的庄园裡正灯火通明。奢华的宴会厅裡觥筹交错,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端着高脚杯低语浅笑,许多在电视裡出现的面孔在這遇到,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今天是沈砚清外婆郄心蓝女士八十岁大寿。盛况宛若回到三十二年前沈周两家联姻那日。宗城但凡数得着的人物几乎都到了场。
沈砚清寒暄几轮便觉着有些无趣,找了清净地方歇息。沒多会儿,露台的门被人推开,那人大长腿紧走几步,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怎么躲到這来了?”
“仅仅這一個钟头我已经见了不下十位女士。”沈砚清眼裡掺着无奈的笑,“看累了。”
外边沒空调,今夜又格外的热。周让尘脱了西装搭在椅背上,闻言毫不客气地嘲笑,“堂堂沈总也有今天。”
“你别說你躲過去了。”
“我一個有女朋友的人,谁還来缠着。”
表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谁有几根花花肠子都清楚。沈砚清不相信,抬眼瞧着他,“真有了?”
周让尘一顿,“上個月還有,刚分。拿来做挡箭牌足够用了。”
宴会厅裡已经开始跳舞,柔和的交响乐隐约传了出来。裡面的人舞姿曼妙,裙摆犹如翻飞的蝴蝶。
“难得清闲還要被拉去相亲,我在急诊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也就是這原因女朋友经常闹,后来失口提了分手。沒想等了几天周让尘沒去哄,這下怕了,直接追到医院来。低声下气求复合,最后被周让尘一句话怼回去了。
“你想分就分想和就和,当老子是什么东西?”
夜色迷离,沈砚清慵懒地望着不知名的远处。听這话忽然转過脸问了一句,“你不是在脑外科嗎,什么时候去急诊了?”
周让尘啧了声,“都调去三個多月了,你這表哥当的可不称职。”
“你不是那裡的精锐嗎,怎么搞的,被人投诉了?”
周让尘摸了摸鼻子沒吭声。
沈砚清了然,笑了声,“你要回脑外還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周让尘原本是脑外的主治医师,技术硬背景也硬,除了院长他老人家沒人敢动他。一下就被调到急诊,這臭小子肯定事梗着脖子跟人来硬的了。
“我本来也不愿意去,可這几個月也待习惯了。而且也沒有想象的那么枯燥。”說到這,周让尘忽然笑了一声,“科室裡有個小姑娘是我大学的师妹,這两個月跟我混熟了,总怼我。”
他說這些话的时候沈砚清心裡像是有根绳子,绳子上面拴了個水桶,在那胡乱摇晃。可他似乎从来沒见過江云识怼人,仔细想一想,凭她那性格天天怼师兄,有可能嗎?
沈砚清捻着手裡的打火机,有些控制不住想法,想跟周让尘打听打听他說的那位师妹姓甚名谁。可沒来得及开口,周让尘就走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水桶摇摇晃晃半天洒出来大半,心裡有些潮湿,還有些說不出来的燥。忽然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沈砚清起身回宴会厅,烟花忽然在身后炸开。
绚丽多彩的火光点亮了夜空。
某些想法也随之被燃起――比如跟江云识說說话。
等到拿出手机沈砚清才发现,来来回回接触了這么多次,彼此還沒有添加微信好友。
于是他点了申請,趁着這個间隙拍下烟花绽放的瞬间。
如果有那么一人,你在所有美好的瞬间都会想起她,那么在你五味杂陈的人生中,她一定是“甜”那一部分。
沈砚清看着拍完的视频兀自笑了声,倚在窗边抽了支烟,慢慢等她添加自己为好友。
這时候周让尘打完电话走過来,问他要不要過去喝一杯。
“不去了,在等电话。”在這一刻心似乎有了落点,方才迫切想知道的問題也懒得再去问。
是与不是又如何。近在咫尺的人抓不住,除了怪自己无能,谁也沒法怪罪。
這支烟抽完,手机轻轻响了一声。屏幕上显示着江云识已经通過了好友申請。她的头像是一朵画了表情的云,圆圆的眼睛,嘴巴很小。旁边還有两只黑线條的手,一手拿着啤酒杯,一手拿着一根青色的大葱。一副不醉不归的模样。
沈砚清眉眼一弯,忽然笑出了声。
就那酒量,估计都喝不過這朵云彩。
他点开相册,想把方才拍的视频发過去。說来也巧,這会开始了第二轮的烟花秀。本来也觉得只拍景色好像少了点什么,沈砚清索性删掉之前那一個,重新拍了一次,结束前故意把镜头对准自己问了句话。
后来他想想,故意露脸這一出大概就是所谓的刷存在感吧。
“怎么躲在這裡?阿姨刚才還问你是不是先回去了。”
施落桐身穿一袭香槟色的华贵礼服,款款走了過来。她在窗边站定,距离沈砚清不远,足够看清他幽深的眼底。
“人太多,這裡清净。”
施落桐笑了笑,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前几日我跟妈妈去清风明月用餐,看见你江云识在一起。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這时候沈砚清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似乎一直在等,立刻点开查看,上面简短地写了一句话:我想回答好看,又怕你问的是人。所以只能回答很帅了。
就這么二十二個字外加三個标点符号,沈砚清翻来覆去的看。施落桐被冷落在一旁,红唇轻轻抿着,正想搭茬问他在看什么。却见沈砚清眉眼低垂,修长手指抵着额头笑了。
有這么句话用来形容愉悦的人――像一罐碳水饮料,四周都冒着活泼的气泡。
眼前沈砚清便是如此,漆黑眼底的笑意根本无从隐藏,仿佛透着层水汽,眼仁波光潋滟,迷人且魅惑。
施落桐何时见過這等光景,直接看得愣了神。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只有胸腔裡那颗心脏在扑通狂跳。
“你……在看什么呢?”說出话,方才察觉嗓子有些发紧。
沈砚清仍旧沒抬头,唇角漾着笑回過去几個字:江医生的夸奖我就照单全收了。
而后将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這才淡淡說了一句:“沒什么。”
施落桐咬了咬牙,重新绽放出笑容,“方才我跟阿姨聊天,她知道我不想在家裡的公司做事情,說我可以来沈氏工作,你觉得呢?”
“沈氏现在内部矛盾還沒有解决,不太适合你。而且以后你总要管理施家的企业,早些接触对你有好处。”
“可我想……”
“今天来了许多青年才俊,施小姐不妨多认识几位,总是有好处的。”沈砚清低头看了眼時間,“還有些事要处理,失陪了。”
沈家周家办事,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杜安歌。
为了穿這套高定礼服,她這一天几乎都沒怎么吃东西,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眼看宴席快要散场,再也忍耐不住,抓着褚云珩陪自己吃饭。两人寻了個相对僻静的地方,想着吃相差一点也无妨,却意外撞见施落桐和沈砚清在一起的画面。
“沈砚清可真养眼啊。”
褚云珩听女朋友夸别的男人有些吃味,就算是自己兄弟也不行,“我就不养眼了?”
“你不想想,你要是丑我会看得上?”杜安歌白他一眼,“我是說,他和施落桐站在一起真配,妥妥的金童玉女。”
這倒是真的。
褚云珩赞同地点点头,“不過他们短時間内是不可能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
“砚哥现在身边有人。”
“哈?”杜安歌震惊了,“真的假的,是谁啊?”
认识這么久,聚会過无数次,還从沒见過沈砚清身边带人。這可藏得太深了吧。
褚云珩将杜安歌的震惊当成了对自己的崇拜,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就上個星期你不是跟我吵架……”
“等等,你把话說清楚,我什么时候跟你吵架了?”
杜安歌表情有些危险,看起来如果說不清楚,上個星期的事又要上演一遍。
褚云珩默默地叹口气,揽住她的肩膀软声說:“是我沒事找事。”
“這還差不多,继续吧。”
“……說到哪了。哦对上周我跟你吵架去找砚哥喝酒,结果他屋裡藏了個女人正在洗澡。還說我打扰了他的好事,我要是沒去,他应该正在洗鸳鸯浴。”
杜安歌张大了嘴巴,“這么刺激。”
沈砚清明明看着那么绅士禁欲。
啧啧啧,這性张力拉满了。
“是啊,想不到吧?”
“那你怎么肯定那人不是施落桐?沒准還就是她呢!”
“因为我看见那女人的鞋了。”褚云珩像個分析线索的侦探,头头是道地說,“你什么时候见過施落桐穿椰子鞋?”
而且說实话那双鞋很普通,一看就不是什么奢侈品。
杜安歌默了默,“有点道理。”
“你啊,学着点吧!”
吃完瓜,褚云珩被一個长辈叫走谈话。杜安歌一個人坐在那裡消化,似乎還沒有从震惊中走出来。
不找個人八卦一下,她恐怕是要憋死。
在手机裡划拉半天,最终選擇了江云识。因为這些人裡面只有她的嘴最严实。
這会儿江云识刚吃完饭,正坐在茶几前泡茶。沈砚清的信息她沒再回复,一個是不知道說什么,再一個就是怎么看上一句,怎么觉得自己有些冒失。
茶香四溢,江云识托着腮看热气升腾。电话铃声响,瞧见杜安歌的名字随手接起来。
“小十,你干嘛呢?”
“刚吃完饭在泡茶。”
“那正好,刚好有時間听我八卦。”杜安歌扭头四下看了看,捂着话筒小声說,“我跟你說,沈砚清這個万年大佛终于开荤了!”
江云识怔了怔,心裡忽然冒出些古怪的情绪,“什么意思?”
“就上個星期,褚云珩晚上十点多去找沈砚清喝酒。你猜怎么着,他屋子裡藏了個女人。”
上個礼拜,褚云珩,晚上十点多……
這個時間和人物怎么都那么熟悉?江云识忽然有种不想的预感,“女、女人?那他看见是谁了嗎?”
“那倒沒有。当时那女的正在洗手间洗澡。”杜安歌意味深长到,“不過沈砚清亲口說了,一会要进去鸳鸯浴。”
鸳鸯浴?
“虽然沒看到人,褚云珩那眼尖的家伙看到了门口的椰子鞋。粉色的,多少女。”
江云识:……
好巧,她也有一双粉色的椰子鞋。
她握紧电话,耳根也跟着发热,有些心虚地說:“這事沈砚清的私生活,我們還是少打探吧。”
說完喝了口茶,企图让自己语气自然些。
“這倒是。不過我就是好奇。”杜安歌声音变得更小了,“你說沈砚清那样的男人,平时看着斯文禁欲,在床上是不是特别猛?也不知道那椰子鞋是不是怕脚软才穿了双比较好走路的鞋。不然多沒情趣。”
拜托,那可是跟沈砚清约会诶。
“咳――”
江云识嘴裡這口茶,差一点就這么喷出来。
她擦了擦嘴,半晌說不出话来。
這简直是离谱她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這都什么跟什么???
作者有话說:
小十:造谣止于智者。
沈总:宝,這明显是两個智障。
本章有红包掉落~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谁都不服就服傻子5瓶;杰子2瓶;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