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归途 作者：芭蕉夜喜雨 “小姐”。[]有丫头打断君紫萱的神思。 扭头一看是夏雨。這小丫头是四個丫头中最小的一個，刚刚满十二岁，面容還未长开，一副讨喜可爱的模样，平日裡最是活泼。 当时救下她的时候，刚刚五岁，穿着破破烂烂地，脚下连双鞋子也沒有，茫茫然地跟着逃荒的人群。看向君紫萱的时候，茫然的眼神，眼眶中有泪水将下未下的，就那么怯生生地望着君紫萱。 君紫萱当时就被她的眼神俘获了，当场就收下了她，从此一直跟着君紫萱。因为那时正下着小雨，君紫萱就给她起了名字叫“夏雨”。夏雨虽然年岁最小，却是跟了君紫萱最久的一個。 “小姐，喝茶暖一暖”。 夏雨把一杯滚烫的茶水递给君紫萱，是君紫萱最爱的龙井。君紫萱接過，小小抿了一口，只觉胃裡暖融融的一阵舒坦。 “倒两杯给清风，云霁”。 君紫萱向夏雨吩咐了一声，夏雨随口应了声，就转身倒茶。 另一個丫头夏雪倾身叩了叩车厢前壁盖板，车厢前面顷刻间就移开了一扇小窗，云霁探头扭過来，夏雪把两杯茶分别递了過去：“小姐让你们喝杯茶暖暖身子”。 “谢小姐”。 云霁分别接過，又扭头向君紫萱道了谢。也只有自家小姐能时时想着他们這些下人。[] 云霁递過一杯给清风，自己喝了一杯，只觉从头到脚都暖暖的。 “清风，還有多久到敬县？” “小姐，還要不到一個时辰”。 “小姐，我們一定能赶到敬县吃晚晌饭”，云霁随口接了一句。 “你個吃货，就记得吃！還不快把窗子关上，仔细冻着小姐”。夏雨笑骂了一句。 寒霜笑着戳了戳夏雨的额头：“你不记得吃？那等到我們吃晚饭的时候你不许吃啊”。 夏雨立刻苦着一张脸嘟着小嘴对君紫萱說道：“小姐，寒霜姐姐欺负我！” 君紫萱和三個丫头望着夏雨齐齐笑了起来。 寒霜面容最是清秀，是四個丫头裡长得最好的一個，素日裡也最是沉稳。這时也不由笑出声来。 這丫头原是一官家小姐身边的大丫环。因随小姐陪嫁過去，被自家姑爷的同僚看上，欲收做通房。她家小姐为了讨自家相公欢心，竟是不顾多年主仆之把她送出去。 寒霜自是不愿，那人不仅年岁已是五六十岁，而且還有着十几房小妾通房。 寒霜给她家小姐跪了好些天，又给她家小姐一個劲磕头，把额头都磕出血了，也沒能让她家小姐收回成命。最后還是那位大人自己看不過，不愿强迫她。[]她家小姐才還了她的卖身契打发她出府。 哪知她投奔了舅家，又被狠心的舅母转身卖给一個五十几岁的乡下土财主为妾。 她不愤偷跑了出来，银钱又被偷了，就在河边哭得伤心。走投无路之际就被君紫萱救了，收了当了丫头。自此一门心思跟着君紫萱，竟是把君紫萱当成再生父母一般。 因寒霜在官家呆過多年，這两年给君紫萱讲了不少官场及官家后院之事，让君紫萱受益菲浅。君紫萱的礼仪规矩也在寒霜的指导下越发有大家闺秀做派。君紫萱便把三個丫头也由她教导着。 丫头夏雪则是君紫萱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夏雪是当地农户的女儿，刚生下她不久生母就死了，她爹续了后母，后母嫌弃她在家吃白饭是個赔钱货，就把她卖了。 君紫萱看她還算伶俐，长得也好，慢慢就教她认一些字。因为一直在乡野地方生活，对药草也很有悟性，君紫萱有时也会教她认一些药草，打理药草甚至一些制药的事也让她做着。 而寒冰则是一家商户人家的大丫头，因为大户人家的龌龊事，自己遭了无枉之灾，被打了板子一卷破席子扔在乱葬岗上，被路過的君紫萱给救了。 因寒冰在那户人家那裡学過一些打算盘记帐的本事，這些年君紫萱也慢慢把一些帐让她管着。 這四個丫头人人有本心酸史，也同样人人都把君紫萱当成再造父母。宁愿自己立时死了，也不愿君紫萱有一丁点损伤，对君紫萱的一些秘密看在眼裡也都烂在心裡。 寒霜這时看向君紫萱，问道：“小姐，你刚才是在担心回到家裡的光景嗎？”夏雨夏雪寒冰三個丫头也齐齐看了過来。 “我是有些担心，不知会是什么光景，虽然师父已帮我打探清楚，也都知道家裡有些什么人。可是這些人什么性情都未可知。虽然家裡分家了，但爷奶還健在，家裡也是一個大家庭，那個傅家庄也是一個大宗族，上百户人家，這裡面的事情估计也少不了”。 “小姐，你還有我們呢，不然的话還有清风云霁，谁要欺负我們，就让清风云霁去揍他们，清风云霁的功夫好着呢”。夏雨快嘴地說道。 “噗”，夏雪不由笑出声来：“你只会喊打喊杀，那可是小姐的家人”。 “小姐，大不了到时我們再离开好了，给他们留一笔钱”，寒冰提议道。 “小姐這么聪明，一定可以处理好的，你们别乱出主意。而且小姐已经十六岁了，還能在家呆几年？再說，小姐的父亲为了找小姐，這么多年来一直不曾停過，天南海北地只为了找寻小姐，惹得自己一身病，還耽误了前程，只看在這份心意上，小姐都要好好地与他们相处”。寒霜在一旁說道。 君紫萱听完這番话不由一阵恍惚。当时听到师父讲起這一番缘故，說到這身体的父亲因为当年元宵看花灯，因顾着与同年寒暄，把自己女儿弄丢了…… 十年来，天南地北的找寻，内疚自责加上奔波的劳苦，硬是把一個健健康康的身体折磨成病怏怏的模样。而且每年也只在家過完年节，又起程上路满天满地的找寻。 十年来找了不少地方，生生把自己的前程也误了。家裡也因为寻找女儿的花费和看病吃药花的银钱，生生把個小康之家给掏空了。 当时听到师父說了這一番话，也是心酸地无以复加。 好像看到了前世的父亲为了供君紫萱读书，沒日沒夜的出外挣钱，跑车跑长途……货主给的八宝粥当饭也舍不得吃，每次都留着拿回给自己。吃饭不按时按点，黑天白日地抢着货点跑车，生生把個胃给熬坏了。 当时君紫萱好像看到了前世的父亲，感觉到了如前世的父亲一般浓浓的父爱，那如山的父爱……立时就决定南下寻亲了。 前世的君紫萱为了让父亲過得好一点，一個人在大上海打拼，沒日沒夜，有时候连续工作一個月沒有休息。有时候還在打着两三份兼职，就为了有一天衣锦還乡，让父亲過得好一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用苦苦地去省那一两块钱。 想到前世的父亲，君紫萱心裡升腾起一股股心酸与泪意。现在這一番忐忑犹豫又是所为何来呢？前世已不在，這世就为了這一份与前世父亲同样沉沉的父爱，做点什么吧。 如是想着，就听到清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姐，马上到敬县了，已经看到敬县的城门了”。 “好的，找個好点的地方投宿，吃点东西”。 傅紫萱在路上走了将近一個月，终于還是来到了敬县。来到這個充满了未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