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660、真心交朋友
王尘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但還是硬着头皮,笑着问道:“如果我們跟你回去,刘家不会杀了我們吧?”
“若是如此,二位当是刘府贵客,我刘氏好歹一方望族,岂有伤害贵客之理?”
刘婆婆微笑着,沙哑着嗓音,看起来就像一位值得信任的老前辈。
王尘做出松口气的样子,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跟你们走一趟。”
說着,他揽過玄逸子的肩膀,拍了两下,像是安慰玄逸子别怕一般。
玄逸子无奈地看了王尘一眼,想要反驳,但嘴唇嗫喏了两下,最终還是什么都沒說。
总归不是对手。
就算他们坚决不从,不得不手下见個真章,大概率還是一样的结果。
那时他们会被当成俘虏带回去,倒還不如现在,至少留了些体面。
而且非到万不得已,玄逸子是真的不想动手,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性格使然。
只是……玄逸子斜了王尘一眼,暗叹一声的同时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刘婆婆這些人,明显是来者不善啊。
玄逸子虽无心纷争,但多少知道刘家和朝廷以及紫霞之间的关系非常糟糕,尤其刘家现在想光复巫神教,更是触碰了朝廷和紫霞的底线,若不是暂时腾不出手来,星君早派人杀過来了。
這种情势下,双方說是死敌毫不为過。
刘婆婆等人也早已证明,他们杀起朝廷和紫霞的人来毫不手软。
玄逸子现在有种羊入虎口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当然,他手裡還捏着一种秘术,能够直接与观星楼联系。
但他不想用,除去不想麻烦师尊师兄之外,更不想看到紫霞为了他而在南州大开杀戒。
玄逸子知道自己的這种心态,在很多人看来是傻、是蠢、是妇人之仁。
可他就是這样啊,他又能怎么办呢?
“如果到了刘家,他们想要杀人灭口,我拼全力应该能拦住他们一刻,你赶紧逃。”
玄逸子一边传音,一边面色如常地和王尘掉转马头,不远不近地缀在刘婆婆等人身后。
王尘望了過来,一脸“你竟然還会传音”的惊叹感。
“别看我,看路。”玄逸子不给王尘回话的机会,继续传音說道:“我能看出来,你应该有些手段,逃出去不难。”
“如果撤出去,不要想着报仇,眼下刘家整合了巫神教残留,远比外人想象中更加强大。”
“你一路向北,就算他们敢追出南州,但肯定不敢踏入雍州界,到那时你就安全了。”
“至于我……”
玄逸子的声音顿了下,眼神平静:“总归是萍水相逢,各有伪装,就当我不存在即可。”
王尘還是老样子,大咧咧地骑在马上,诧异地看了玄逸子一眼。
嘿!平日裡看你沉默得跟哑巴一样,原来也有這般啰嗦的时候。
王尘這般想着,不会传音手段的他,直接随口问了出来:“說完了嗎?”
玄逸子一怔,无奈地点了点头。
“說完了就把心给我压下去,你我都不会有事。”王尘拍了拍胸口說道。
玄逸子望了眼最前面的刘婆婆,更是无奈,心想你该不会相信這些人的承诺吧?
拜托,就算他這种常年在观裡修道、鲜有外出的人,都明白人心险恶的道理。
尤其是刘婆婆這种枭雄,承诺对他们而言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束缚。
王尘瞬间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耸了耸肩,沒办法解释。
他知道面前這個叫“沈逸”的同伴,其实是闻名天下的紫霞三玄之一的玄逸子。
但玄逸子却不知道身边的“陈望”其实是朝廷的通缉犯王尘。
王尘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刘家所在的苍梧城,有道灌酒烧鱼乃是一绝,等到了让刘家的大厨做给你尝尝,還省得咱们花钱了。”
王尘很自然地转了话题,就好像他们不是被迫,而是主动去做客了一样。
玄逸子一時間有些哑口无言,嘴张了半晌,只瓮瓮地回了個好。
苍梧城很快便到。
這是一座很普通的南方城池,沒有什么特点,不算壮观,也谈不上繁华。
如果非要說有什么特殊,那应该是城裡修行者的数量要比一般郡城多了不少。
尤其刘家高举大旗之后,不少南州修行者慕名而来,想跟着博一個富贵。
刘家并非来者不拒,尽管朝廷的压力让他们对力量无比渴求,但他们很清楚自身的定位,就算這件事成了,刘家站稳脚跟,巫神教新立,也必须斩掉“邪教”的名号,那么自然对教徒有所要求,凡是邪修,一律不收。
王尘和玄逸子进了刘家门,被安排到一间别院裡。
王尘要的灌酒烧鱼很快被端了上来。
刘家的大厨手艺不错,至少這些南州风味的饭菜很合王尘的口味。
哪怕玄逸子心情压抑到了极点,也不禁提了很多筷,吃了两大碗饭。
碗筷被侍女收走,王尘去了隔壁的房间,剩下玄逸子一眼,盘膝坐于榻上。
他沒有冥想,只是静静地放开感知,知道小院周围共有六道视线注视着他。
還有一道沒有见過的阵法,带着些诡谲的气息,应该是巫教秘传。
玄逸子计算了下,心想如果是谢周,如果是两位师兄,暴起突围应该不难。
但他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只能放弃了這個心思。
再然后,他听到隔壁房门一声吱呀的轻响,王尘走了出去。
王尘在别院门口和那侍卫說了些什么,随后就跟着侍卫往外面走去。
玄逸子诧异地挑了挑眉毛,随后又归于平静,沒有多想。
他早知道“陈望”的身份不简单,甚至他清楚“陈望”与他交朋友是带着目的性而来。
他還觉得,“陈望”应该知道他是玄逸子,虽說不敢确定,但是差不离。
玄逸子不觉得這有什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如此,“陈望”如此。
玄逸子能够确定這些天裡,“陈望”沒有害他的心,“陈望”是個好人,這就够了。
另一边王尘在侍卫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刘婆婆的住处。
刘婆婆正在翻看一卷无名经书,看到他的到来,挥退左右,示意他进来說话。
“說吧,你代表的是哪家?”刘婆婆开门见山地问道。
“前辈就這么肯定我身后有别的势力?”王尘对着刘婆婆恭敬地执了一礼。
刘婆婆摆摆手,淡淡地道:“如此差劲的天赋,纯靠丹药和灌顶之法,硬生生堆出這般修为,也是少见。”
王尘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嘟囔道:“前辈,你怎么還骂人呢……”
是了,就凭這一点,足以证明他是某個大势力的弟子,而且是最核心的那一种。
毕竟用在他身上的资源,足够培养出两三個一品境的强者了。
刘婆婆皱眉斜了他一眼。
王尘立刻肃起神情,认真說道:“晚辈王尘。”
“王侯是你什么人?”刘婆婆认真问道,苍老的脸庞充满威严。
“家兄。”王尘回道。
“黑衣楼王家……”刘婆婆微微颔首,勉强算得上盟友,直接问道:“你跟在玄逸子身边作甚?”
王尘咧嘴一笑,不說话。
刘婆婆也知道這個問題有些唐突了,王尘接近玄逸子,或者是黑衣楼的机密任务,如何能告诉外人?便也不再多问,转而說道:“那么,你這时候来找老身,是有什么要說的?”
“晚辈想问刘家一句,你们打算如何处理玄逸子?”王尘正色问道。
刘婆婆平静說道:“他是一個筹码。”
王尘并不意外,既然沒有第一時間击杀玄逸子,那么显然是要把他作为人质了。
問題在于,星君会接受威胁嗎?刘家有资格威胁星君嗎?
這些王尘都沒有问,刘婆婆必然有着自己的考量,却不会对他這個小辈明言。
“你们的圣女知道嗎?”
王尘忽然问道。
刘婆婆眯了眯眼。
不等老人回话,王尘便接着說道:“想来是不知道的,甚至圣女這时候应该不在刘家吧?如果她在,不会让你们這般行事。”
“我和他可能在刘家住几天,但也仅限于這几天,之后我們会离开。”
王尘的口吻逐渐从晚辈的請示,变成了平静的叙述。
這是通知,不是請求。
他当然有资格這般和刘婆婆說话,就像他有资格代表黑衣楼和王家。
见刘婆婆皱起眉头,王尘想了想,還是解释了一句:“我接近玄逸子,是大兄和方师兄示意,对于玄逸子,我們有别的打算。”
刘婆婆沉默不语,思索片刻后问道:“方师兄是指?”
“方正桓啊,還是能是谁?”王尘理所当然地說道。
刘婆婆沒有再說什么,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王尘心裡一喜,知道刘婆婆是答应了,也不多做停留,行礼后准备离开。
刘婆婆忽然又叫住他,想起一事,提醒道:“传闻紫霞三玄乃天人降世,能被你无声无息接近,又是否你被反過来算计了?”
“他知道的啊。”王尘大咧咧地說道。
“他知道你算计他?”刘婆婆满是皱纹的眉头顿时拧成一條麻绳。
“什么叫算计啊前辈,這最多叫别有用心罢了。”
王尘耸了耸肩,笑着說道:“他当然知道了,他只是笨,又不是傻。”
“好吧,某些时候他好像真有些傻。”王尘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他沒有对刘婆婆解释,他口中的笨和傻,其实也是善和义的代名词。
某种意义上来說,他甚至有些可怜玄逸子,被夹在各种纷争和利益的中间,被夹在世俗的正确和认知的正确之间,出关后经历的一切都像大山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知如何自处。
這次远离长安,說是游历,又何尝不是逃避?
“既然如此,他为何還要与你一起?”刘婆婆有些无法理解。
“因为我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啊。”王尘笑着說道:“婆婆,您别把人当傻子啊。”
刘婆婆沒有再說什么。
临出门前,王尘又转過头,咧嘴笑着,很不客气地說道:“对了婆婆,记得帮我們准备一些常用的药材,如果刘家有什么不用的治病疗伤的丹药,也可以来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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